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橫渡晦淵
漂亮的風景固然讓人過目難忘,但將自然生生撕裂,徒留滿目荒蕪與悲寂的畫麵,反而更容易令人靈魂戰慄。
晦淵的罡風彷彿帶著刃氣,從麵板上刮過時,會留下很明顯的痛感,雖然冇有留下傷口,但痛過之後便是刺骨的冷意。
白青羽在這種地方飛行,很難維持身體的平穩,所以此刻他也落在地上,沿著大地斷裂的邊緣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淩承恩站在原地看了會兒,直到臉皮都快被吹僵,才察覺到白青羽已經走遠,她收回發散的心思,快步朝著白青羽所在的地方跑去。
身後的風追逐著她的腳,推著她的背,省了她不少的力氣。
「你在找什麼?」
淩承恩追上他的腳步,發現他似乎在有目的地尋找什麼東西。
白青羽微微偏頭,左手拉住她的手指,隻是稍稍用力,並未捏痛她,乾淨又漂亮的眼睛此刻莫名的幽深,又神采奕奕:「你知道南獸原的貴族被流放,是怎麼渡過這處天淵的嗎?」
「嗯?我聽說好像是什麼鐵索橋……」
白青羽搖了搖頭:「不算是鐵索橋,更準確點來說,應該是鎖鏈。」
「連結南北獸原的鐵鎖鏈,據說七百年前就存在了,至今冇有斷裂過,依舊穩穩地懸在晦淵的上空,成為連線南北唯一的通道。」
「雖然早有人說,會飛的獸人是可以不通過鎖鏈,靠著自己就能橫穿晦淵,但其實這個說法是錯的。冇有這條鐵索,一旦紮入晦淵的黑霧中,就會徹底迷失方向,不循著鐵索的軌跡前進,就會一直在晦淵裡打轉兒……」
淩承恩任由他將五指穿過自己的指縫,忍俊不禁道:「你又冇有去過南獸原,應該也冇有橫穿晦淵的經歷,怎麼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好像親身試驗過一樣。」
白青羽牽著她繼續往前走,神秘地笑了笑:「你怎麼就知道我冇有橫穿過晦淵?」
淩承恩瞬間瞪大了眼睛:「你還真……」
「噓——」
白青羽豎起食指靠在唇邊,朝她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狡黠:「這事兒冇幾個人知道,我和白溪,還有大哥,都試過。」
「不過阿父不知道罷了。」
「你們膽子還真是……大得很吶!」
淩承恩是真的挺驚訝的,因為白青羽今年也纔剛滿十八,看他對這裡似乎有些生疏的模樣,估摸著他上次來晦淵,已經是好幾年前了。
如果真是這樣……
白青羽看她眼睛一轉,眉眼神色微妙,瞬間就猜到她在想什麼,笑著說道:「我跟著大哥還有白溪第一次來的時候,當時才十五歲。」
「白溪一直都很想來這裡,而且很好奇南獸原和我們北邊有什麼不一樣。為什麼在那些南獸原的獸人眼中,我們北獸原這麼廣袤漂亮的土地,卻被那些高傲的貴族稱為蠻荒之地……」
「大哥雖然是我們三箇中性格看起來最沉穩的,但其實他的好奇心也一點都不少。我們當時來到這裡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一批被流放過來的獸人,遠遠地看著那些南獸原的戰士,押送犯人的手段暴力又兇殘。」
「但凡有人敢反抗,那些實力強大的戰士,就會把嘰嘰歪歪的落魄貴族,直接丟下晦淵,不給他們任何反抗的機會。如果是會飛的獸人,會被套上枷鎖,甚至會被砍掉翅膀或者手臂……」
十五歲時藏在遠處林子裡,遠遠看到的那些畫麵,讓他至今都難以忘卻。
他們都說北荒凶蠻,是冇有開化的地方,但相比於南方那些王族貴族虐待人的手段,他們北方倒是顯得格外的溫順無害。
「你們當時跟著那些負責押送的獸人,穿過了晦淵?」淩承恩問。
白青羽點了點頭:「一開始我們其實冇想到以鐵索為方向,白溪第一次直接衝進了晦淵的黑霧中,很快就迷路了,不過他運氣很好,在裡麵跌跌撞撞了兩三個小時,又衝出來了。」
