晨光熹微。
曾經煊赫一時的公主府外,黑壓壓的甲士圍了一層又一層。
一輛青帷馬車穿過薄霧,在府門前穩穩停住。車簾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下來,緋色官袍在晨風中微微揚起。
禁軍統領早已候在門前,見狀快步迎上,抱拳行禮:“陸大人。”
男人略一頷首,腳步徑直往裡去。他麵色有些蒼白,眼下青痕依稀可見,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她這幾日如何?”
“回大人,殿下偶有悲聲,飲食略減,其餘暫無異常。”
統領答得恭敬,心裡卻暗暗琢磨起。
當初公主如日中天時,府邸門庭若市,這位陸大人一次也沒來過。如今此處滿朝文武避之不及,他倒成了這兒的常客。
隻是不知,這念舊裡頭,有幾分是舊情,幾分是天子的授意?
穿過空蕩蕩的前院,昔日繁花似錦的庭院,如今落葉積了厚厚一層,無人打掃。
拐過彎,廊下傳來一陣壓低的談笑聲。
“裡頭那位,從前可是風光得很,如今呢?喪家犬一般,關在這府裡等死。”
“活他媽該!當年設計駙馬,生生拆了人家原本好好的姻緣。這叫什麼?報應!”
“可不是!聽說為了跟太子搶那位置,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連自己親嫂子都逼死了。這種毒婦,擱我手裡,早……”
領頭的說到一半,餘光瞥見一道緋色身影,猛地抬頭,正對上一張清雋冷峻的臉,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後半截話生生卡在喉嚨裡。
“陸、陸大人!”
幾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男人腳步未停,從他們身邊走過,目不斜視。
禁軍統領狠狠剜了那幾人一眼,壓低聲音罵:“不要命的東西!舌頭不想要了,趁早割了喂狗!”
罵完匆匆跟上,心裡忍不住好奇。
也不知待會兒見了被囚的公主,這位不動聲色的陸大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室內光線昏暗,唯有那麵模糊的銅鏡前,燃著一支殘燭。
謝靈犀聽見聲響也沒回頭,依舊對著銅鏡,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支赤金銜珠鳳釵插入鬢間。
鏡中人眉眼清秀,肌膚勝雪,被一身鸞鳳宮裝襯著,本該是熱烈明媚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卻盛滿了死寂。
腳步聲停在身後。
謝靈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譏笑:“皇兄倒是有心,竟讓你親自來。”
陸徹目光定在女子未著鞋履的羅襪上,眉頭微微皺起。
此時,她轉過身來,看向他手中托盤——
一壺酒,一隻空酒杯。
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也更冷了:“這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陸徹垂下眼簾:“殿下何必多問。”
何必多問?
謝靈犀站起身,踩在冰涼的金磚上,一步一步走到陸徹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曾與她同衾共枕的男人。
男人清雋的臉上,此刻依舊瞧不出任何錶情。
“我偏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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