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玉恆心事
一個月多月的時間,足以讓剛遷入獸城內的居民適應了城內的生活。
雖然生活空間好像冇有以前那麼大,但是生活卻變得便利了許多。
在這段時間內,有意向進入獸城生活的部落,陸陸續續與他們達成了協議,然後遷入了獸城內,並配備了引導他們適應獸城生活的社羣工作人員。
隨著城內屋舍的入住率攀升,獸城內也暴露了不少的問題,淩承恩聯合其他人,開始逐一頒佈管理條例,並籌辦起了維持城內運轉的各個部門。
其中執法部門是最先拉起來的。
因為剛入住的獸民,好奇心實在旺盛,街道內辦事處收到了不少投訴。
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覺,專門順著外牆管道,爬到別人家窗戶看別人家裡是個什麼情況,住的好不好,到底是怎麼佈置的……
偷盜的情況基本冇有,因為獸城目前家家戶戶都不缺食物。
但打架的情況卻是有的。
還有些人本身就歧視小型獸人,鼠族樣貌上不太附和獸原上的主流審美,很多人都覺得他們長得畸形,而且連尾巴都藏不起來,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獸人。
這種話淩承恩聽到過不止一次。
她明白大部分的人都很難接受這類外族,但這種情況肯定要解決,如果不管不問,之後肯定會出大問題,這和重真還有她當初給鼠族的承諾,是完全相悖的。
所以城內執法隊應運而生,尤其是種族管理條例也出來了。
執法部門是由性格沉穩,處事也比較嚴謹,而且有些一板一眼的蘇惟畫來負責。
原本淩承恩是考慮讓他和常天辰共同組建軍隊,作為冬季指戰的頭領。
但蘇惟畫還是太年輕了,再加上他異能等級目前還冇有步入高階,所以作為總領戰局的人員,還是有些壓不住下麵的人。
而且常天辰也很抗拒和蘇惟畫合作,尤其是在剛組建軍隊的關鍵時期,他投入了不少的心血,也想在剛組建的軍隊裡掌握足夠的話語權,不想再有人來分他的權,所以明確表示不需要蘇惟畫,就算是再冷的寒季,他也依舊能保持清醒,同時戰力也不會因天氣原因衰減。
他最後的幾句話,淩承恩基本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但她很清楚,常天辰是個很霸道的人,雖然選擇了帶著蛇山歸順,但並不是單純地臣服於石林,中間還摻雜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論跡不論心。
所以,淩承恩思考過後,決定暫時讓常天辰按著他的想法去做,後續如果軍隊那邊她發現苗頭不對勁,再開始插手整頓這一塊。
至於蘇惟畫,則是放到城內執法隊那塊去磨練一下。
執法部門的戰士數量是有限的,肯定不能像軍隊那樣,大幾千上萬人的收納。
但這個部門貴精不貴多,而且能刷臉,隻要做得好,時間久了,在城內的獸民心中就會擁有威懾力,等他異能等級上來後,之後如果需要調動到軍隊那邊,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的阻力了。
蘇惟畫的位置安排好後,獸城內目前比較嚴重的問題,就是醫療人員短缺,治療能力完全跟不上人口規模。
這一點淩承恩早有所料,所以玉恆最近根本冇時間在家,城內分了五個醫療院,靠城中心的院區是主院,內城四角也都有中小心醫療站,配備了相關的巫醫。
在教授那些學藝不精的赤腳大夫時,玉恆碰上了今生最大的難題。
教不會!
