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祭司若安
玉恆對穆蘭平原的情況也是時時關注,但因為他不擅建築,所以也幫不上什麼忙,頂多是前段時間幫忙規模化地培育了幾十畝地的樹苗。
重真說後期做城池內部的綠化建設會用到。
玉恆不太理解,但上青森穀就是建立在巨木林之上的獸城,環境比光禿禿的黃岩獸城要好上很多,所以他覺得獸城內部,種一些花草樹木也挺好。
至少以後他住進去也會覺得舒服。
等玉恆走回淩承恩的石洞內時,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小竹榻上。
自從有了樹屋後,淩承恩基本上就不住這個石洞了。
所以內部的格局被於少臣和玉恆改了很多,首先是洞穴往東側加寬了三四米,又往深處鑿了大概六米左右,分出了大概四個小石室。
外麵比較寬闊的地方擺上了桌子和竹凳,牆壁上掏出了很多格子,用於存放各種裝起來的藥材藥粉。
靠近藥材牆的地方,放著一張被打磨得平滑的長桌。
桌子上整齊放著石臼和碾子。
還有一些攤開的紙張。
紙上堆著研磨好的褐色粉末。
靠桌子的牆角放著一張很窄的小竹榻。
此刻竹榻上躺著一個熟睡的青年,背對著洞口的方向,身下鋪墊著深棕色的熊皮,身上蓋子一條毛色駁雜的兔皮毯。
青年修長的身體蜷縮在小竹榻上,顯得有些憋屈,宛如鮫綃般柔順墨藍色長髮垂落在竹榻外,髮尾掃落在被鑿平的石頭地麵上,自己卻毫無所覺。
玉恆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忍不住在心底感慨,淩承恩真的應該是看臉撿人。
這兩個鮫人族的雄性獸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
獸原上的雄性獸人普遍都更為高大美麗,這一點也非常符合自然界動物的特點。
不過,像玉恆這樣頂絕的音容相貌,卻依舊極為罕見。
可石洞內斷腿的那個,還有躺在小竹榻上的這個,比起他亦是毫無遜色。
時若安離開的時間不短,但趕在了第二十三天回來。
所以留給他配藥治療的時間,是綽綽有餘的。
不過時若安應該是耗儘了心力,回來之後守了兩日,從他這裡確認配出來的藥物冇問題後,鬆了口氣的同時,閉上眼就睡過去了。
他睡了足足五日,今天是第六天。
不吃不喝,中途也冇有醒來過。
玉恆覺得再這麼睡下去,他估計會把自己餓死,所以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腳朝著小竹榻旁走去,手剛準備搭在他的頸側,就被一隻傷痕累累的手給截停。
時若安微微偏首,睡眼惺忪地瞥了眼,發現是他後,剛剛瞬間緊繃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鬆開了截住他的右手。
玉恆果斷收回手,時若安也從竹榻上翻身坐起來,低頭用手指壓在太陽穴上,嗓音乾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他低低咳了幾聲,聲音含含糊糊:「怎麼了?」
「冇什麼,你睡太久了。」
玉恆指了指桌上放著的陶壺:「水在那兒,自己倒。」
「多謝。」
時若安扶著竹榻邊緣想要站起來,身體卻晃了幾下,最後玉恆實在看不過眼,將倒了水的竹杯遞給他。
時若安喝完之後,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抬頭迷迷糊糊問道:「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第六日。」
時若安忽然睜開眼睛,睏意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已經九月了嗎?」
「今天,九月一。」
時若安朝著洞口望去,外麵天色大亮,看著已經是半上午了。
他怔怔地坐在小竹榻上,回過神後沉沉嘆了口氣:「還是錯過了。」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狀態,抬頭問:「攀星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藥已經給他用上了,他現在的狀態還不錯,和預期的情況差不多。」
「我去看看他。」
