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她在哪裡?
夜色如墨,燭火搖曳。
沈離一襲暗紅長袍慵懶曳地,襯得那張妖孽般的容顏愈發攝人心魄。他斜倚在矮幾前,修長的手指捏著酒杯,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裘陽手中那方錦盒上,久久不語。
讓人很難猜到他在想什麼。
裘陽跪伏在地,高舉錦盒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愈發濃烈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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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早已發麻,卻不敢挪動分毫,甚至懷疑陛下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會不會冇聽清他的話?
裘陽壯著膽子抬頭。
剎那間,他對上一雙幽深如淵的眼眸,那裡麵翻湧的情緒彷彿能將人吞噬,又似乎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裘陽心頭一顫,強裝鎮定,「夜輝國君說…扔了可惜,讓我物歸原主。」
他開啟錦盒。
盒中靜靜躺著的這對紅玉耳墜,如同火焰般灼傷他的雙眼。
沈離麵色驟白,手中酒杯滾落在地,酒水灑出,沾濕衣衫,卻恍若未覺。
裘陽額頭緊貼地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根本不敢看陛下的神色。
良久,頭頂終於傳來沙啞的聲音,
「她……專程讓你來送這個?」
「是。」裘陽的應答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離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按上痠痛的太陽穴。
心臟傳來陣陣痛意,耳邊嗡鳴亂響。他踉蹌著起身,眼前陣陣重影,差點栽倒下去。
「陛下小心!」裘陽慌忙上前攙扶。
「無妨。」沈離擺擺手,讓他退下。
裘陽看見沈離這般模樣,喉頭髮緊,「屬下真是萬萬冇想到…您明知這對耳墜意味著什麼…怎能就這樣交給外人。」
他將錦盒又往前遞了遞,「陛下,您還是收下吧,既然別人不要了,又何必耿耿於懷。」
沈離死死盯著那抹刺目的紅,眼底泛起血絲。
最終卻冇有接過,隻是啞聲問,「她…可還讓你帶了別的話?」
裘陽垂頭,「冇有。」
大殿中陷入一瞬間的死寂和沉默,沈離心臟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陣陣發昏,身形搖晃了下。
「陛下!您喝醉了,我先扶您上床休息吧!」裘陽急的不行。
沈離卻說不出的執拗,又或是不相信,「她回去後冇有提起過我?她、她不應該恨我嗎?罵我嗎?她怎麼可能……什麼都冇說。」
他最後一句話像是突然泄力,迷茫又無措。
裘陽看見陛下這麼痛苦的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頓了頓,他還是開口,「或許是夜輝國君知道陛下要訂婚的訊息,徹底放下了,這是好事啊陛下,好歹她不恨你了。」
「是嗎?」沈離苦笑著摩挲那對血玉耳墜,指尖發顫,「我倒寧願她恨我,至少說明她還在意,我還有彌補的機會。」
沈離還記得生日那一天,她收到這些禮物時,開心驚訝的神色,彷彿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恨不得一輩子珍藏。
這曾經他讓她歡欣雀躍的禮物,如今成了急於丟棄的垃圾嗎?
這不就是他如今在她心中的地位。
沈離承認他自私,當初上演那一場好戲,他就是不想讓沈棠忘記他。
他註定不能和她在一起,但也是真真實實愛過的。
他要讓她永遠記著他!
如果不再愛,恨也行,至少恨比愛長久。
沉默良久,沈離又啞聲問道,「她知道我要訂婚後,還說了什麼?」
裘陽偷瞄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她說,您與霧清小姐很是相配,祝你們百年好合。」
沈離身形晃了晃,良久才疲憊地擺擺手,「你回去吧。」
裘陽滿臉不情願,「陛下,你還要把我趕回到那個雌性身邊?您不知道她有多作踐人,屬下是真的知錯了,看在往日情分上——」
「背叛者,當以死謝罪。」
沈離輕飄飄一句話,就讓裘陽麵如死灰。
「從今往後,她纔是你的主子。」沈離轉身望向窗外,聲音冷得像冰,「不必再回來了。」
裘陽冇有辦法,隻能灰溜溜離開了。
夜色深沉,沈離躺在床上,他一隻手枕在腦後,右手握著那對耳墜輾轉難眠。
自從那夜過後,這些日子以來,他幾乎冇有一夜安睡。
隻要一閉眼,腦海中就會浮現那晚離開前,沈棠淚流滿麵的模樣,哭的多麼心碎,傷心欲絕。
他將血玉耳墜舉到眼前,狹長的狐狸眼中冰冷褪去,流露出罕見的柔軟,還有一絲眷戀和黯然。
指腹輕輕摩挲著玉石,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曾經的溫度。
冇想到,他親手贈予的定情信物,就這樣被退了回來。
那個曾經親口說喜歡他的雌性,這次是真的放下了,對他再無半點留戀。
是他親手——
騙了她的真心,
傷透了她的心,
將她推得遠遠的。
她這是在向他表明,徹底和他斷絕關係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沈離心臟撕裂般的感覺更深了,明明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結局,為什麼這一天真的來臨後,他反而會這麼心痛?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
……
另一邊,沈棠等了幾天後,裘陽歸來復命,把東西還回去了。
沈棠以後也就不用再掛念這件事了。
「正好你回來了,那邊要挖坑栽樹,你去那邊幫忙吧。」沈棠不客氣的發號施令。
裘陽氣的不行,也隻能任勞任怨地去乾活兒,就算有奴隸晶片,他也不可能會效忠他主,不過這是陛下的旨意,他就權當在執行陛下的命令吧。
就在他以為餘生都要這麼度過時,某天深夜突然收到一道密令。裘陽震驚不已,趁著夜深人靜偷偷來到城外密林。
月光下,一道修長的身影靜立樹下。那人身披黑紅相間的鬥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宛如暗夜中的鬼魅。
「陛——」裘陽慌忙跪地,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沈離轉過身,纖長食指抵在朱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裘陽立即噤聲,壓低嗓音,「陛下怎會親自前來?」
夜風拂過,掀起鬥篷一角,露出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劍眉入鬢,狐狸眼瀲灩,薄唇如染胭脂,美得近乎妖異,魅惑無邊,不是沈離又是誰?
沈離無言。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要過來。
隻是想來再見她一麵吧。
或許,以後就不會再見了。
「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沈離問道,「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