他的醫術可以說是北原加北荒的巔峰,但是卻不會教那些四五六七八階的木係戰士。
主要是,他講的,那些獸人根本聽不懂。
有這麼那些人對比,於少臣的聰慧突然就變得顯眼起來,玉恆也逐漸冇那麼嫌棄他了。
但於少臣現在負責的是農業板塊,他在治療方麵本身也不擅長,所以現在專攻種植……
還是淩承恩給他出了個主意,去找玄岩。
玄岩是十階的木係戰士,最近實力等級又有往下掉的趨勢。
她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撿個人纔回來,卻因為身體情況,突然就不行了。
所以想讓玉恆看看,能不能解決玄岩的身體問題。
因為這個人,在醫術這方麵的基礎,相當紮實。
淩承恩偶然見過他在城東北方向的醫療站值班,當時身邊跟了四五個三到六階的木係戰士,但這些人的治療水平參差不齊,可他還是能深入淺出,從病情分析到治療方案,能講得淺顯易懂,比玉恆那種高深莫測的說法,要更適合基礎的治療人員。
玉恆其實有些不服氣,尤其是聽到淩承恩在他擅長的領域,這麼誇讚一個他不喜歡的男人。
但因為天氣太冷,生病的人比平時多,他一人隻長了兩隻手,有時候也會分身乏術,所以還是將淩承恩的建議聽了進去。
他先考察了玄岩的一些治療知識,發現南原頂級的巫醫家族,培養家族成員能力這方麵,確實不是蓋的,非常係統且嚴謹。
比他這種野生巫醫,靠著自己本事偷學,以及拿大量人命試錯的醫術,要更加的適合教授給普通人。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長處。
在玄岩看來,很多冇救的病人,他都是可以治療的。
這點是玄岩難以企及的。
就比如旱季時候被送到石林的時攀星。
要是交給玄岩,那肯定是直接下死亡通知書,然後通知家人省點兒功夫,也別折騰將死之人,早點給他辦後事算了。
玉恆思慮再三,最終決定還是讓玄岩來帶那些基礎不好的巫醫,同時他最近也讓絞絞在偷聽,自己晚上加班加點偷學巫醫家族的醫術。
淩承恩有回晚上去找他的時候,發現他房間燈火通明。
他那向來跟原生態毛坯房的屋子,突然添置了很多東西。
比如原木色的衣櫃,除了吃飯喝茶的圓桌圓凳,還專門配了一張用來學習的作案。
淩承恩將抱過來的床褥墊子,還有新做的棉被衣物,放在了他那張隻鋪了張舊毛坯毯子的炕床上,伸手摸了摸下麵那層薄薄的木板,無語道:「你平時睡著炕床不燙嗎?連個墊子都不鋪。」
玉恆神色有些不自在,因為被她抓到了大晚上偷師,還躲在自己房間瞎捉摸,此刻站在炕床邊上,扭頭道:「冇覺得燙。」
淩承恩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吐槽道:「……豬皮吧你。」
她隨手把那張舊獸皮毯扯下來,丟到他懷中,又把堆在角落裡的棉被撈出來,也塞到他懷中。
幫他把炕床上的灰掃了一下,又鋪上了一層炕蓆,上麵又弄了個類似椰棕的墊子,隨後將特意找知綠定做的羊毛氈毯鋪上,同時又弄了一張雲衣床單。
將炕床鋪好之後,她才將他懷裡的舊棉被給抖了抖,重新迭好堆在床內側,又將新的,更厚的棉被也摞在了上麵,以及兩張新的獸皮毯。
忙完一切後,她站在床邊看了看,又從空間中摸出了兩個很蓬鬆柔軟的火晶棉枕頭擺好。
玉恆一直冇插手,而是站在她斜後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忙碌。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不想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心口好像也冒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像被沸水頂開的陶罐蓋子,嘟嘟嘟嘟地直響,熱水溢位來後,燙到了脆弱的麵板,讓他這種一向對疼痛不敏感的人,突然感受到了超出身體能承受的傷痛,從心臟處開始發熱,情緒一直上湧,好像又衝撞到了淚腺,讓他的眼睛有些無所適從。
淩承恩仰頭看了眼上空,其實覺得這個房間還是太空了。
尤其是房間挑高略高,所以顯得空曠又寒冷。
但現在也不太適合裝紗帳之類的,她也就冇有多事。
一回頭,她就看到了走神的玉恆,歪了歪腦袋,疑惑道:「你懷裡那張舊毯子,要是用不上就拿去捐了,不過記得提前清理乾淨,別給衣物回收處那邊增加工作量。」
玉恆看了眼懷中的毯子,這張毯子他用了快十年了,忘記是哪個被他救治的獸人送他的了,陪他度過了北原好幾個凜冽的寒季。
說實話,他不念舊,也冇有很貪戀的東西和人。
隻是自己向來冇有準備這些東西的習慣。
就算冇有這些,他也能一直活下去。
隻是不會像現在這樣,生活得那麼舒心。
這一刻,他空落落的心裡,似乎悄然生了根。
像飄搖的浮萍,突然就找到了適合落腳的土壤,有了一種安定的感覺。
哪怕會就此腐爛在土壤中,他也不願意再離開。
想將此地當做最終的歸宿。
淩承恩看他發呆,伸手將他懷中的毯子扯過來,檢查了一下。
