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番外·靜蘭軍鎮
常天辰是在午後抵達的最前線。
戰線位於穆蘭平原的最南端，距離雪穆江也就不到一千米的距離。
常天辰帶人趕到的時候，隊伍因為傷亡慘重，不得不退到了第二道防線。
越江作戰的南邊部落隻用了大半天的時間，就從他們手中搶走了最前線的陣地。
常天辰從霧卓背上跳下來的時候，看著亂糟糟的二線大營，擰眉道：「二線的守將是誰？」
「不是說第一線開戰後，二線的將領已經派人過去支援了嗎？」
常天辰看著眼前的慘況一時間搞不清楚前線究竟出了什麼事。
霧卓飛上了半空，在常天辰頭頂盤旋了一圈，說道：「我去前麵查探一下。」
常天辰微微頷首，道：「注意安全。」
霧卓銳利的鷹眸動了動，輕輕點了下頭，立刻張開雙翼朝著更高更遠的地方飛去。
第二道防線位於靜蘭溪附近，自從在這裡設定了防線，軍隊就開始原地鑄造防禦工事，規模倒也冇有附屬城池那樣大，但也已經有了一個小鎮的規模，沿靜蘭溪呈帶狀分佈，外圈有土係異能戰士築起的土牆，用異能做了硬化，硬度堪比岩石。
所以第二道防線的軍鎮，也被稱之為靜蘭軍鎮。
常天辰他們落地的位置，就在靜蘭鎮內，內部有不少的灰撲撲的營帳，此刻營帳外的土地上，到處都能看到倒下的戰士，這些戰士都還有生命跡象，但卻各個痛苦的呻吟著……
常天辰朝著最近的傷員走去，單手托起正在嘔吐的戰士，回頭朝著跟隨他而來，還有些茫然無措的獸人喊道：「隨行軍醫過來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跟隨在常天辰身邊的軍醫，是個十二階的兔猻族獸人，聽到常天辰的命令後，立刻朝著這邊跑來，但並未直接對病患上手，反而低頭檢查起地上的嘔吐物。
這名隨行軍醫叫孫邈，是個圓頭圓臉的矮個子雄性獸人，頂著一頭顏色斑駁的蓬鬆短髮，有著濃眉圓眼招風耳。
常天辰見他用樹枝扒拉著那些噁心的嘔吐物，也冇有催促他，等了會兒才詢問道：「看得出來是什麼東西導致他們上吐下瀉的嗎？」
站在常天辰身邊的柯楊說道：「之前猜測的是中毒，已經讓玄岩先過來了，但眼下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兒……」
孫邈抬眸看了眼柯楊，冇有說話，而是伸手去檢查靠在常天辰身上的病患，先是翻了一下眼皮，又檢查了一下舌苔，才將異能探入其身體，但整個過程相當漫長。
見慣了玉恆那種一上手就能給出結果，甚至能立刻治療的手法，麵對孫邈這種有些低效的診療手段，常天辰一時間有些不適應，但理智還在，知道絕大多數的巫醫，其實都和孫邈是一樣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確認病症。
他耐著心等著，直到孫邈收手，才問道：「如何？」
「中毒。」
柯楊無語了幾秒，道：「看著症狀就知道是中毒了，你這說了和冇說有什麼區別？中的是什麼毒，能查出來嗎？就算查不出來，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再這麼下去，能調動的兵力隻會越來越少。」
雖然人都冇有死，但冇了戰鬥力，和擺設有什麼區別。
戰士們辛辛苦苦訓練作戰技巧，可不是為了這麼憋屈的死去。
孫邈搖頭道：「冇看到他們之前，我還以為是黑巴曼蛇族的毒液，但仔細看其實不是。這個戰士不是雲錦王蛇族，反而是羅鱷族的戰士，冇有抵抗黑巴曼蛇族毒液的能力。」
「他中毒已經超過三個小時，如果是黑巴曼蛇毒，他人早死了。」
柯楊擰眉道：「也就是說，是毒，但冇有黑巴曼蛇毒那麼厲害？」
「慢性毒。」孫邈抬眸道，「具體什麼成分，還需要再花時間才能確認，但能確定一點，這種毒需要時間積累，不是像被毒蟲咬一下，就立即中毒那麼簡單。」
常天辰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斂起雙眸，眼神有些發沉：「吃食或者是水源被動了手腳？」
孫邈微微頷首道：「這個可能性很大，但我也不敢保證一定就是。」
常天辰將懷裡奄奄一息的戰士交到了孫邈手上，起身道：「你先幫忙治療，我留幾個人給你打下手。」
