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迴廊,又穿過庭院,謝靈犀腳步越來越快。
遠遠的,已經看見了那間廂房。
門前守著的僕從低著頭,誰也不敢往她那邊看。
謝靈犀腳步一頓,心中本就存著火,說話便陰陽怪氣:“都擡起頭來,讓本宮瞧瞧,都是誰家的能幹人。”
“撲通”“撲通”連響了幾聲,僕從們齊刷刷跪了一地。
謝靈犀輕嗤一聲,擡起手,狠狠推開了門。
陸徹正無力地靠坐在軟榻上。
身上的玄色錦袍有些淩亂,那張一貫清冷自持的臉,此刻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聽見動靜,陸徹費力地擡起眼。
視線因藥力而有些渙散,在辨認出來人後,嘴唇微動,“……殿下……我好難受……”
男人眸中染著欲色,那副強忍難耐、眼尾泛紅的模樣,讓謝靈犀心口猛地一跳。
她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這間廂房灑滿了平安特製的暖情香。
香氣入鼻,四肢百骸會慢慢軟下去,神思漸漸恍惚,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謝靈犀屏住呼吸,努力不讓那香氣過多地鑽進肺裡。然後端起公主的威儀,闆起臉來,冷聲斥道:
“大膽!侯爺可知此處是什麼地方!本宮府邸內院,豈容外男擅闖?”
先發製人,將罪名扣下。
日後便是陸徹追究,她也占著理。
不料,陸徹卻低低地笑出聲來:“知道。”
謝靈犀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一隻滾燙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她來不及掙紮,整個人被狠狠箍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我累了,”
陸徹將下頜抵在謝靈犀的頸窩處,輕輕嗅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眷戀,
“想睡會兒。”
謝靈犀渾身僵硬。
他怎的如此反常?
依照前世,不應當厲聲斥責她“不知廉恥”,將她推開嗎?
“陸侯爺,放開本宮!”
陸徹沒有動。
“不放。”
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沙啞又低沉,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
謝靈犀愣了愣:“你……”
“我累了。”陸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方纔更輕,像是囈語,更像是嘆息,“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謝靈犀咬了咬牙,掙紮著想離開。
可這男人像是早有預料,她一動,他的手臂便收緊一分,掙也掙不開,推又推不動。
“陸徹,你快放開!”謝靈犀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惱意,“不然等藥效過了,你會後悔的。”
“不會。”
“什麼?”
“不會後悔。”男人嗓音裡帶著一點模糊的笑意,唇貼在她耳邊,緩緩說道:“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來,是想與我共赴雲雨。”
謝靈犀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樣直白的話語從陸徹嘴裡說出來,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前世的陸徹,榻上榻下都是一副模樣。
便是房事,也不過是壓抑著喘息,不管她如何撩撥引誘,換來的隻是他越來越沉的呼吸和一句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別鬧”。
陸徹偏過頭,貪婪地描摹她的輪廓,眼中有濃得化不開的情愫,
“是不是?”他又問了一遍,聲音低得像是在哄人。
男人的臉越來越近,唇與唇之間,隻差一寸、半寸、一指。謝靈犀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地想閉上眼——
“殿下?”
如意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謝靈犀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陸徹,踉蹌著退後兩步,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站穩。
陸徹維持著被推開的姿勢,靠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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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還沒平復,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底的潮紅也沒褪盡,那雙泛紅的眸子正望著她,目光裡有困惑、有委屈,還有一絲茫然。
謝靈犀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轉過身,大步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嘩啦”一聲拉開門。
如意正趴在門縫上往裡張望,門突然被拉開,她一個趔趄差點栽進來,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
謝靈犀狠狠瞪了她一眼。
如意委屈地低下頭,嘴巴癟了癟,不敢吭聲。
明明是殿下交代,若她半刻鐘沒出來,就在門外喊她。怎麼她照做了,反倒挨瞪?
謝靈犀沒空理會她的小心思,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對勁。
陸徹很不對勁。
前世這人中了葯,她脫了一件又一件,他就別過臉去一次又一次,額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卻還是不肯碰她。
直到最後,她脫光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他才沒把持住。
可今日……
難道是她這次來得太遲,藥性侵蝕了理智,把他腦子燒壞了?
謝靈犀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暖情香藥性刁鑽猛烈,若是遲遲不解,輕則神智昏聵,重則血脈逆行,是要出人命的。
“去把平安叫過來。”
“殿下……”如意吞吞吐吐地說,“您忘了?為了不讓旁人起疑,您昨日便將平安派去城郊藥材庫清點物件了……說是要清點三日,今天才第二日……”
謝靈犀:“……”
那藥材庫在城郊,騎馬來回也要兩個多時辰,等平安趕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殿下……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
好辦。
謝靈犀思緒飛轉,吩咐如意:“你速持帖子,去武定侯府,把那位姓蘇的表姑娘秘密接過來,要快。”
如意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陸探花中了葯,殿下要把蘇姑娘接過來,那豈不是……
“還愣著做什麼?”謝靈犀壓著聲音斥道。
“是!奴婢這就去!”
如意一咬牙,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湊到謝靈犀耳邊,小聲問,
“殿下,蘇姑娘來了之後……安排在哪裡?”
謝靈犀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如意被看得頭皮發麻,訕訕地笑了笑,一溜煙跑了。
屋內。
陸徹靠坐在軟榻上,緊閉著眼。
體內一波接一波翻湧的熱潮正不斷啃噬著他的理智與四肢百骸。玄色錦袍早已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陸徹咬著牙,全憑一股強大的意誌力,死死壓抑著幾乎要脫韁的慾望。
然而當房門再次被推開,
那踉蹌著撲到他身邊的身影映入模糊的視線時,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然竄起的戾氣。
“表哥,你怎麼了?你身上好燙!”
蘇瑤嚇得花容失色,小手顫巍巍地撫上陸徹滾燙的額頭。
陸徹閉上眼,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強撐的平靜。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極淡的笑,聲音因壓抑而沙啞不堪,
“無妨……阿瑤別怕。”
謝靈犀站在門外,指尖掐進掌心,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口那片酸澀的潮意。
還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疼了。
真沒出息。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著門外的僕從交代道:
“你們在這守著,等屋裡完事,秘密將陸探花與蘇姑娘送回府。路上避開人,別讓任何人瞧見。”
話音未落——
“不勞殿下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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