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腸太軟
「你晚上真的要再去一趟雪狼部落啊？你白天驚動了他們，今晚他們的戒備估計會加強。」白溪好心地提醒道。
「要是那個獸人並不打算按照約定行事，甚至聯合蘇康那老東西設套，你今晚一個人去怕是要栽。」
淩承恩垂眸笑著反問道：「我看起來很冇腦子嗎？」
「那你是怎麼想的？今晚要不要我陪你去？阿羽傷成那個樣子肯定是不行的，你弄回來的那隻小翼亞龍……看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關鍵時候說不定會拖你後腿。」
淩承恩對他鄙視小翼亞龍的態度有點不爽：「有小翼亞龍就夠了，我又不是直接闖進他們雪狼部落的老巢去打架。」
「再說，白青羽受繁育期和傷勢的影響，不方便外出。難道你就不用解決繁育期的麻煩嗎？」
白溪得意道：「我繁育期早就結束了。不然你以為阿羽那個小心眼會讓我出來找你嗎？」
「我和你弟弟冇關係。他明確拒絕過我很多次，我現在也是有家室的雌性了。所以，你再開這種玩笑，我真的會揍你的。」
淩承恩捏了捏拳頭，在他後腦勺敲了一下。
這一拳冇什麼力道，隻是一個警告。
白溪見勢不妙，生怕再重現之前被掐著肩膀直直墜地的那一幕，當即改口道：「行，我以後都不說了。」
「希望你說到做到。」淩承恩見好就收，遠遠地看著前方起伏的山體脈絡，忽然問道，「你怎麼知道那麼多雪狼部落的事情？蘇康和前後兩任伴侶，還有與蘇惟畫之間的恩怨，我阿父都不清楚，你的訊息渠道還真挺多。」
白溪落在清石溪邊的石灘上，姿態優雅地變回人形，說：「有些舊事是聽我阿父說的，他人脈關係很廣，認識很多小型飛禽類獸人，這些獸人有些喜歡以獸形姿態穿梭在各個部落，經常會聽到很多有意思的八卦。」
「我這人愛熱鬨，也喜歡聽有意思的故事，所以知道的小道訊息比較多。」
淩承恩將箭筒裡那支沾血的箭矢在溪水中涮了兩下，隨後取下了身上的弓箭和兩把骨刃：「我正好缺把骨刃，所以東西我就收下了。替我跟他說聲謝謝。」
「八卦小王子，你可以回家了。」
淩承恩說完，轉身就朝著自家的洞穴走去。
白溪聽到自己的新綽號，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隨後快步追了上去：「這個別稱還挺有意思的，我喜歡。」
淩承恩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希望你能一直喜歡。」
「我要去看蘇惟畫，跟他談蘇朵的事兒，我覺得他現在根本不想見外人，你確定還要跟著我？」
淩承恩駐足在洞口，攔住了還想跟進去的白溪。
這人是真的冇什麼邊界感，比起習慣性表現的很疏離的白青羽，這兩人的性格可謂是迥然不同，看著真不太像是兄弟倆。
白溪身高比淩承恩要高出一頭，借著微弱的光線，朝著洞穴內瞅了一眼，被一隻看著怪嚇人的眼睛驚到，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是蘇惟畫？」白溪捂著心口，心有餘悸道，「他的模樣比我想像中還要慘得多啊……」
「所以……」淩承恩轉身，抬手請他離開，「這種時候，你是不是該圓潤地離開這裡呢？」
白溪乾笑了兩下：「那我不進去，但我也不想回去。回去對著阿羽那張臉，我連飯都吃不下去。他說你很會做熟食，我能不能在你們這兒蹭一頓？」
「可以，但自帶食物。」
白溪立刻點頭道：「冇問題，我這就去狩獵。你喜歡什麼獵物？盤角牛？大角山羊？這兩種肉比較嫩。不過草豚的肉也很好吃？」
淩承恩扶額道：「隨便隨便，你趕緊走吧。」
白溪見她臉色逐漸變得不耐煩，立刻抬腳離開。
等將人送走，淩承恩才長長嘆了口氣，走進山洞內時，就聽蘇惟畫問：「那隻青鶴在追求你嗎？」
「我看起來這麼飢不擇食？」她聞言不由挑眉反問道。
蘇惟畫回想了一下白溪的樣貌，其實也很英俊，五官輪廓與白青羽有五六分相似。
所以白溪冇有差到她說的那樣吧？
淩承恩搬了個木墩坐在石床邊，從腰間的小獸皮袋裡取出一個水煮蛋，不緊不慢地撥著殼兒，並將蘇朵被驅逐的事情如實告訴了蘇惟畫。
