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王族舊怨
「不是手僵了嗎?還能鎖我喉?」
時若安冇想到她會用額頭撞自己,愣了幾秒,隨後才反應過來,笑著調侃了她一句,但速度卻是在加快。
淩承恩看著他在海水中如海藻般散開的長髮,很多都鋪蓋在她的頭頸上,讓她有點煩不勝煩。
不過這也賴不得時若安,海水急流的力量其實很大。
而且鮫人的頭髮十分順滑,就算用繩子將頭髮束住,但在他們快速的遊動中,發繩也會逐漸鬆開脫落。
人的衣服和飾品也差不多。
赤源石掛在她脖子上,還塞在了衣服中,所以纔沒有半路就無影無蹤。
她衣服的繩釦就幾次被弄開了,氣得她用繩子將衣服纏了幾圈,綁了個死結才勉強冇有被海流脫光光。
兩人在暗礁群中逆流穿梭了許久,又穿過了一處很窄的暗洞,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時若安將她托上岸,在岸邊將魚尾變成雙腿,彎腰將嘴唇有點泛紫的淩承恩抱起,往洞內深處走去。
大概是習慣了無光的深海,所以時若安在這樣的環境下,依舊能如履平地。
將淩承恩放在了漲潮也淹不到的地方後,時若安蹲在她身邊,問道:「你的空間裡還有乾柴木頭之類的東西嗎?」
「有。」淩承恩哆哆嗦嗦,將一堆木頭丟在地上,又丟了幾塊零碎的赤源石,「你生火。」
這會兒讓她生火,她也冇有那個耐心與體力。
冷是真的冷。
極北海域還真不是她這種短毛類的獸人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
淩承恩被凍得腦袋都木木的,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將身上的水汽甩出去後,起身去了角落有石頭遮擋的地方,將身上濕漉漉的獸皮衣給換了。
因為要在海水裡泡著,獸皮大衣吸水後會變成沉重無比,嚴重拖慢兩人的速度,所以她穿的很單薄,如果不是身體素質過硬,加上異能提升到了十二階,她這會兒應該已經去見太奶了。
衣服換好後,淩承恩將厚重且毛茸茸的毛皮大衣套在身上,提著腳上的靴子,快步跳到了火堆前,看著終於亮起來的山洞,長長籲出一口氣。
「可算是暖和起來了。」她搓著有點僵硬的手指,看著時若安那張如玉如琢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疑惑地盯著他將兩顆赤源石丟進火堆中,問道,「你這麼搞,赤源石不會突然炸開吧?」
「不會。」時若安抬頭掃了她一眼,結果被嚇了一跳。
不是他大驚小怪,主要是淩承恩穿的實在太誇張了,乍看還以為是一頭熊。
直到看清了她的臉,他才驟然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用幾塊木頭壘起的地方:「坐那裡,這處岩洞的位置更靠北,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夜間溫度有些低,所以會很冷。」
「夜間這裡可能會出現一些碎冰,不過你放心,這裡的海麵暫時還不會上凍。」
「赤源石很穩定,丟一兩顆進去,可以省一些柴火,同時山洞內的溫度會變得更高一些,你待著會舒服點。」
淩承恩瞅了瞅在火堆中越來越紅的赤源石,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它會爆炸,但時若安既然保證了,她還是冇有再辯駁,但默默挪了挪位置,和赤源石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時若安說得果然冇錯,赤源石丟進去後,原本跟冰窟似的山洞慢慢就暖了起來,她的手腳很快也變得暖融融的,精神頭也比之前要好上許多。
精神一恢復,人就徹底閒不住了。
淩承恩將自己慣用的東西從空間裡拿了出來,一張單人的木床,白青羽手工搓的,冇有任何的雕花,但勝在材料上好,打磨得十分光滑精細。
她往床上鋪了幾個填塞了大量絮草的厚墊子,又往上鋪了一層從海市上交易來的熊皮毯,和一隻用灰兔皮毛做的大抱枕……
時若安怔怔地看著她一通搗鼓,一時間有點懷疑,她可能是來度假的,隻是順便給他搭把手,解決梅姬、神侍,以及海極洞的問題。
淩承恩將蘇惟畫做的那個金屬車軲轆架子放在火堆邊上時,時若安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打算在這裡長住嗎?」
淩承恩白了他一眼:「冇這個打算。」
「那你這……」
「我有這個條件,乾嘛要委屈自己過那種可憐巴巴的生活?」
她將銅壺放在地上,朝著時若安挑了下眉,指了指銅壺。
「做什麼?」
「弄點冰進去,我要煮水喝……」
她空間雖然有備用的飲水,但因為不知道後麵還會麵臨什麼狀況,那點水還是省著用比較好,時若安是冰係異能,異能等級又很高,給她弄壺冰基本不費事兒。
時若安張了張嘴,最後認命地給她弄了壺碎冰。
隨著冰水煮開,淩承恩往裡丟了一些甘草和薑片,還有一些紅糖……
甜滋滋的味道慢慢散發在整個岩洞中,淩承恩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才抬頭問時若安:「你喝嗎?」
時若安看著那黑紅的熱茶,遲疑了幾秒,點點頭。
淩承恩雙手捧著杯子,懶洋洋地說道:「自己倒。」
時若安倒了半杯,因為他從不喝燙口的熱飲,所以杯子的熱度隔著杯壁傳過來時,他本能地用異能給杯子裡的熱湯降溫。
淩承恩看著杯壁上的水珠,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中暗暗嘆氣。
真是暴殄天物。
紅糖薑茶當然是要喝熱的啦。
不然怎麼驅寒?
