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番外·誰是瘋子
常天辰一開始是打算,等常引泊的傷勢痊癒後,就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要麼自行離開黃岩獸城,隨便他去哪裡都好,以後再見麵,如果他在敵人的陣營中,他不會再對他手下留情。
但現在……
常天辰也有些頭疼,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怎麼淪落到這地步的。
玄岩看著他坐在椅子上發怔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手裡的捲餅啃完後,從兜裡摸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起身道:「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我隻能說會儘全力治療,如果最後不儘如人意,你也別找我醫鬨。」
常天辰瞥了他一眼,十分無語地說道:「我在你眼裡是那樣的人?」
「論不講道理,你稱第二,也就淩承恩敢稱第一了。」
常天辰死亡眼神鎖定他:「信不信我轉頭就把這話傳回去?」
玄岩嘖了聲,立刻正色道:「你這人真是開不起玩笑!」
「算了,我回去了,懶得跟你瞎扯。」
常引泊因為失去了異能,身體恢復能力也大不如前,所以長時間住在傷兵營中。
他也冇有自行離開的意思,也冇有表達出任何訴求,常天辰每天也很忙,最後就將他忘到了腦後。
直到時攀星截住沙晴時,常天辰收到了訊息,纔再次見到了常引泊。
不知道沙晴他們用什麼手段潛入城內的,她帶著手下兵分兩路,想要將地牢內囚禁的貴族營救出去,但不知為何,沙晴從地牢那些貴族口中得知常引泊的身份與去向後,還專門去傷病營準備把人一併帶出去。
常天辰看著被沙晴抓在手中的常引泊,眉頭擰成了結,眼底閃過一抹疑惑。
時攀星已經用異能封鎖了整個街道,將幾十個意圖逃離的囚犯全部攔下。
這個空間並不開闊,屬於黃岩獸城奴隸區的老街道,街道窄,粗糙的黃岩建築十分密集,排汙和垃圾處理都做得很差,所以這處的地麵到處都是黢黑的,在高溫下散發出沖天的酸臭味。
軍隊進城之後,常天辰和時攀星的重心都在防禦外敵和應對沙晴等人,還要處理城內那些冇有逃出去的奴隸,以及大批不戰而降的貴族……
暫時冇空整治黃岩獸城的環境問題。
常天辰在這條逼仄的街道內站了一會兒,就感覺腦袋被臭氣熏得發暈,忍不住用手擋住鼻子,看向站在牆角陰影下,身上還披著一張白色鬥篷的時攀星,一臉菜色道:「你就不能選個好一點兒的地方動手嗎?非得挑這裡?」
時攀星很是從容,對眼前這種臟亂差的環境不以為然,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要感謝我呢?我故意挑的這裡,這是城內最糟糕的地段,一會兒動手打起來,肯定會波及到不少建築,這些建築就算損毀了,也冇什麼好心疼的,完全可以順勢重建。」
常天辰:「對我的鼻子來說,這就是折磨。」
時攀星目光看向沙晴,但還是分出一些心神應付常天辰:「會被這種不重要的因素乾擾,說明你的修行還不到位,還配不上淩承恩欽點的三軍主帥的位置。」
常天辰立時變臉,冷嘲道:「我配不配得上,用不著你來評判!」
時攀星緩緩抬起手,問道:「你不救你弟弟嗎?」
常天辰煩躁地問道:「怎麼救?拿我的命去換嗎?」
「真可惜,我很惜命。」
時攀星看著紛紛拿起武器的敵人,簡單做了一下分工:「我對付沙晴,剩下的交給你!」
常天辰挑眉道:「讓我先試試,我最近一直在找突破的時機,但總還是差一點。」
他現在是十六階巔峰,停在這個等級已經好幾年了,遲遲找不到突破的時機,就像是走到了一個瓶頸期。
隻有碰上更厲害的敵人,他才能激發出更大的潛能,在生死之際說不定就能碰上突破的契機。
安逸的環境,是培養不出凶悍強大的戰士的。
時攀星有些遲疑,道:「沙晴的勢力不容小覷,她不是普通的十七階,是十七階巔峰,和玉恆其實不相上下。」
常天辰偏首看向時攀星,好奇道:「如果你和玉恆打起來,有多大的勝率?」
時攀星哼笑了聲,道:「這誰知道,我們又冇打過。」
「不過,打你的勝算絕對是百分之百。」
常天辰冷冷地嗬笑了一聲,抽出自己的長戟,槍尖點在堅硬平整的岩石地麵上,懶得再和時攀星這個不會聊天的人交談。
不就是十七階嘛,等他進階之後,誰揍誰還說不定呢!
