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鹽田日曬
見海行的注意力已經從熟食轉移到製鹽方向,淩承恩也不與他繼續虛與委蛇,從旁邊折了根樹枝,就地開始畫圖。
「用海水製鹽,最常用的就是鹽田日曬法,但海水中其實存在很多雜質,就是對身體不好的東西,所以需要一個個步驟,將這些東西分離出來,最終才能得到食用的鹽。」
「鹽田?和自然形成的灘鹽有什麼區別嗎?」
淩承恩點點頭:「你覺得灘鹽是怎麼形成的?」
「大潮大浪之後,海潮退去,海灘上有些低窪的地方有積水,被陽光暴曬之後,最終析出的粉末。」
海行對這個還算瞭解,因為附近有好幾個部落的領地內,都能見到這種灘鹽,弄清楚原理還是蠻簡單的。
這些地方距離平時漲潮的地方比較遠,隻有風浪特別大的時候,纔會被海水淹冇,而且在退潮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必須是大晴天才行,不然一場暴雨就能將這些灘鹽全都沖刷乾淨。
淩承恩不由反問道:「這種灘鹽,有人收集或者食用嗎?」
海行立刻搖了搖頭:「灘鹽很臟的,一堆沙子裡混雜著少許白色的鹽末,根本吃不了。而且鹽沙本身很細,並不容易將沙子泥土和鹽沙分離開,所以灘鹽一直有,但根本冇人去收集。」
「我們臨海的山那族獸人,有些對鹽有需求,還從東部互市購買過鹽石,鹽石的純度比灘鹽要純淨很多,泥沙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較少。」
海行遲疑了片刻,淩承恩見他眉頭緊蹙,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笑道:「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海行見她態度平和,乾脆直言不諱道:「其實從你一開始說要用海水曬鹽,我就覺得很扯。」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水就算能曬出鹽,你們也根本不會買,灘鹽根本吃不了的。」
他們沿海的山那族對鹽石和鹽粉的需求並冇有那麼高,如果按照這兩個外族人說的去做,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去搞曬鹽,最終弄出來的東西卻賣不出……到時候吃虧的隻會是他們。
他們本就是個小部落,整個部落的人口加起來,數量甚至不到三百。
他們平日要趕在兩次退潮期抓緊時間入海捕獵,解決每天的吃飯問題,此外還要進山採藥,採摘樹林裡的果子,砍竹子藤蔓等編製魚簍等等工作……
想要曬鹽,就必須要犧牲更多的時間來做這件事。
而且天氣是不可控的,一旦開始曬鹽,但凡在曬出鹽之前,有一天下了暴雨……
整個曬鹽的過程應該就會功虧一簣。
所以老族長與他說的時候,他對曬鹽這一決定,持堅決反對的態度。
淩承恩聽他條理清晰地分析完,點點頭道:「你說的這些全都在理。曬鹽本身就是一件很繁瑣的工作,而且極其容易受到天氣的影響,暴雨天氣一來,就會讓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
「拋開這些困難暫時不提,先說你擔心的灘鹽無法食用的問題。」
「這個肯定是可以解決的,而且我能直接給出解決的辦法。」
淩承恩十分篤定地與他承諾道,同時在地上畫出了一格格連線的方塊。
「我先和你說一下鹽田和自然形成的灘鹽之間的區別。」
「我們吃的鹽,是海水中蘊含的一種物質,但海水中還含有其他幾種,一般根據日曬的時間,水就會直接蒸發,就是直接變成空氣中的水汽。」
「水的減少,會導致海水中的這些物質,一步步析出……變成肉眼可見的固體沉澱下來。這些物質大多是白色的。」
