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番外·征南小記（1）
連續三日，大霧瀰漫。
軍營內外到處一片稠白，三米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常天辰披著裘衣，單手撩開帳簾後，看著空氣中白茫茫的水霧撲麵而來，抬手在麵前扇了扇，炙熱的火係異能就將水汽散去，但也隻是驅散了眼前一小片空間的水霧，而周圍的水霧很快又爭先恐後地包圍過來。
鱗景感受到炙熱的能量，分開白霧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幾支小竹筒，看到常天辰的時候，先是喊了一聲「族長」，隨後才放慢了腳步，朝著常天辰走去。
走進之後，他方纔注意到，今日常天辰外麵披了件黑色的裘衣，就連領口也鑲了一圈黑狐毛邊，挽在腦後的長髮，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小水珠，挺拔修長的身形，在寬大蓬鬆的裘衣襯托下，顯得格外單薄。
那張平日裡素來淩厲傲慢的麵孔，也在氤氳的水霧中，多了幾分虛幻的柔和。
不過，這一切僅限於遠觀他的側顏。
在常天辰轉過臉來後，鱗景心裡登時咯噔一下，忍不住想拍自己一巴掌。
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自家這位族長了，竟然會為他那副過分華美的皮囊分神恍惚，真是不要命了。
鱗景調整了下神色，緩步走到營帳前，將手裡用特殊材料封口的小竹筒全部遞了過去：「族長，這是今天早上主城那邊送過來的幾封信。」
常天辰伸手接過，確認了竹桶邊口的封料完好，且上麵特殊的印記也是清晰的，才轉身進了營帳，隨口詢問身後的鱗景：「之前派去烏迦部落西南方向掃尾清理的隊伍，都回來了嗎？」
鱗景搖了搖頭，意識到常天辰背對著他，連忙開口道：「還冇回來。」
常天辰聞言微微擰眉，忽然轉身看著鱗景，說道：「還冇有？已經去了兩天，可有訊息傳回來？」
鱗景有些緊張，但還是如實說道：「冇有。」
常天辰坐回了主位，將竹筒一一拆開，檢視裡麵的信件，隨口嘆了口氣。
「先派人去看看情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鱗景立刻低下頭，神色嚴肅道：「是。」
常天辰看著鱗景往外走，吩咐道：「去把鱗泉和霧卓叫過來。」
霧卓和鱗泉來得很快，兩人一前一後掀簾進帳，朝著常天辰恭敬地行禮後，分別站在了桌案兩側，等著常天辰的吩咐。
常天辰將地圖展開，抬頭看了鱗泉一眼：「我記得你說過，之前去過烏迦部落西南角的那幾座山？」
鱗泉點點頭，很快就猜到他為什麼要問那幾座荒山，主動開口解釋道：「那幾座山，被烏迦和周邊的部落稱之為瓦劄西羅山群。『瓦劄西羅』是西南地區的方言，意思是終亡之地。」
「瓦劄西羅山群全是荒山，幾乎是寸草不生，但長得和尋常那些滿是沙礫岩石的荒山不同，這幾座山遠看全是波紋山，隻有山頂部位纔是土黃色的砂岩碎石。」
「我去過那邊，但冇有上山，當地的獸人說上山之後就回不來了。」
「兩百多年前，瓦劄西羅山群中央，還有一個小型部落。」
「但後來不知從何時起就再無訊息了。」
「前些年，有人大著膽子去尋找這個小部落的蹤跡，隻找到了部落遺蹟和大量的白骨。從部落遺蹟的情況看，那個部落的獸人一百多年前就已經全部消失了。」
「既然是前些年才找到遺蹟的，那『終亡之地』的名字是怎麼傳出來的？」
「當地部落傳的，據說有一種獵物會在秋季的時候，短暫停留在瓦劄西羅山群十來天，周邊的部落因為地貌等原因，極度缺乏物資，所以會趕在特定的時間段去追獵，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進山的獸人就再也冇有回來。」
「久而久之，那幾座無名山就慢慢被當地人稱作瓦劄西羅了。」
「你也冇上去過？」常天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說道，「我們之前派去追蹤烏迦部落殘部的那隊人馬，出去兩天了，至今音訊全無。烏迦殘部逃亡的方向就是西南，我懷疑他們進了瓦劄西羅山群。」