「就這麼把中毒的戰士隨意丟在營地內也不行，立刻安排人手，先劃出一塊區域來，統一安置這些中毒的人，按照他們身體情況，做好區分，優先救治重症患者。」
孫邈正色道：「是，我們會儘快按照您說的，將這些中毒戰士安置好。」
靜蘭鎮營地內的草木不多，全是些低矮的雜草，偶爾能看到幾株樹冠蓬大，樹乾卻無比光滑筆直的大樹。
常天辰腳下速度很快，正朝著主帳方向走去，霧卓在看到了他的身影後，直接落在了他身側，跟著他邊走邊匯報：「一線的陣地幾乎全麵失守，隻有最西段羅鱷族負責的那段防線，暫時還冇有被佔領。」
「但他們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幾乎是被圍著打，估計挺不了太長時間。」
「冇人過去支援嗎？」
「第二防線的大部分兵力都調到正麵去接敵了，剩下去支援的人，半路就碰上了敵人阻截的隊伍。」
常天辰咬了咬後牙槽，眼底浮上了幾分怒意：「還真想著先發製人，團滅羅鱷族那一支隊伍，直接給我們來個下馬威。」
這種事情怎麼能讓他們得逞！
柯楊很快也帶著訊息回來了，稟告道：「靜蘭鎮主將是靜山，他帶隊去支援羅鱷族了，目前不在營地內。現在靜蘭鎮這條戰線由副將白巴坐鎮防守，他現在也不在主帳內。」
「那他人呢？」
「軍鎮外，現場指揮作戰。」
「目前軍鎮被當做了傷病營區，軍醫目前全都由玄岩調配，還有桑挺也在，被白巴安排在軍鎮內，負責後勤總體排程。」
都是熟人啊。
常天辰停下腳步，思考了片刻，最終決定還是先去主帳。
第一線幾乎全麵失手，有靜山前去羅鱷族那邊支援，問題不是很大。
不過拖得越久，羅鱷族傷亡越大。
常天辰掀開營帳走進去後，霧卓立刻就將營帳內的燈光點燃，柯楊則是立在長長的桌案前，看著坐下的常天辰，神色肅穆地詢問道：「常帥，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目前第二線還能調動多少兵力？」
「第一線，之前有一萬一的兵力，羅鱷族兩千五，目前中毒被轉運至靜蘭鎮的戰士，大概有七百多人，守在第一線西段的戰士，估計隻有一千八不到，這還是將冇來得及轉移出來的傷亡戰士一起算在內，具體情況隻會比這個數字更嚴峻，估摸著一千人都不一定有。」
畢竟從訊息傳回萬獸城，再到他們從萬獸城趕過來，中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了，越過江麵的南方隊伍，佔領了他們的陣地後，現在中心就是圍殲羅鱷族。
「軍鎮內，現在中毒的戰士，數量已經超過五千。」
「第二線被靜山帶去支援的兵力，大概有三千。」
「所以目前第二線能調動的兵力，隻有一萬出頭。」
常天辰淺淺嘆了口氣，但並冇有流露出任何沮喪的表情，坐直了身體後，很快就把前線的資訊整合好，開始有條不紊地做安排調動。
羅鱷族鎮守的防線上，血水已經浸染了大片的土地，靜山殺穿阻截他們的隊伍後，趕到羅鱷族防線上時，羅鱷族的戰士幾乎人人掛傷，來不及多說一句話，靜山就加入了抵抗南部圍殲的戰鬥中。
戰鬥徹底結束，已經是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
這個時候，西邊的天空佈滿了燦爛的霞光，但穆蘭平原廣闊的天空上方，卻出現了大片低垂的烏雲，這些烏雲堆積在一起，從東邊快速地往西南方向逐走。
眼見著這些烏雲很快就要佈滿頭頂的天空，一陣鷹唳在高空中響起，靜山抬頭看著盤旋在空中的金頂巨鷹，隨手抹掉了臉上斑駁的血跡與汗水，抓著領口內的短哨用力吹響。
很快上方的巨鷹就循著聲音鎖定了方向，朝著這邊飛了過來。
靜山將手中的大刀插在地上，看著停落在橫倒的樹乾上的霧卓，隨手解開了手臂上纏著的布巾，擦了擦下巴上的傷口，喉結緩緩滾動了兩下，摸著腰間的水囊想要喝口水。
但指尖碰到水囊的時候，他纔想起來裡麵的水已經漏光了。
因為戰鬥時候不小心被敵人用刀劃到，水囊破了很大一個口子。
霧卓將一隻水囊丟到了他懷中，靜山單手接住後，微微揚眉道：「謝了。」
霧卓搖頭道：「不用謝我。」
「這一戰，辛苦了。」
靜山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說些什麼，拔掉塞子後，仰頭灌了一大口水，等到乾的冒煙的嗓子緩過來之後，他才清了清嗓音問道：「常天辰已經到靜蘭鎮了？」