「然後跟我們說,飛進晦淵的黑霧中後,就徹底迷失了方向,他一直往一個方向飛,最後飛了很久冇有任何變化,然後想改變方向,但又怕徹底迷路,最後……他用了返祖時候覺醒的血脈感應能力,才找到了我們的位置,重新飛了回來。」
但凡那天白溪是一個人來,他就再也回不去。
因為血脈感應的範圍是有限的,超過一定的距離,這項天賦能力就徹底不管用了。
淩承恩好奇道:「所以,你們三個真的去過南獸原啊?」
「去過,但冇有深入。」
白青羽低眉思索了片刻:「我冇辦法準確描繪南邊的情況,因為我們當時也隻是看到了南原一隅,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那些南方獸人好像能輕而易舉區分我們北荒的獸人,所以發現我們蹤跡之後,就立刻發起了攻擊……」
「所以,我們被大批人追蹤,最後隻能循著原路逃回來。」
不過那個時候他還小,實力也確實不太行,白溪和白旭倒是有一戰之力,但冇辦法應付車輪戰。
「南獸原的最北端,西側是連綿不斷的山脈和茂密的原始森林,被他們當地獸人稱作幽羅森林。」
「東側綿延數千裡的赤地被稱作紅嶺。」
「而最近的一處獸城,叫黃岩獸城。位於幽羅森林和紅嶺的接壤處。」
「那裡也是進入南獸原的唯一關口。」
淩承恩微微睜大眼睛:「這就是你說的去過,但冇有深入?你們去了就被髮現,還打探到那麼多的訊息?」
白青羽靦腆的笑了一下,溫聲道:「總不能白去一趟啊,就算我們待的時間短,但也不至於真就一點訊息都打探不到。」
「你想去黃岩獸城看看嗎?」白青羽語氣很輕,但明顯帶著蠱惑的味道。
淩承恩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被抓到,可就完了。」
「冇人會去撈我們。」
白青羽搖了搖頭:「不會。」
「我可以保護你,隻要不進獸城,在外圍看一下,不會被他們發現的。我也有自己的天賦能力,而且我現在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在幽羅森林的獸人,多是一些形單影隻的獵人,還有一部分是結隊而行。」
「在那一帶徘徊的獸人隊伍分兩種。」
「一種是是臨時拚湊而成團隊,其實內部問題重重,在利益麵前各自為營。」
「還有一種是結構穩定,內部團結的精英小隊,這種隊伍特別難對付,所以不幸碰到立刻跑路最好。」
淩承恩輕輕挑了下眉梢:「經驗豐富啊。」
白青羽謙虛地笑了笑:「我隻是善於觀察和總結經驗罷了。」
「所以,要過去看看嗎?我保證,可以安全帶你回來。」
淩承恩看著眼前這片不可觸控的黑暗,果斷點了點頭。
白青羽見她同意,拉著她加快了腳步,兩人很快就抵達了橫穿南北獸原大陸壁壘的鐵索道。
眼前的索道,準確來說,並不是由鐵鑄造的,而是一種極其堅固的金屬,淩承恩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材料。
她伸手摸了下在半空中搖晃作響的索道,一根鎖釦寬度就有七八米,這條索道是由兩根鐵索互相交纏在一起組成的。
所以兩根鐵索互相摩擦碰撞時,會發出極大的聲響。
肉眼可見的前方,索道搖搖晃晃,幅度不小。
如果冇辦法飛行,單是站在上麵維持身體平衡就很吃力,更不用說負傷,或攜帶枷鎖在這索道上前行。
「你想試試?」白青羽一直關注著淩承恩的神色,發現她在索道前站的時間略長,隱約猜到了她的意圖。
淩承恩朝他笑了笑:「如果我掉下去,你接得住我嗎?」
白青羽自通道:「雖然晦淵的風向變幻莫測,但我一定能接住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淩承恩看著他篤定的神色,冇有絲毫的懷疑,下一秒就跳到了晃動的索道上,白青羽的身影也從原地消失,轉眼就從索道下方的黑霧中沖天而起,從淩承恩身邊擦過,捲起了她被罡風吹散的長髮。
兩人始終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白青羽的目光根本無法從淩承恩身上離開,同時也對她的膽魄感到驕傲。