鱗泉擰眉道：「如果真進了瓦劄西羅山群，那就麻煩了。」
「你對那邊地形如果瞭解的話，就帶人去看看，不要涉足危險的地帶。」常天辰道。
鱗泉道：「我可能需要幾個會飛的戰士隨行。」
常天辰從抽屜內取出一隻青色的木牌，上麵隻有一個字「羽」，他直接拋給了鱗泉：「拿著這個令牌去羽營抽調二十人。」
羽營是專門組建起來的飛行部隊。
因為會飛且戰鬥力彪悍的戰士極少，所以隻能成立一個營。
常天辰倒是想擴編，但苦於冇有兵源，隻能在腦子裡想想算了。
鱗泉得令後，頓時眉開眼笑道：「保證完成任務。」
常天辰看著他臉上的笑，隻覺得十分礙眼，再三叮囑道：「隻探查訊息，那二十個人，一個不少的給我帶回來！」
鱗泉走之後，霧卓纔好奇地看著常天辰，不懂他叫自己來乾嘛。
一開始，他以為常天辰是要他跟著鱗泉去瓦劄西羅群山，但直到鱗泉離開，常天辰也冇有提到他，所以他現在滿心疑惑。
常天辰將地圖收起來後，看了眼還杵在桌案前的霧卓，神色如常道：「你一會兒跟我出去一趟。」
霧卓瞪大了雙眸，遲疑道：「就我們兩個？」
常天辰將裝地圖的竹桶放回架子上，回頭道：「怎麼？你又要給誰打小報告？」
霧卓一臉為難道：「常老大，這真不行！」
「恩姐交代過，你作為全軍主帥，不能擅自離開營中。就算真的要離開，也必須帶夠護衛才行！」
常天辰抓著桌子邊上放著的刀鞘，在霧卓腦袋上梆梆敲了幾下，警告道：「這回誰都不準說，聽到了冇？」
「下次再未經我允許，給淩承恩打小報告，我就把你丟到後勤那邊去！」
霧卓一臉倔強道：「你這不是要我背叛恩姐嗎？不行，我不能乾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
常天辰眼眸微微眯起，上下審視著他：「看來比起我，你還是更怕淩承恩？」
霧卓道：「我不是怕，我是尊敬是愛戴。」
「常老大，你出門跟下麵的人報備了嗎？」
常天辰靜默不語，霧卓瞬間瞭然道：「你誰都不說，到時候有什麼突發軍情，他們想找人做決策都找不到，會出大問題的。」
「我真不能就這麼帶著你出去。」
常天辰：「不去太遠的地方，就在營地周邊。」
霧卓滿臉惑色：「您到底想要乾什麼啊？」
常天辰抬手在他頭上彈了一下：「少問，跟我走就是了。」
「不是什麼危險的活兒，不會出問題的，很快就能回來。」
常天辰是這麼和霧卓保證的，但兩人出了營地之後，霧卓就發現這廝的嘴臉真是說變就變，到了營地邊界，就改口讓他繼續往前飛。
霧卓想掉頭，結果就被他一拳給製裁了，腦袋上頂著一個巨大的包，邊飛邊幽怨地說道：「我回去就跟恩姐說，她肯定要寫信過來罵你。」
常天辰坐在他寬闊的背羽上，冷笑道：「隨便你，反正她經常寫信罵我，習慣了。」
隻要不是淩承恩突然殺到大營，他就冇什麼好怕的。
「這麼大的霧氣，根本看不見下方的情況，您讓我帶你飛到大行部落這邊，到底是想乾什麼啊？」
談及正事，常天辰神色冷肅，沉聲道：「這幾天，大行的動向很奇怪。」
霧卓一頭霧水，疑惑道：「奇怪？這三天全是大霧天，我們的探子根本查不到大行內部的情況，常老大你到底從哪裡看出他們奇怪的？」
常天辰嘖了一聲，厭蠢症犯了。
但看在霧卓載著他到處跑的份兒上，最終還是解釋了幾句：「我們佔領了烏迦部落的領地後，與南方幾個大部落的關係就越發緊張了，尤其是大行部落，之前就已經撕破臉了。」
「烏迦已經被滅，大行卻冇有任何反應，這不太符合常理。」
「就算他們自覺勝算不多，也絕對會派出人手來刺探我們的情況，早做準備。」
「克魯瑪，秋沙等部落的探子，我們多多少少都抓到過。」
「唯獨大行，一個冇有。」
「這正常嗎？」
經常天辰這麼一分析，霧卓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印象中的大行部落，那可是南部首屈一指的大部落。
身上的標籤很多。
要說印象最深的，莫過於橫行霸道，百無禁忌。
他們不把大行部落以外的獸人當人看，想要什麼，就直接掠奪。
對方不給，就把對方滅掉，然後再將東西奪走。
自大行部落建成以來，北荒中部和南部等地區，不知道多少人飽受大行部落欺壓。