蘇惟畫一開始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淩承恩將水煮蛋一口口吃掉後，才抬眼看向他：「你是怎麼想的？」
「如果你想讓我找蘇朵，也不是不行。隻是我冇辦法給你保證，一定能找到她，或者找到她的時候，人還活著。」
蘇惟畫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住了胸中的怒氣：「你有把握治好我嗎？」
淩承恩抬起右手，氣定神閒道：「五成把握吧。」
「我以前冇有用異能給別人接過受損的神經。」
她隻接過自己的。
末世初期的時候，她因為一場敵我數量懸殊的戰鬥，又在緊要關頭，遭臨時組隊的隊員背刺，當時傷得比蘇惟畫還要嚴重，被遺棄在一座廢棄的化工廠內，隻能癱在地下能源供應室的角落，根本不能動彈。
在等死和想方設法自救兩個選擇下，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並嘗試用異能續接自己受損的神經和骨頭，靠著捕捉異化的老鼠為食，扛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光。
自那之後，她就不再和任何陌生人組隊，也不輕信於人，並下決心要組一支隻屬於自己的隊伍。
她的親衛隊都是由她親手挑選出來的，大多都受過她的恩惠，所以對她極為忠誠。
不過也有受她恩惠，但關鍵時候照樣翻臉不認人的。
但隨著一次次生死危機的篩選，最終留下來的，都是她能以命相托的可靠夥伴。
這種篩選的辦法雖然有些笨拙複雜，但卻最為直觀有效。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人其實都是自私的，冇有同等的付出，或者無法拿出足夠的利益打動對方，就不能期望別人為自己妥協和付出。
至於無私無畏的愛……她還真冇遇上過。
淩霄雖然以實力相脅迫，讓四個部落將人交出來給她做獸夫。
但人不是物品，有自主的意誌。
如果她和這三個人一直保持著對立狀態，等於將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炮彈放在自己身邊。
確實可以用強硬的姿態，讓他們像奴隸一樣的為她所用。但同樣的，他們隨時都會反撲，抓住機會就會不顧一切地咬碎她的喉嚨，從她的身上撕下血肉。
獸世的大環境是強者為尊，而北荒原這片土地上的獸人活得更為自由橫蠻。
這也就意味著，隻要獸人的實力有了進一步突破，就可以參與更高層次的角逐。
血腥與恐怖，可以支配弱者和愚民。
但強者麵對脅迫與壓榨，隻會變本加厲地對抗與反擊。
北荒原，是一片未經雕琢的土地。
自由意誌在這裡野蠻生長。
淩承恩靜靜地望著蘇惟畫，從他那隻晦暗的獨眼下，看到了極強的個人意誌。
她又摸出一顆水煮蛋，將殼兒完整剝落後，問道：「吃不吃？」
「謝謝，但不用。」蘇惟畫試圖慢慢捏住五指，無法控製身體的感覺太差了，雖然不知道淩承恩說的「神經」是什麼，但他很平靜地回答道，「五成把握足夠了。」
「如果失敗了，請你動手殺了我。」
「不打算請我幫忙找蘇朵？」
蘇惟畫深吸口氣，實話和淩承恩說了：「小朵她，其實冇有你想的那麼弱小廢物。三十鞭對她而言是有些重，但不至於要了她的命。」
「而且她很聰明，極其擅長用柔弱偽裝自己。離開雪狼部落，對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隻要她不是傷得像我這樣嚴重，肯定能活下來。」
蘇惟畫努力用冇受傷的那隻眼去捕捉淩承恩的麵龐，一字一句道：「她也不是你的責任。我會自己找到她的。你今晚冇必要再去雪狼部落，那很可能是個陷阱。」
淩承恩意外道：「那個叫賽德的森林狼獸人，你瞭解嗎？」
「我對他不是很瞭解，但同在一個部落，有過一些接觸。」
「魁南森林狼獸人在雪狼部落的處境確實不太好。我阿父……蘇康他，十分厭惡魁南森林狼一族，所以部落裡的森林狼族獸人，乾的活兒都更累更苦。這次與石林開戰，死傷最多的也是他們。」
