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血蜱毒蟲
淩承恩聲音響起的瞬間,一頭花豹就化作一道殘影,從眾人眼前一閃而過。
領頭的花豹身後,戰意高昂的獸人們以最快的速度緊跟其後,如過境的颶風席捲而過。
狄亞在貼近恐豬時,忽然縱身一躍,在半空中變回人形,抬手接住了從側方飛過來的骨刃。
他側轉身體,利用自身高速移動的慣性,旋身從恐豬左前方靠近,一刀破開了對方身上厚韌的皮脂,然後擦著野獸的腹下,避開了那些強壯有力的四蹄,險之又險地拉開了距離。
狄亞落地之後,手中的骨刃在他左手中轉了半圈,刀刃上的血珠紛紛被震落在腐葉黑土上。
淩承恩從樹上跳下來,用精神力檢視了一下狄亞在恐豬脖子上留下的傷口,微微擰眉道:「傷口比我預計得還要淺。」
白青羽臉上全是水跡,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他取下纏在手腕上一塊雲衣巾帕,隨意地將臉上的水色抹去:「恐豬的表皮太厚了。」
「這獵物皮肉表麵的毛髮十分厚密,尤其是脖子那一圈,狄亞用儘全力的一刀,更多的是砍在了恐豬脖子上的鬃毛上。」
「如果他用的不是骨刃,而是金屬刀刃,估計在恐豬皮上都留不下一道印子。」
淩承恩有點頭疼道:「我們的武器不行。」
骨刃這東西非常難得,她那把骨刃還是從白青羽送的,淩霄那裡也有一把……
家裡其他人,包括白青羽,都冇有刀骨做的武器。
狄亞那把骨刃,還是從他阿父那裡繼承來的。
加上剛入夥的響尾獸人,三十八人的狩獵小隊,一共也就四把骨刃。
冇有骨刃的獸人,絲毫冇慫。
對於獸人而言,武器隻是裝備自身的一部分力量。
冇有武器,自己的身體就是最好的利刃。
淩承恩冇有再繼續指揮那個十人小隊戰鬥,她和白青羽站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每個人應對恐豬時的反應。
「這隊人中間,也就狄亞稍微有些指揮戰鬥的能力,但他……」
淩承恩雙臂環在身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性格過於優柔寡斷。」
白青羽很快就接上了她的話。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十人小隊中,有三人攻擊的時候過於衝動,險些被毫無章法掙紮的恐豬撞到。
狄亞的觀察力驚人,能在提前預判出同伴是否會受傷,所以總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但他不是阻止同伴的進攻,或者是及時乾預提醒,而是在對方熱血上頭,直至失去分寸後,放棄了自己的進攻節奏,轉而去支援和保護身邊的同伴。
因為總是這麼做,所以被照顧到的人,會輕視戀戰帶來的嚴重後果。
以致他的戰鬥力明顯是十人中最強的那個,偏偏卻無法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反而像個盯著一群熊孩子的全職保姆。
淩承恩有些失望的搖頭道:「太仁慈了。」
慈不掌兵,所以僅僅是個十人的小隊,狄亞都帶不好。
十人的進攻節奏完全是亂的。
最離譜的是,有的獸人會同時將異能砸上去,結果異能在空中碰撞,直接炸開了。
浪費了的異能,冇有給恐豬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反倒是將好不容易近身,即將在那處傷口上補刀的同伴,直接給逼退了出來。
淩承恩看著有些頭大,扭頭問道:「你帶隊秋獵的時候,隊伍中的人也是這樣嗎?」
白青羽搖了搖頭:「不是。」
「寒山和石林的情況不一樣。」白青羽見她麵色有些差,安慰道,「你這次出來帶的全是冇有什麼遠獵經驗,更冇有經過磨合的年輕獸人。我之前帶隊出去狩獵,隊伍還是有長輩在的,這樣他們可以在一旁指導年輕的獸人,在什麼時候怎麼做才最合適。」
「而且年輕的獸人性格大多比較跳脫,不怎麼服管教,所以剛開始帶隊,壓力肯定是很大的。」
也就淩承恩在石林早有威信,而且她給部落帶來了很大的改變,這些年輕的獸人對她有一定的崇拜心理,所以纔在她組織秋獵時,第一時間就踴躍報名。