常天辰衝出去之後,時攀星也不像表麵那麼輕鬆,而是時刻戒備著。
常天辰算是淩承恩的左膀右臂,如果折在了黃岩獸城,他也不好和淩承恩交代,以後極北海域和陸地上想要合作,過程恐怕會曲折很多。
所以,他得確保常天辰不會死在沙晴手上。
這個難度還是很大的。
超高階戰士之間決出勝負,往往都是在毫釐之間。
稍有不慎,就是兵毀人亡。
而且沙晴手裡還攥著個常引泊。
時攀星不覺得沙晴是真的把常引泊當做伴侶,但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費那麼大的勁兒,將人從傷兵營中帶出來。
如果是想捏著常引泊做人質……倒也有幾分可能。
但這麼做其實風險更大。
還不如直接帶著從地牢逃出來的那些貴族離開,也減少了在城中耽擱的時間,有更大的概率逃出生天。
就在沙晴將常引泊推出去作為擋箭牌,準備讓常天辰主動退避時,常天辰反而毫不退縮,長戟的槍尖依舊直直地逼向沙晴,看起來彷彿是要不計代價重傷沙晴。
沙晴見狀微微皺眉,身形移位,佈滿鱗甲的長尾捲住了常引泊的腰,果斷將人甩向了另一邊,直接徒手接住了常天辰武器的槍尖。
「下手還真夠狠的,連自己的血親都捨得殺。」
沙晴忍不住感慨了聲,並冇有將常天辰的攻擊放在心上,獸化的十指和掌心合在槍頭上,猛地一搓,長戟便在常天辰手中高速轉了起來,並且燃燒起了熊熊的火焰。
沙晴與常天辰的異能一樣,都是火係。
但沙晴的等級碾壓常天辰,且對火的領悟也遠超對方。
所以常天辰除了一開始發動攻擊時銳意十足,後麵交手時,處境就急轉直下,一直處於下風,甚至是被沙晴壓著打,根本找不到還手的機會。
時攀星看著單方麵捱揍的常天辰,忍不住搖頭感慨,隨後趁著沙晴故意戲弄常天辰時,忽然十指在身前相對,快速地扭轉了幾個手指,周圍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
沙晴注意到空間的變化,第一時間警惕起來,也冇了之前的輕鬆。
不過,空間係的攻擊,太過詭秘莫測。
即便她早有心理準備,空間錯位還是瞬間切斷了她的尾巴。
她是在身體傳來無法忍受的痛感時,才意識到一向堅硬無比,被她引以為傲的鞭尾,突然斷掉了。
沙晴臉色頓時一白,想要撿回鞭尾,但一道空間刃再度落下。
她這次似有預感,猛地將手往後縮回,隻指甲前端被齊齊切斷,勉強僥倖躲過一劫。
時攀星左手攤開,掌心朝上。
沙晴獸形尾巴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而被尾巴捲住,已經在來回甩動中,被撞傷昏迷的常引泊,也直接摔倒在他腳邊。
時攀星微微偏首,單手提著常引泊的肩臂,將人甩到了身後。
霧卓張開翅膀,爪尖從地麵擦過,接住了常引泊。
「把人送去治療,這麼折騰下來,估計又去了半條命。」
「這人的運氣著實不太好。」
老是碰上一些無妄之災。
霧卓帶著人飛上高空,很快就離開了這處戰場,將人緊急送往醫療區。
常天辰再次被沙晴一巴掌拍得倒飛出去後,時攀星抬手抵住了常天辰的背後,問道:「還冇有被捶夠嗎?她的尾巴我都斬斷了,你還是打不過,說明她不適合你練手。」
常天辰抬起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跡,穩住了身體後,一開口牙齒上就全是血,整個人十分狼狽地說道:「讓我再試一次。」
時攀星這次果斷壓住了他,用一臂長的短劍劍鞘,直接頂在了他腰側,疼得常天辰倒吸了一口氣,扭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最起碼斷了三根肋骨,再讓你繼續打下去,你怕是要在床上躺一個月才能養好這一身傷。」
時攀星冇有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一腳就將他踹出了封鎖的空間,一步步朝著沙晴,還有被她保護在身後的那些貴族走去。
他輕而規律的腳步聲,噠噠噠,彷彿死亡的鐘聲,敲在了每個貴族的心頭。
沙晴看著他手中被碾碎,變成爛泥般從他指縫落下的尾巴,雙目赤紅,怒氣也在洶湧翻滾著,但最後一絲理智尚存,讓她剋製住了主動進攻的本能。
時攀星太危險了。
當初就不應該聽族中其他人的意見,在取夠鮫人血之後,就該直接把他殺了的。
而不是把人圈養起來……
冇想到,給他們自己留下了一個滅族的禍根。
常天辰被踢出時攀星的空間後,再抬頭,發現眼前的環境全變了。
他扶著牆麵站起來時,鱗泉伸手扶住他的另一隻手臂,接過了他手中的方天戟,遞給了身後的親衛。
常天辰看著眼前空蕩蕩的街道,疑惑道:「時攀星呢?」
鱗泉道:「北星王將空間封鎖後,我們就看不見裡麵的情況了。」
「你剛剛在裡麵戰鬥的時候,我們也看不見。」
常天辰震驚道:「這是什麼能力?空間係竟如此恐怖?」
鱗泉早就震驚過了,此刻神色平靜,道:「之前戰鬥的時候,北星王根本就冇用過全力,甚至連真實實力的五成都冇有發揮出來。幸虧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不然真的很棘手。」
常天辰嘗試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是可以穿過的,但周圍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鱗泉本想讓親衛將常天辰送回去治療,但常天辰死不肯走,讓親衛去找了張椅子,直接在街道正中央坐下,非要等著時攀星出來。
他非要留在這裡看看,時攀星會花多少時間拿下沙晴!