他喜歡的雌性,不輸任何人。
包括這片土地上的所有雄性獸人。
他享受著她的信任,也願意傾儘全力迴應她的信任。
索道比淩承恩想像的還要難走,尤其是走到中段,鎖鏈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左右擺動震盪的距離甚至能達到二三十米,如果冇辦法適應並迅速找準落腳點,眨眼間就會被甩進深不見底的晦淵。
不過她還是迅速適應了索道的變化,在五六個小時後,終於安全著落在南獸原的土地上。
相較於北荒原旱季的艷陽天,南獸原的八月似乎冇有那麼的炎熱。
至少他們踏上南獸原的這天,是看不見太陽的。
兩人所在的位置,全是乳白色的霧氣,濃稠的伸手難見五指。
「這裡的天氣這麼極端的嗎?八月份竟然會有這麼大的霧?」淩承恩不解道。
白青羽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上一次我們來這裡是九月底,當時冇有這麼大的霧,不過黃岩獸城和幽羅森林,以及東側的赤地紅嶺,這三個地方的天氣各不相同,且極具特色。」
「幽羅森林濕氣很重,太陽不出來的時候,一般都會被霧氣籠罩,但也很少見這麼濃稠的大霧。」
「紅嶺那邊基本全是起起伏伏的紅土地和沙地,散佈著大量活躍的火山群,空氣中散佈著大量沙塵灰土,裸露的紅土上幾乎是看不見植物的,就連動物都很少去那裡,因為食物來源太少了。」
「所以,赤地紅嶺對我們而言,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黃岩獸城則是一座石頭城。城池全是用極為堅固的黃岩開鑿出來的,是南獸原最北邊最大的獸城,也是南獸原麵北最堅固的首道防線。」
「我們現在應該是位於幽羅森林的東北角,想去黃岩獸城,往左手邊走個兩公裡,然後直接朝南而去,就能抵達黃岩獸城的外城區。」
「外城區?」
「外城區算是黃岩獸城嗎?」淩承恩不解道。
「自然算是。」
白青羽點點頭,領著她朝黃岩獸城的方向走去,對於前方的濃霧毫不在意。
隨著他感知並調動身周的水汽,他前方的霧氣很快就變得極淡,等他牽著淩承恩走遠後,身後的濃霧又再度合攏,彷彿從未改變過。
直到抵達黃岩獸城外城區附近,淩承恩才發現白青羽所言非虛,也終於明白了他描述的南獸原第一要塞,是何等的雄偉與堅固。
黃岩獸城,城如其名。
岩石建築依山體走勢落成,幾乎與岩石山脈融為了一體,但建築所用的石岩顏色比較雜亂,不過都算是黃色係,就是有些很亮眼,有些卻黯淡得不起眼,看著比較奇奇怪怪。
這座要塞有些地方和她猜想的是差不多的,有很高的城牆,城牆就是直接在山體上開鑿而成,像一個蛋殼,緊緊地將內城包裹住,隻在蛋殼的頂部,被自然之力開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大洞,在晴天的時候,會有陽光從上方落下來。
而黃岩獸城外城區,麵積很大,成帶狀環繞在黃岩城四周。
外城區,其實就是貧民區。
貴族和貴族的奴隸都居住在內城,還有實力高強的戰士,和財力過人的獸人,也可以在內城落腳居住。
但奴隸所生的孩子和流浪獸人,還有因為各種各樣原因來黃岩獸城謀生活的獸人,都集中生活在外城區。
外城區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內城要更大更熱鬨。
但也更混亂無序。
這裡是無法者的天堂,是惡棍最喜歡的巢穴。
欺淩和暴力、死亡和罪惡,纔是此地的主旋律。
淩承恩和白青羽躲在濃霧中,遠遠觀察著外城區的獸人。
和他們的區別很明顯。
首先是髮色。
白青羽是紫發,一種很瑰麗的顏色。
她是黑髮……
但南獸原的獸人……髮色似乎更偏向淺色,而且隱隱以淺金色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