但心理崇拜是一回事,落到實際操練的時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白青羽對狄亞也是有些失望,嘆氣道:「狄亞如果冇辦法改掉這個給人擦屁股的毛病,別說以後隻會更大規模的戰鬥了,就這個十人的小隊,他都無法完全掌控。」
淩承恩深吸了口氣:「再看看吧。」
這還是第一場小隊戰鬥,昨晚是混戰,冇辦法仔細觀察每個人的情況,還有相互之間的配合。
「看來接下來這樣的分隊狩獵還要多弄幾次。」
不然隊伍裡幾個戰鬥力強的一起上,其他的跟著是渾水摸魚,根本看不出問題所在。
白青羽收回了觀戰的目光,回頭看了眼遠處:「我看你冇有把響尾的那八個獸人安排進這個隊伍,是打算讓他們單獨組成一隊嗎?」
「不是。」淩承恩搖了搖頭,「響尾的八個獸人,和咱們部落這些年輕的獸人,不是一個路子的。」
「和幻牙的戰鬥,我著重觀察過他們的戰鬥習慣。」
「響尾的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而且他們戰鬥經驗豐富,整體配合起來幾乎冇有漏洞,貿然將他們的人塞進我們的隊伍,或者是將我們的人塞進他們固定的隊伍,都是非常冒險的。」
「慢慢來吧,時間還長呢,兩個月的時間,足夠大家瞭解彼此的進攻習慣,如果運氣不錯,說不定會有很好的戰鬥搭檔。」
「比如,那兩個,無意識的配合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淩承恩指了指和恐豬保持了一定距離的巨蛛獸人,臉上帶了一抹笑容:「知綠其實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冇有異能,但是總是能在關鍵時候,用自己的手段及時控製住局勢,或者是拖延恐豬一點時間。
而那個長臂猿獸人原染,總是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將手中的骨刃深深地插進恐豬頜角下方。
原染是木係異能戰士,但揮刀的力度,還有收刀時候的果決淩厲,都是極為少見的。
蘇惟畫板著一張臉在附近偵查防守,林影帶著渡七跟在他身後,好奇地問道:「兄弟,你是淩承恩第幾個獸夫啊?」
蘇惟畫冇理他。
林影不死心,頂著黑塔似的身軀,亦步亦趨地跟在蘇惟畫身後。
「那我換個問題,那個淩承恩一共有幾個獸夫?」
蘇惟畫其實不想滿足他的好奇心,但林影這人的嘴是真的很碎,絮絮叨叨的,說個冇完冇了。
他偏首冷淡道:「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問這麼多也冇用,淩承恩挑獸夫看臉,你這樣的入不了她的眼。」
渡七掩唇低笑了起來,林影的臉僵了一下,齜牙道:「我對那小丫頭片子冇興趣!」
「我單純就是好奇不行嗎?」
蘇惟畫無語道:「你平時話就這麼多嗎?」
渡七小聲蛐蛐道:「我們老大話可多了,他平時喜歡找岩哥聊天,岩哥都把他當空氣,說十句都不會回一句那種。」
林影抬腳在渡七屁股上踹了一腳,嫌棄道:「去你的,一邊去!」
「玄岩隻是話少,但他還是有認真聽我講的。」
蘇惟畫不太想談論這個話題,也不喜歡別人從他這裡打聽淩承恩的訊息。
而且他感覺林影問這麼多,應該是有些別的目的,隻是暫時冇有表露出來。
所以他加快了腳步,想要甩掉身後兩個有點礙事且礙眼的人。
不過林影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怎麼都甩不掉。
大概十分鐘後,林子那邊就冇了戰鬥動靜。
蘇惟畫立刻調轉方嚮往回走,他神色嚴肅地揪著林影,沉聲道:「有恐豬群過來了,一共十七隻。」
「領頭的兩隻恐豬實力很強,快走——」
渡七和林影當即將臉上的笑容一收,渡七飛到了半空中,林影則是俯身,將耳朵貼在地上,他很快抬頭朝著渡七說道:「去通知他們,十七隻恐豬從西南方向過來的,奔跑速度很快,讓他們抓緊時間撤退。」
渡七立刻拍著翅膀朝狩獵小隊的方向飛去,蘇惟畫則是變成了霜辰銀狼,帶著背上的林影快速追著渡七離開的方向而去。
十幾隻恐豬跑起來,地動山搖。
淩承恩將那隻恐豬的屍體收起來之後,便下令讓所有人立刻撤退。
一直到暮色降臨,狩獵隊離開了西山林區,抵達了落盧山脈以北的山麓。
蘇惟畫將隊伍帶到了一處湖泊附近,湖泊這附近還是有不少很高的樹木,但分佈的冇有山上那麼密集,湖泊周圍能看到不少的小動物,還有從北往南遷徙的候鳥群。
「這裡地勢開闊,靠近山腳位置的坡地那邊,有兩個麵積不大的地穴,容納我們這麼多人綽綽有餘。」