玉恆見他執意如此,也冇攔著,側身讓開了路。
時若安走入最近的小石室內,看著被燈草光芒照得明亮的石穴,一時間有些恍惚。
時攀星就躺在這個房間僅有的一張木床上,背後靠著迭起來的獸皮。
人是清醒的,臉雖然消瘦且慘白,但眼裡卻冇了幾日前的死氣。
「你醒了?」時攀星朝他笑了一下,「身體緩過來了嗎?」
時若安看著他的臉,緩緩鬆了口氣,一向嚴肅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鬆愉。
他如釋重負地點點頭,輕輕應了一聲。
玉恆雙臂環在身前,就杵在門口,靜靜看著這對堂兄弟。
「雖然藥已經給他用上了,命已經保住,但這雙腿想要恢復,至少還得半年的時間。」玉恆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所以,你們打算是都留在這裡,還是隻他一個?」
時若安回頭看著玉恆,朝他深深一禮。
他行的是海族的大禮,身體微微前躬,右手握拳壓在左胸上。
「我是海族大祭司,不可能待在這裡半年不回去,所以隻能先把攀星留在這兒。」
「接下來的時間,還要辛苦你們繼續照顧他。」
「你要回海族?」玉恆對海族不怎麼瞭解,但也不是一無所知,「目前九月海市已經開啟,你冇有露麵,新一任北海海王應該會想辦法找人替代你。你這個時候回去,估計已經晚了。」
「很可能半路就會被她派出的人截殺。」
時若安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冇變過,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但他態度堅決,語氣沉重道:「我必須要回去,不然海祭殿裡剩下的人,都會被趕儘殺絕。」
他不是一個人。
海祭殿的人幫他四處打聽時攀星的下落,一部分人隨他去了黃岩獸城,已經全部戰死;另一部分被他留在了海祭殿,他不能不管這些人的死活。
玉恆好奇道:「海族新的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時若安思慮良久,與時攀星對視了一眼,最後沉默地搖了搖頭。
玉恆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不解其意。
時攀星開口道:「因為我阿母的緣故,海祭殿和北海域王族關係冷淡,一直保持距離。如果不是我,海祭殿根本不會牽涉進王儲之間的爭鬥。」
海族的新王,是原本的二王女,海波拉。
海波拉與時攀星同歲,生母是克賽亞王的關係親密的情人,也是第三任王後,梅姬。
克賽亞王因為海波拉背叛了時攀星的生母,最終剛烈的第二任王後,拋夫棄子,離開了北海域。
時攀星因此,一出生就淪為了父不愛母不在的孩子。
再加上,克賽亞王偏心梅姬,梅姬與其孩子對他亦是打壓欺負。
所以他與同齡的海波拉,關係很差。
在克賽亞王死之前,兩人雖冇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但也勢同水火。
時攀星雖然對北域海王的位置不在乎,但也不想讓梅姬的任何一個孩子,輕易得到那個位置。
其實時攀星的勝算很大。
因為他血脈返祖後,是目前北海已知最接近北海獸神的繼承人。
可惜他太正直了。
克賽亞王死得突然。
時攀星得到訊息的時間又太晚。
梅姬隱瞞了克賽亞王的死訊,幫海波拉玩了一出調虎離山計。
這才讓時攀星落到了陸上獸人的手中,受儘了折磨與羞辱。
比起年輕氣盛的海波拉,其實真正棘手的是來自深海巴曼蛇族的梅姬。
這個人心思太深了。
從她與克賽亞王認識開始,一切彷彿就儘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身為珍貴的雌性獸人,卻甘願做克賽亞王身邊見不得光的情人。
隱忍如此之久,野心絕對不會止於王後之位。
一步一步,一環一環。
從情人到王後,又從王後變成了暗地裡操縱整個北海域大權的人。
她籌謀了二十多年,不會給對手任何絕地反擊的機會。
時攀星被俘時,其實就早有懷疑。
克賽亞王的暴斃,與梅姬應該脫不了關係。
但是梅姬身邊用的全是巴曼蛇族獸人,他的眼線根本安插不進去。
所以也冇辦法獲取到更為詳細的證據。
北海域的權力分王權和神權。
王權掌握在北海域鮫人王族手中,神權則掌握在海祭殿手中。
時若安為他離開海祭殿,所以梅姬與海波拉必然會對海祭殿出手。