大行部落的獸人，人生字典裡就冇有「避其鋒芒」這四個字。
如果說是會葉江北岸那一戰，把大行部落給打怕了。
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霧卓回過神來，忽然問道：「常老大，您是擔心他們趁著大霧，突然對我們發起攻擊？」
常天辰搖頭道：「要是發起攻擊，他們昨天就該動了。」
前兩日探子的數量應該隻多不少，不會一個都冇有。
連對手的情況都不摸清楚，就直接莽上來？
會做這種事情的人，隻有腦子被驢踢的蠢貨。
大行部落的人，可冇有那麼傻！
因為常天辰要窺探大行內部的情況，所以霧卓不能飛太高。在進了大行部落領地範圍內後，他就越發小心了，生怕被他們發現了蹤跡，直接用箭把他給射下來。
霧卓降低了飛行高度，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又一圈，發現濃霧並冇有散去，大行部落內部也是靜悄悄的，他也不由有些好奇，大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常天辰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聲音很小，但此起彼伏。
他低聲道：「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身。」
霧卓詫異道：「真要下去？我們可就兩個人！」
常天辰說道：「你心理素質不行啊，有我在你怕什麼？」
霧卓齜牙咧嘴道：「我當然怕了！大行部落是真的有十七階的戰士，真碰上，咱倆絕對死定了。」
霧卓輕哼道：「大行的十七階戰士，水分大得很。」
「你什麼時候聽說過，他們部落的十七階戰士領兵外出作戰了？怕是連名字都不曾聽說過吧？」常天辰說。
霧卓反駁道：「就不能是人家低調嗎？」
「有冇有聽過一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大行部落的獸人，是將張揚霸道刻在了骨子裡，就他們這風水，還能養出含蓄內斂，謙遜低調的高階戰士？」
霧卓對常天辰的歪門邪理已經徹底無語，幽幽道：「這是打仗呢！您怎麼能用這種思維來判斷敵人？還全君主帥呢，要不你把位置讓給我坐坐吧，我覺得我做的都比你好。」
常天辰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哼笑道：「要翻天了是吧？一段時間冇收拾你小子，你就忘記花兒為什麼這麼紅了！」
霧卓被拍得腦袋嗡嗡響，再不敢抗議吐槽，找了株百米高的巨木，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樹枝間，將翅膀收了起來，和常天辰一前一後落在樹乾上。
風起，厚實的鬆針開始翻湧。
剛好遮掩了兩人落在樹乾上時發出的微弱聲響。
常天辰化作獸形，蛇身盤繞著樹枝，緩慢地朝著下方爬去。
霧卓看得目瞪口呆，想開口提醒，但意識到他們已經深入敵人的大本營，稍有不慎就會死無全屍，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條虹色的蛇一點點消失在霧氣中。
霧卓猶豫了幾秒，還是小心地從樹上爬了下去，確保常天辰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
越往下，耳邊的聲音就越發的清晰。
霧卓將身體貼在樹乾上，一隻手捂著胸口，深怕心臟跳動的聲音太大，引起樹下獸人的注意。
濃煙從不遠處飄來，霧卓隻能再度小心翼翼調整身位，以免被柴火燒出的煙燻得咳嗽。
過了許久，消失的常天辰又不緊不慢地爬回了樹上。
常天辰直接將身體掛在霧卓脖子上，指了指上空。
霧卓會意，立刻帶著他往上爬，到了樹梢，化作獸形振翅飛起。
幸虧霧很濃，不然他還真不敢這麼飛。
等回到營地之後，常天辰才恢復了人形，將身上的黑色裘衣攏了攏，一臉嚴肅地與霧卓說道：「你速去軍醫處那邊，讓玄岩立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