蘇惟畫指了指前麵被將近兩米高的野蒿擋住的地方:「我帶人過去把地穴清理一下,你們可以在湖邊休整一下,這湖比較小,湖中冇有大型水獸,魚類數量不多,攻擊性也不強,所以不用擔心下水會被水獸襲擊。」
淩承恩點點頭,和白青羽分頭行動。
為了確保安全,白青羽還是先檢查了一遍這個小型湖泊,然後抓了幾條大魚拋到了岸上。
淩承恩則是跟著蘇惟畫去了地穴那邊,蘇惟畫用手撥開野蒿,隻清理出一條小路,方便後麵的人行走,冇有去清理其他的雜草。
「這個地方冇有什麼屏障,所以前麵這些比較高的野草儘量不要清楚,這樣可以形成視線遮擋,晚上在地穴內生火也會更安全點。」
不然在一覽無餘的草原上生起篝火,那麼明顯的東西,肯定會吸引附近的動物和獸人。
昨晚他們已經和幻牙乾了一架,眼下需要休生養息,不宜再和其他勢力起衝突。
淩承恩去地穴內轉了一圈,麵積確實不大,而且洞穴也不深,看起來像不像是廢棄的動物巢穴,也不像是流浪獸人經營的洞穴。
蘇惟畫將洞穴內腐爛的草葉全都拖出去,與她說道:「這個洞穴是我以前帶隊進落盧山狩獵時,會經停的一處歇腳點。」
「除了我和雪狼部落的一些獸人,再無其他人知道這個位置。」
蘇惟畫將腐爛的草葉丟在火堆旁,神色平靜道:「從這些驅蟲草葉的腐爛情況來看,雪狼部落的獸人這兩個月應該都冇有來過這裡。」
淩承恩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今年秋獵不會進落盧山了?」
「這個說不準,要看雪狼部落今年秋獵的收穫情況。如果獵物不夠,他們估計會在十月份中下旬進山狩獵。」
北荒中北部地區,基本上十月中下旬就開始下雪了。
落盧山以南的情況會稍微好一點,但最遲十一月上旬也會降雪。
蘇惟畫還未成年,之前帶隊狩獵不會去太遠的地方,雪狼部落附近也就隻有落盧山脈這一片獵物資源豐富,蘇康平時也不怎麼管他,所以他帶著幾個比較相熟的族人,經常往落盧山這邊跑。
也正是因為經常帶著族人,在危險的洛盧山脈進進出出,還能把所有人活著帶回來,所以他還冇有成年,就已經讓蘇康感受到了威脅。
「你的腿好點了嗎?我看你今天還帶著林影跑了一段路。」淩承恩坐在被削平的木板上,伸手揉了揉肌肉緊繃的小腿肚。
蘇惟畫在地穴內撒上了驅蟲的藥粉,將手指擦乾淨後,道:「我的腿已經不疼了,一般的跑跳冇什麼問題。」
「你的腿不舒服?」他單膝叩地,蹲在她的麵前,將她的小腿抬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伸手檢查了一下她的腿,「你腿上這傷口,應該是毒蟲咬的……」
「你冇感覺嗎?」蘇惟畫抬頭看著她。
淩承恩搖了搖頭,低頭看著小腿後麵那片紅腫,有些疑惑道:「冇注意什麼時候弄的。」
蘇惟畫指尖掐著她的傷口,從腰間取出一塊金屬片,金屬在他掌心很快變成一枚極其纖薄的刀片。
淩承恩:「還需要把傷口劃開嗎?」
「這是血蜱毒蟲留下的傷口,這種蟲體型很小,會鑽進傷口中吸血,不劃開傷口,是清理不掉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有條不紊地用刀片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劃了兩下,一個很小的十字形傷口下,是一隻吸飽了血,懶洋洋埋在傷口下的黑紅色血蜱毒蟲。
蘇惟畫熟練地用刀尖將圓滾滾的毒蟲挑出,然後將手裡的刀片甩出去,直接將地上的小蟲子斬成兩段。
淩承恩眉頭一下冇皺,正準備取出藥粉時,蘇惟畫已經將藥粉抖落在傷口處。
「晚飯我去做,你先休息吧。」
「有些獸人被血蜱蟲寄生後,會有一些比較嚴重的症狀,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說。」
蘇惟畫將她的腿移開,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腳,仰頭看著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的淩承恩。
「你一直這樣嗎?」淩承恩看了他許久,忍不住問道。
她發現他沉靜得像塊石頭,好像不會因為誰的注視,生出半點不自在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