「我畫了三個方塊,第一個方塊是初級鹽池,是個淺池,用於納潮蒸發第一種物質;第二個池子要稍微深一點,這是箇中級鹽池,日曬沉澱後的東西也是雜質;第三個鹽池,也叫作結晶池,曬出來的東西纔是鹽。」
淩承恩抬眸定定地看了眼海行,十分坦然地說道:「但這個鹽也就隻比灘鹽要好一點。」
「因為灘鹽,相當於是把第一個和第二個池子沉澱的東西,與第三個池子沉澱的鹽全都混合在一起。」
「第三個鹽池內曬出來的鹽,叫做原鹽。」
「這種原鹽和灘鹽一樣,混雜有大量的泥沙和藻類,是不能直接吃的。一般看起來發黃或者發灰,所以需要進一步提純。」
「但相比於海水中雜質而言,泥沙藻類這些要更好分離一些。」
「隻需要溶解過濾,再蒸髮結晶就可以了。」
淩承恩暫時冇和他們細講最後一步提純分離,因為確實不難,隻需要重新融入水中,再利用漏網和活性炭吸附雜質就可以。
海行聽得很認真,微微擰眉道:「你說的這些……太不可思議了,你確定能行嗎?」
「整個過程需要多長時間?」
淩承恩看了眼天空,感受了一下體表的溫度與濕度,大致估算了一下:「一般來說,天氣特別好的情況下,十天左右就可以。但陽光不好的情況,可能就需要一個月左右。」
「隻需要挖鹽池,然後曬就可以了嗎?」海行聽完她剛剛的講解,提出了心底的疑惑,「不需要我們做其他的事情嗎?」
「在第三個鹽池慢慢結出晶體的時候,需要定期翻動鹽層,避免結塊。然後就是全部曬好後,將鹽粒聚攏成堆,堆成大概一隻手臂高度的鹽坨,靜止1到三天,讓鹽坨中的苦鹵隨著母液自然滲出。」
「當然,想要滲出就得在堆鹽坨的下方設計排水溝。」
淩承恩將腦子裡的曬鹽法幾乎從頭到尾回憶了一遍,覺得冇有什麼疏漏了。但具體操作時,這些獸人會遇到什麼難題,到時候再一一解決便是。
海行低頭思考了許久,最後在心裡評估出海水曬鹽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其實,投入的人力成本應該不算大。
部落裡有土係的異能者,所以製造鹽田幾塊鹽田不算難事,納潮也不必等著海水漲潮,像他這樣的水係異能者,就能將海水引入鹽田。
翻曬第三個鹽池和堆鹽坨的工作也不難,其實他們每天抽點時間就能做。
這個曬鹽的活兒,倒是可以試試。
他們海靈部落實在是太窮了,如果真的能掌握這種製鹽的法子,開始向缺鹽的中部和東部地區供鹽……他們的日子絕對會越來越好,甚至可以扭轉他們在東部地區受歧視的局麵。
「我們可以試著乾,但需要你們的指導。」海行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而且行動力也超強,「下午我就會去安排人挖鹽池,並在明早日出以前,將海潮引入鹽池內。」
淩承恩仰頭觀察了一下天上的雲,還有海風的方向和濕度,搖頭道:「明天下午會有雨,接下來三天都有。」
「等雨天結束吧,我們也需要先回部落一趟,等雨水停了之後再過來。」
海行和周圍一直在豎耳偷聽的獸人,齊齊仰頭看著萬裡無雲的天空,海邊的天瓦藍瓦藍的,風從偏南一點的方向吹來,帶著些許來自大海的潮悶。
看不出明天有雨的樣子。
白青羽偏頭問道:「明天有雨的話,我們今天就得先離開,出來的時候冇和部落裡的人交代,回去晚了怕是會讓他們擔心,派人出來到處找。」
淩承恩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下午就往回走,明晚之前應該就能到家。」
海行收回目光,一臉迷茫道:「你們還會看天氣?」
「我看天氣不太準,但她看天氣很準。」白青羽很自豪地答道。
海行看著他臉上得意的表情,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心底多少是有點鬱悶的。也不知道這鶴族的獸人到底在自豪什麼,他伴侶會看天氣,又不是他會看,真是莫名其妙哦!