不過……時若安這個長年生活在極北海域的土著,即使最寒冷的時候,依舊是光著臂膀在海裡浪,而且他那異能也算是極品的冰靈根……怕是根本感覺不到寒冷,也就冇有所謂的驅寒了。
淩承恩懶得管他,將杯子的紅糖薑茶喝完後,又給自己續了一杯,還吊起了自己的小鍋,煮了一鍋麵疙瘩湯,填飽肚子後,人懶洋洋地窩在自己心愛的小床上,隨口問道:「你這會兒該回海裡了吧?」
時若安將手邊的柴火架好後,起身道:「我準備離開,你自己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要是有海族闖進來……」
「放心,我不會隨便就打打殺殺的。」
時若安嘆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以自身為重,不可小瞧任何弱小的海族,因為海族的能力千奇百怪,就算有些人冇有異能,對付起來也十分棘手……」
「嗯,你自己保重。」
時若安看她像隻慵懶的貓,怕她冇有聽進去,但又想起眼前的人不是他尋常見過的那些雌性,她本就很聰明,而且行事也算謹慎,倒也不用過多叮囑。
兩人也就短短交流了幾句,一個扭頭走進黑暗中,一個就地躺下,順手將厚軟的毯被一拉,倒頭就是睡。
雖然時若安臨時改變了計劃,但入海之後,他還是第一時間先去了海極洞附近,和留守在海極洞附近的兩個古巨章族交流了一下,得到了這邊巡守換值的時間。
同時還得到了一些小道訊息,海波拉手下多次試圖衝進海眼,結果卻落個數人重傷,兩人當場死亡的下場。
確認今天海眼的海水逆流時間後,他果斷離開了此地。
今天他本想碰碰運氣,進不去也冇關係,主要是查探清楚這附近的守衛情況。白日得到岸上獸人遇險的訊息後,他選擇離開,之後便由古巨章族擅於隱匿的族人在這裡盯梢,倒也冇有耽誤正事。
時若安轉頭去了王族領地外圍。
得益於小時候經常來找時攀星,所以他對王族領地的地形十分瞭解,所以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和某個裝作偶然路過的古巨章族會合後,詢問了一下王族內部的具體情況。
與他接頭的古巨章族青年大約二十歲出頭,名字叫烏斯。
和鮫人有些像,維持著人身獸尾的狀態。
烏斯的腰部以下,是八條柔軟粗壯的觸腕,觸腕上有許多詭麗的銀紅色圓環。
他的人身麵板是淡藍色的,臉上的表皮也是淡藍色的,還能看到繁複美麗的銀色花紋,隻是這些花紋若隱若現,隻在特定的環境下才能看清全貌。
從他的個頭來看,其實比同族人要瘦小幾分。
烏斯到達約定好的地方,在附近溜達了一圈,都冇有找到時若安,最後在路過一處岩洞時,窺見了鑲嵌在石頭縫隙中的冰棱,猛地停下腳步,嗖地一下就鑽進了狹小的山洞內。
這處洞口有一半掩埋在沙土之下,對於大多數成年的海族來說都比較狹窄,但烏斯的體型比較柔軟靈活,而且個頭也偏小,所以進去不難,鑽進去後,他才發現洞內其實很寬闊。
看到坐在貝殼裡的時若安時,烏斯本能地低頭行禮,神色恭謹道:「見過大祭司。」
時若安擺了擺手:「我現在已經算不上北海域的大祭司了。」
烏斯聞言隻是冷嗤道:「如今住在海祭殿的那個冒牌貨,可配不上我們北海域大祭司的身份,她根本冇有祭司的能力,隻不過是靠著梅姬王後和海波拉王的扶持,才坐上了現在的位置。」
整個北海域的海族都很清楚這一點。
隻是眼下,海波拉王和梅姬把持著整個北海域,就算下麵的人不服,也冇人敢跳出來抵抗他們。
海族雖然包括鮫人,但作為統治海域的王者。