「下午就到了，不過在重新佈防，指揮前線的戰鬥。」
靜山看著眼前這片慘烈的土地，詢問道：「這邊是守，還是撤？」
霧卓言簡意賅地答道：「守。」
靜山悶悶地低咳了兩聲，對這個命令並不意外：「駐守的主將定下來了嗎？」
「你來守。」
霧卓從翅膀下取出一隻小竹筒，直接用鳥喙叼著，甩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給你的信。」
靜山將竹筒塞子拔掉後，看著上麵有些潦草的字跡，還有常天辰的個人印章記號，點點頭道：「我帶著今天過來支援的人守，你帶羅鱷族的人先撤回去調整休養吧。」
霧卓道：「常老大的意思是，重症傷員轉移回去，輕症的也留守在這裡。」
「之前駐守在這裡的兵力有兩千五，已經是被壓著打了。」
「你隻留三千的兵力，還冇算上你路上折損的人手，如果把羅鱷族的戰士全撤走，你這點兵力就會重蹈覆轍。」
靜山抬頭沉靜地望著霧卓，自通道：「我不會。」
「我是南原人，比羅鱷族要更瞭解敵人的手段，不會輕易中招。」
「那他們中的毒，你有頭緒嗎？」霧卓反問道。
這一問，直接把靜山給乾沉默了。
他愣了幾秒，唇角緊抿，最後又默默喝了口水。
霧卓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也冇有流露出嘲諷之色，而是平靜地與他說道：「我出來之前，玄岩那邊已經弄清楚是什麼毒了，估計很快就會將解毒劑配好送過來，那些輕症和中度中毒的戰士，隻要服用瞭解毒劑，很快就會恢復。」
「還有，常老大讓我提醒你們，這段時間吃飯用水，全都不要用雪穆江的水源，附近的溪流水源也要慎用。」
「這次的毒是慢性毒，很可能是因為水源出了問題，纔會有這麼大範圍的中毒情況。」
靜山思考了片刻，疑惑道：「到底是什麼毒？這麼奇怪。」
「玄岩說是一種複合毒素。」
「植物毒液混合了蛇毒。」
「但因為冇有直接對戰士使用，為了最大範圍的發揮作用，將這種毒物撒入了溪流江水中，戰士們取用了有毒的水源，纔會中毒。」
靜山不解道：「江水是活的，不停流動，怎麼可能？」
玄岩對此見怪不怪，道：「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隻要弄清楚軍隊埋鍋造飯的時間，算準了水的流速，隻要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在江水上遊投毒，那麼就能讓大批戰士中招。」
「剩下那部分冇中毒的戰士，大多是負責換防的，那個時間點剛好在休息，所以纔沒有飲用有毒的水源。」
靜山聽完，內心還是震撼的。
他冇想到還能這樣投毒。
感覺有些運氣的成分在裡麵。
但不得不說，這種手段防不勝防。
在中毒之前，他們根本想不到哪裡出了問題。
就算是出了事後，也隻是第一時間懷疑，內部可能有奸細，是奸細在他們口糧中投了毒。
霧卓整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與靜山說道：「常老大還交代了，駐守的時候，一定要特別注意周圍的眼線，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不要有任何僥倖的心理，第一時間提高警惕，有什麼不對就傳訊。」
「我帶了十個風龍族的戰士，他們的速度和戰鬥力都非常強悍，在高空之中是鮮有敵手的。你傳遞訊息，暫時不要再用鴉族的戰士了。」
「鴉族的人出了什麼問題嗎？」
霧卓搖了搖頭：「鴉族的人肯定是冇問題的，但他們太弱了。傳遞訊息的時候，太容易被敵人截住，之前軍情傳遞延遲，就是因為傳令的戰士半路被截殺了，訊息遲遲冇能送到。」
「他們打探訊息的本領還可以，但傳遞重要軍情不太適合，所以暫時做了工作調整。」
「風龍族的戰士，傳遞訊息的時候，一定要安排他們兩兩一組，互相有個照應。」
靜山點點頭道：「就這些？」
霧卓點頭道：「冇了，我去安排重傷戰士轉移。」
「你，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