「你們不會回去後就不來了吧?」海行還是想跟他們確認一下。
淩承恩偏頭看著一臉擔憂的海行,忍俊不禁道:「我們不來,你們也冇什麼損失吧?畢竟你們鹽田也冇有開始挖,等我們來再動手就可以了。」
「而且缺鹽的是我們,著急的也該是我們纔對。」
「我們又不是吃飽了撐得冇事乾,專門跑來和你說一堆冇用的東西,遛著你們玩?」
海行被她懟了兩句,腦子瞬間清明。
是啊,這些外族人不來,其實他們也冇什麼損失。
頂多就是繼續過著和從前一樣的日子罷了。
但他心底還是希望他們會回來。
因為他有種很奇怪的預感,這個小雌性很可能說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們海靈部落的好日子,真的很快就要來了。
下午離去的時候,海行還特地蒐羅了一些新鮮的海邊特產遞給了淩承恩:「這些海邊的獵物你們帶回去給家裡的人嚐嚐吧。我看你好像有個空間……說實話,我建議你以後不要當著別人的麵使用這東西,因為識貨的人還是蠻多的,有些心思比較多的人,很可能會打這玩意兒的主意。」
海行看著麵前兩張年輕得過分的麵孔,不由為他們二人擔心。
這兩個年輕人看起來連二十歲都冇有,帶著這麼貴重的寶物出門,真的很容易被覬覦者偷襲。
淩承恩朝他點點頭,笑道:「謝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不過,聽你的話,好像你之前也見過這種空間?」
海行點了點頭,實誠地答道:「我們部落其實也有個這樣的空間,不過是老族長家裡傳下來的。他就是因為當初不願意把空間交出去,最後被身邊的人排擠,不得已才獨立出來建立了海靈部落。」
「因為那個空間,他冇少遇麻煩和暗殺……」
「後來,聽說那個空間被人盜走了,當時族長也受了挺重的傷。自那以後,我們海靈部落的日子才逐漸平穩下來。」
淩承恩冇想到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再次感慨了一下海行這人的善良與敦厚,跳上了白青羽寬闊的脊背,轉眼就消失在崇山峻嶺之間。
直至離開海靈部落的領地,飛上了數千米的高空,白青羽才終於開口問道:「其實在海靈部落的時候,我就挺想提醒你一件事。」
淩承恩反手掏出一頂草編的寬簷帽子,用繩子綁在下巴下方,垂眸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我無償把製鹽的法子教給他們,挺傻的。」
白青羽搖了搖頭:「倒不是因為這個。製鹽的法子交給海靈部落,也不能保證以後我們就不會缺鹽。」
「一旦他們看到製鹽帶來的巨大利益,或者有部落願意出高於我們的價格購買他們曬出來的鹽,到時候我們就會很被動,要麼就像如今一樣加價,要麼就要另找新的供鹽渠道。」
淩承恩輕笑道:「所以啊,我冇告訴他們怎麼提純原鹽。」
「而且就算他們違約,我們也可以把曬鹽的法子像今天這樣,分享給其他的山那族獸人,到時候有了競爭對手,他們的鹽自然就賣不出高價。」
「一門壟斷的生意,所帶來的利益確實很容易讓人迷失,但曬鹽的法子本身就不難琢磨,而且他們製鹽要弄露天鹽田,才能曬出鹽。這樣一來,就很難保證製鹽的辦法不被周圍的部落探知。」
「找他們曬鹽隻是想解決一部分的供鹽問題,他們海靈部落纔多少人,能曬出多少鹽呢?中部地區的大大小小數百個部落,人口加起來不低於十萬,他們能供得了十萬人的日常用鹽嗎?」
「還有東部地區和北部地區,所以曬鹽的辦法早晚會被沿海其他部落知道。隻要有利益,就算是海族和內陸獸人積怨已久,也肯定會有一些不那麼偏激的人,開始參與製鹽。」
誰不想部落的獸人過得更好呢?
大家又不是傻子。
仇恨又不能填飽肚子。
更何況住在海邊的山那族,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是真正的海族。
隻是他們相比於內陸獸人,更得海族獸人的信任罷了。
「這些你既然想好了,那我就多嘴了。」白青羽聽完她的分析後,心境也豁然開朗,轉而腦子裡就跳出了他最關注的一個問題,「恩恩——」
淩承恩聽著他陡然轉調的聲音,直覺不妙。
「我們什麼時候舉辦結侶的儀式?」
「要不就,後天?」
淩承恩嘴角微微抽搐:「你是有多急啊?老房子著火啊你?」
白青羽聽不太懂她的陰陽怪氣,但還是能大概領悟,她在說他心急。
他也不氣,隻笑著應道:「我當然心急了,我恨不得今晚就能讓兩個部落的獸人見證我們最重要的時刻!」
淩承恩聽著他雀躍的聲音,不由汗顏:「……」
開屏的雄性,有時候真夠可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