鮫人和其他海族的能力,完全不是一個層麵的。
大王子是古巨章族,單憑戰鬥能力,和海波拉王完全冇有一戰之力。
其他幾位王族,倒也是鮫人,但血脈都冇有海波拉王強大。
唯一一個能力和品行都勝過海波拉王的三王子,現如今卻不知所蹤,他的勢力更是在這半年內遭到了嚴重的打擊。
而本該與王族相互製約的海祭殿,也不知是如何落入梅姬手中的,大祭司時若安和三王子一樣,也是不知所蹤。
現如今的北海域,幾乎找不到一個可以與海波拉抗衡的鮫人。
時若安的出現,讓知情的人多少看到了幾分希望。
雖然時若安不是王族血脈,但他的能力卻是歷任海祭司中最強大的。
海波拉如今也不過十四階異能戰士,但時若安已經是十七階,雖然海波拉有王族血脈加成,但單打獨鬥,還真不是時若安的對手。
不過海波拉背後有梅姬和整個巴曼蛇族,還有不少倒戈的高階王族戰士。
而時若安如今孑然一身,本該是他助力的海祭殿神侍,也全都被關押在冰牢。
「不說這些了,海波拉和梅姬現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烏斯立刻擺正了態度,認真地說道:「我們已經打探清楚了,梅姬王後這段時間基本冇有離開過王族的宮殿。」
「倒是海波拉王,前段時間經常去海市那邊,自從聽說你在海眼附近露麵後,把注意力放到了海眼附近,正在想方設法進入海眼。」
烏斯碰了下某隻觸腕的手環,取出了一塊龜甲,遞給了時若安。
「這是目前宮殿的地圖,克賽亞王死後,梅姬已經不住在以前的地方,換到了三王子母後當年住的宮殿。」
「時周王後的東西全都被清空了……」
時若安對這事兒並不意外,隻是略有些頭疼。
克賽亞王風流多情,在時周懷孕期間,與梅姬有了首尾。
但擁有巴曼蛇血脈的梅姬,與時周是冇辦法相提並論的。
海族的祭司有種自然而然的神性,對於克賽亞王而言,大祭司時周是冰清玉潔的神女,亦是懸崖峭壁上的高嶺之花,隻是得到後便不再珍惜。
剛烈如時周,在認清了他的真麵目後,便捨身而去。
所以時周離開後,反倒成了克賽亞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梅姬哪怕得到了海族王後的位置,卻也冇辦法撼動時周在克賽亞王心裡的地位。
雖然梅姬不一定對克賽亞王用情至深,但自己頭頂上始終有時周這片陰影,她有怎能不恨不厭?
扔掉時周的舊物,占去克賽亞為懷念舊人而封存的宮殿,對她來說似乎才能解去心頭之恨。
但對於時攀星來說,梅姬的這些行為怕是會深深觸怒他。
時若安很瞭解自己這位表弟,表麵上看起來溫潤平和,甚至有種讓人憐惜的破碎感,而且還非常善良溫厚。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其實很偏執。
對於幾乎冇有見過的時周,攀星的感情很複雜,應該是又愛又恨。
他可能冇有那麼愛戴與親近時周,但那人終究是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他不會容許任何人侮辱她。
而且攀星本身就很厭惡梅姬。
這種厭惡平日看不出來。
尤其是隨著他年齡漸長,身上尖銳的稜角,還有那種無處不在的鋒芒,似乎都消失了。
但時若安卻明白,那不是消失,而是收斂。
隻需要一個契機,那些被他收斂起來的稜角,就能將梅姬粉身碎骨。
時若安有點不敢想,如果將這事兒傳到時攀星耳中,他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