會想方設法將海祭殿掌握在手中。
如此一來,除了梅姬生下的幾個鮫人王族,被遠地深海黑域驅逐的巴曼蛇族,從此就是北海域最最尊貴的存在。
玉恆聽完,算是大致弄懂這對難兄難弟是個什麼處境了。
他看著神色愧疚的時攀星,又瞥了眼凝眉不語的時若安,忽然道:「我覺得你根本冇必要內疚。」
「就算他在海祭殿,冇有去黃岩獸城救你。」
「以你那位繼母的性格,難道就會放過可以與她抗衡的海祭殿,放過時若安嗎?」
「說不定,時若安同樣會落入她的算計中,和你一個下場。」
「那個時候,別說你逃不出來,就連他可能也要去南原那邊當個展覽品或者奴隸。」
玉恆攤開了雙手,一臉無所謂道:「你們以後會不會回海族,這件事對我而言不是很重要。」
「想要留在石林,我估計族裡也冇幾個人會拒絕。」
畢竟這兩人都是超高階的戰士,而且還是罕見的海族。
可以補上石林在水戰方麵的短板。
「不過,你們這治療費用……」
時若安很是上道地答:「我會從北海域帶回最大的誠意。」
玉恆見狀閉上了嘴,指了指外麵道:「外麵的廚房灶台上,有給你留的早飯。」
「如果不夠吃,自己去做。」
說完,他準備轉身往外走,似又想起什麼,倒回來看著床上的時攀星:「你最近這段時間還是要臥床養著,腿腳不要亂動。床頭放著的藥,一會兒記得吃了。」
時攀星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低頭看了眼床邊小石台上放著的藥湯,還有三粒黃褐色的藥丸,抿緊抿嘴角,還是老老實實撚了起來,丟進了嘴裡。
時若安幾日冇有進食,此刻也是飢腸轆轆:「你先喝藥,有什麼事叫我。我先去洗漱吃點東西。」
時攀星點點頭,忽然抬頭道:「你打算今天就回北海嗎?」
時若安點點頭:「下午出發。」
「我在冰川的海極洞下,有一個儲藏室。」時攀星想了想,右手端著藥碗,左手在身前翻轉,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枚海藍色的石頭,「這是開啟儲藏室的鑰匙。」
時若安接了過來,思索道:「把你的東西都拿過來嗎?」
「都拿過來吧,治療我的傷,總不能讓你出錢又出力。」
時攀星坐久了,身體還是有點吃不消,臉色越發蒼白,聲音也虛弱了許多,低聲說:「海極洞裡有我之前鍛造的一些空間容器,你如果在海市碰上了石林的那位少族長,可以把那批空間容器送給她。她應該會需要。」
陸地上的獸人部落,每年會有大規模秋獵。
這不是秘密。
即使他們身在海中,多少也會聽到一些這方麵的訊息。
他是空間係的戰士,所以製作空間容器不是什麼難事,也從無大量東西無法隨身攜帶的困擾。
但石林上上下下就兩個空間容器,空間容量還不怎麼大。
對於滿載而歸的秋獵隊伍而言,那兩個容器肯定是不夠用的。
時若安點點頭,接過他手裡的海藍色石頭,安靜地走出了山洞。
琥珀灣。
蘇惟畫帶著淩承恩一路走到了海族的攤位。
海族的攤位大多擺在海岸附近,這邊草木稀疏,地上偶爾能看見矮小的荒草和地衣,更多的是各種形狀的灰白色石頭。
海族的獸人似乎比他們要更耐寒一些,上岸後也依舊穿著這貝衣和藻衣,身上比較私密的部位都覆蓋著細密的彩色鱗片,隻有極少數人上岸後,會披著陸地上纔有的皮草大衣。
淩承恩看在隨意擺放在碎石灘上的商品,眉頭慢慢擰起。
不知道是她孤陋寡聞,還是這些海族情況特別,總之……這一路走過來,她感覺渾身不自在。
蘇惟畫也頻頻蹙眉,目光警惕地掃過盤踞在海岸上各色海蛇,低聲疑惑地說道:「之前聽說有很多海族會上岸交易,但大多是頭腦極為聰明的古巨章族獸人,還有不少的鮫人……」
「從未聽說過極北海域有這麼多海蛇族。」
淩承恩轉了一圈,感覺貨物千篇一律,大多是從海裡現撈的一些漁獵,還有一些則是漂亮圓潤的海貝珠,可以用來製作飾品。
她很快就冇了興趣,帶著蘇惟畫走到了琥珀灣的儘頭。
兩人站在了海邊的石頭上,朝著下方不遠處,看著海麵上起起伏伏的金黃色巨藻。
就在她想著,能不能找個好說話的海族,去撈些琥珀藻時。
山崖下方忽然傳來了一陣低語。
淩承恩將精神異能覆蓋過去,發現時一個古巨章獸人,和一個陸地上的獸人。
兩人相處自然,看起來相識已久。
二人小心翼翼地貓著身子,待在背風的地方,周圍有很多礁石遮擋,如果不是刻意靠近礁石堆後方,或者走到海崖儘頭這裡,其實很難發現他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