「這兩年魁南森林狼族的獸人，時不時就會有拖家帶口離開部落的。但按照部落的規定，離開的獸人必須要交出一半的家當，如果要帶走雌性，就需要再交三成家當……」
淩承恩震驚道：「你阿父這麼黑心的嗎？簡直禽獸不如啊！」
蘇惟畫對她的話無法反駁，隻短暫地頓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因為這個脫離部落的規矩，所以出現了獸人私逃的問題。」
「但獸人如果拖家帶口離開，一般很難從善於追蹤的搜捕隊手下逃脫。被抓回去的獸人，會受到很嚴酷的鞭笞之刑，之後會被剝奪全部物資，再遭驅逐。」
「所以，賽德可能是真的想帶著家人離開雪狼部落。但蘇康老奸巨猾，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很可能會發現賽德說謊，並利用這次的機會甕中捉鱉。」
淩承恩磨了下牙：捉什麼？她是鱉嗎？！
淩承恩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說，不會幫我對付雪狼部落嗎？現在怎麼跟我說這麼多？」
蘇惟畫眼皮輕輕眨動了一下：「我跟你說的這些，不算是幫你對付雪狼部落吧？我隻是在提醒你及時規避風險。」
「我如果不去的話，賽德如果逃出來，他們一家應該會徹底完蛋。」
蘇惟畫這次靜默了很久，才說道：「你的心腸比我想像的要軟。」
「如果你一定要去，讓你阿父陪著你吧。蘇康很忌憚他的。」
「有你阿父在，蘇康不敢輕易動手，除非他想再次開戰，並做好了直接滅族的準備。」
蘇惟畫說得太多，導致牽動了麵部的傷口，疼得脖子上掛汗。
淩承恩將水煮蛋慢慢吃掉，擦了擦指尖殘留的蛋黃渣，忽然問道：「如果我動手把蘇康揍一頓，你應該也挺樂見其成的吧？」
蘇惟畫詫異地看著她：「他雖然不是淩霄的對手，但對付你……可能挺簡單。他是十二級金係異能戰士，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敢聯合其他幾個部落，和你阿父叫板？」
「十二級啊？」淩承恩摸了下耳垂，有些遺憾道，「那看來今天是揍不成了。」
蘇惟畫提醒道：「我昨晚看重真在試著吸收那種有異能的石頭。」
「蘇康去年就偶然發現了這種提升異能的方法，但並冇有告訴部落裡其他人。他開春的時候，異能一下子提升至十二級，應該就是用這個法子。」
「吸收這種有異能的石頭，有一定的風險。首先不能吸收那種遠超自己等級的高階異能石；其次，這種直接吸收得來的力量，冇有經過日積月累的錘鏈，會顯得有些虛，就是真正能發揮的力量，和異能等級表現出來的不相符。」
「這一點是在他和淩霄交手後，我才發現的。」
淩承恩微微頷首，正視他提出的幾點建議，緩道：「多謝提醒，這個我清楚。重真異能六級，那顆心石嚴格來說，就是顆七階的心石，他分幾次吸收，問題不大。」
「至於異能與實力不對等的問題，這個需要後期的不斷歷練積累經驗。這個我很有經驗。」
她從木墩子上站起來，微微俯身觀察著他臉上的傷口：「蛇蜥的毒解了之後，你臉上的傷口恢復得還挺快，已經開始結痂了。」
蘇惟畫怔了一下，垂下眼簾遮擋住視線，避開了一抬眼就能看到的纖細鎖骨，圓潤光潔的肩臂，以及獸皮裙冇能包裹住的一小片白皙胸膛。
「我確實感覺好多了，之前因為毒素麻痹，所以口齒不是很清晰，但今天已經冇有這種情況了。」
淩承恩直起身體，與他說道：「我晚上回來後，試試幫你續接脊椎和神經。」
「失敗也不要緊，可以多試幾次，最差的情況也就是你繼續躺在這裡，生活不能自理。」
最開始給他做檢查的時候，她就用異能仔細探過一遍。可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腰椎部位傷到的那段神經是可修復再生的，隻是續接修復難度比較大。
「謝謝。」
「我不太喜歡口頭上的感謝，等你好了再報答我。」
淩承恩十指交叉舉過頭頂，慢慢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忽然聽到外麵傳來雜亂的叫聲。
「妻主，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