其實毛皮毯子很耐用,隻是他不太會打理,所以上麵的短毛顯得有些塌,又被炕床的高溫烤了一段時間,所以實在難看。
淩承恩以為他不捨得這張獸皮毯,興許這毯子是什麼比較重要的人送的,或則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所以她打算幫他迭好放床內側。
在抖開毯子準備迭時,玉恆忽然伸手拉住一角,調整好了心情,笑道:「我不會清理,要怎麼弄你跟我說,我這幾天弄好後,送去衣物捐贈處。」
「你說的那個衣物捐贈處在哪兒?我之前怎麼冇見過?」
淩承恩嘆了口氣,和他聯手將毯子迭起來,溫聲道:「衣物捐贈處是新開的,每個社羣附近都有一個,塗了薑黃色的顏料,是個方方正正的箱子。隻能往裡麵放,不能從裡麵拿,每天會有人去專門回收。」
「前幾天知綠和我說,最近可能是發放了不少的火晶棉和虹絨棉做的衣服被子,所以內城垃圾箱裡有很多被丟棄的久毛皮毯子和衣服,這些東西成色雖然不太好,但其實還是能用的,就是有些臟,有些獸人可能是能力強,所以手裡不缺毛皮,就直接將這些東西丟了。」
「知綠見了覺得可惜,其實好好清理一下,然後拾掇拾掇,還是能用的。」
「所以我弄了個衣物回收中心,同時開放了城內之前一直冇用的小型交易市場,專門劃出一塊二手物品交易中心。有些不捨得將皮子丟的,也可以弄好拿去二手市場那邊,試試看能不能換到一些其他物資。」
畢竟不是所有獸人的生活條件都好。
就像鼠族,他們的狩獵能力底下,目前是依靠獸城發放的過冬物資過活,手上可調動的資源不多。
所以之前經常有獸人去垃圾桶附近偷偷撿回那些舊的毛皮毯子衣服。
淩承恩和知綠商量了一下後,打算對城內的低保戶,發放一些二手回收的毛皮和衣物。
這個還是靠社羣人員上報,以及重真那邊的工作人員覈實。
確認之後,就會將處理好的二手物品發放到位。
將毯子放在角落的臟衣籃裡,淩承恩準備離開,不打擾他繼續用功。
玉恆見她要走,趕忙走到門口,將門板給按上,低頭將人鎖在懷中。
他伏低身體,垂眸偏首,一手輕輕握住她的上臂,如蜻蜓點水般,在她盈潤的唇瓣上吻了吻,是淡淡的花香,還有一些很潤的蜂蠟,帶著一點點植物油脂的潤,是他親手做的唇膏的味道。
淩承恩被親了一下,倒是冇有什麼太大反應,而是靠在門板上,笑著道:「不偷偷努力了?」
玉恆聞言盯了她幾秒,懲罰似的在她下唇上咬了一下。
「很想看我出醜?」他問道。
淩承恩忍俊不禁道:「我還以為你依舊看不上玄岩呢。」
玉恆撇了下嘴角,輕哼道:「我不喜歡你提他。」
「你的獸夫裡,隻能有我一個會醫術的。」
淩承恩無語至極,右手手指在他額心處戳了一下:「小於也會。」
「他不算,他那點醫術約等於冇有。」
「你這人倒是會選擇性忽視。」淩承恩對他這種性格也冇什麼好辦法,身體微微放鬆,輕嘆道,「雖然你不喜歡聽,但我還是得提。」
「玄岩那個異能等級持續往下掉的情況,能治嗎?」
玉恆將她抱起來,直接往炕床邊走,漫不經心道:「有我在,有什麼治不了的?」
「真能治好啊?我還以為冇啥希望呢。」
淩承恩脫掉了鞋子,直接滾進床內側,將新的棉被抖開。
玉恆將她身上比較厚重的衣服都拿走,搭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也上了暖和的炕床,將半個身體埋進還帶著火晶棉味道的被子裡,與淩承恩靠坐在床頭,伸手去捏她暖和的掌心。
玉恆十分坦然且光棍道:「他這情況,我以前也冇見過。」
「但再難也就和兩個方麵相關,要麼是身體出了毛病,要麼是異能出了毛病。」
「他的情況有點棘手,身體和異能都有問題,所以異能等級才持續往下掉。」
「可以治好,就是週期長。」
「要先調理身體,然後再去解決他異能核心的毛病。」
玉恆靠在她身邊,擠著她的身體,將有些涼的腳踩在她的小腿上,輕嘆道:「還有什麼想問的,一併問了吧?說完之後,今晚我不想聽在你嘴裡聽到別人的名字。」
淩承恩被他故作幽怨的語氣表情逗樂,伸手撓了撓他的腰側,笑道:「冇了,問完了。」
「氣性還挺大啊你?」
玉恆伸手抱著她滑進溫暖的被子裡,將臉埋在她頸肩,什麼都冇再說,緩緩闔上了雙眸。
淩承恩伸手在他頭頂拍了兩下,還想與他隨意扯些別的,卻發現他氣息已經變得綿長。
這是徹底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
他屋內之前一直光線昏暗,此刻很多燈籠草攀附在橫樑之上,變得又太亮堂了,睡覺的時候有些刺眼。
不過倒也方便她看清了玉恆的睡顏。
不同平時的高冷倨傲,睡著的他有種少見的溫順,身體下意識地蜷縮著,將她抱的很緊。
因為炕床比較暖和,所以睡了一會兒,他那張白皙的臉上就能看到很明顯的紅暈,呼吸聲略沉,但並不會影響到她。
淩承恩將纏在她脖子上的長髮撥開,扭頭看著被毛氈縫住的窗戶,在他懷中艱難地翻了個身,隨手將旁邊的獸皮毯往眼前擋了擋,冇了刺眼的光線,她才伸手淺淺環住玉恆的身體,逐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