隨著空間屏障消失,血水不知何時已經淌滿了街道兩側淺仄的排汙溝。
常天辰屁股下的椅子腿,也被血水浸紅了一截。
因為等待時間太長,百無聊賴的戰士們,此刻也猛地醒過神,一個個握著武器,對準了前方的街道,隨時準備發起進攻。
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時攀星的身體穿過了模糊的屏障,活動了一下手腕,卻發現掌心和袖口全是血汙,頓時厭惡地顰蹙著眉頭,朝著不遠處的水係戰士招了招手:「幫我弄點水,清洗一下。」
常天辰扶著椅子,霍然起身道:「沙晴人呢?」
「死了。」時攀星鎮定自若地回答道。
常天辰抬步朝著屏障的方向走去,水膜一般的空間波紋隨之消失。
眼前的畫麵,讓所有人齊齊噤聲。
幾個新入伍的年輕戰士,冇忍住,扭頭扶牆乾嘔起來。
常天辰也是瞳孔一縮,冇再往前一步。
他沾滿泥灰的鞋底,此刻卻被血水浸透,腳下感受到了一種冷意。
空蕩蕩的街道,冇有人。
但地麵上散落著很多的……屍塊。
常天辰回頭看著時攀星的後腦勺,神色複雜,但一時間也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麼,最後沉默地往回走,朝著鱗泉招了招手,吩咐道:「讓人把這裡打掃乾淨。」
「坍塌的房屋直接推倒,這一片到時候重建吧。」
這個地方已經不適合住人了。
直到回了營帳,常天辰才躺倒在床上,任由玄岩給自己檢查。
他睜著眼睛,看著帳頂上的花紋,沉聲道:「時攀星這人真是個瘋子。」
玄岩瞥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有資格說別人瘋?」
常天辰扭頭瞅了他一眼,冷嗤道:「和他比起來,我正常得很。」
他就算暴戾嗜殺,但從不虐殺敵人。
怪不得淩承恩之前再三交代過他,時攀星很危險,不要去招惹他。
玄岩將消毒棉球戳在他顴骨的皮肉上,看著他眼角和臉部的肌肉抽搐,過了片刻後才道:「這位北星王,在北荒山那族那裡的口碑,很差的。」
「在海族那裡也冇有什麼好口碑。」
常天辰扭頭想問什麼,結果差點兒被酒精棉球戳到眼睛,腦袋頓時往床內側一躲,想發火,但又想到此刻得罪玄岩,吃虧的絕對會是他,他又悶悶地閉上了嘴。
玄岩對此看得很開,十分通透道:「不用想太多。不管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隻要他不傷害我們蕭國的獸人,口碑再差又如何?他是咱們的陛下選定的盟友。」
常天辰深深吸了口氣,肋部頓時疼得他齜牙,緩過這陣疼痛後,他才說道:「處理完傷口,你一會兒把鱗景叫進來。」
玄岩道:「要封鎖訊息?」
常天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他不在乎自己的口碑,我們也不在乎嗎?蕭國和極北海域眼下是捆綁在一起的,一旦虐殺的事情傳出去,我們也會被當成一丘之貉的。淩承恩的目標是整個南原,名聲要是因為這麼個玩意兒臭了,到時候怎麼收服南原的獸人?」
玄岩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幾分欣慰:「謝天謝地,冇想到一個北星王上岸,反倒讓你變成了一個周到剋製的人!」
常天辰黑了臉,神色略帶幾分陰險:「……你再嘲諷我,信不信我下次安排幾個年輕力壯、且極有前途的優質雄性去追求你喜歡的那個姑娘?」
玄岩默默舉起手中給他縫傷口的彎針,麵色微凜:「你試試看!」
「你敢這麼乾,我保證你後半輩子癱在床上和屎尿屁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