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倦鳥歸巢
身形頎長,略顯清瘦的少年,在與盤角牛角逐的時候,手臂上薄薄的肌肉驟然繃起。
佘銳身體保持前傾的狀態,雙腿一前一後抵於地麵。
在盤角牛發力撞過來的瞬間,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很深的痕跡。
但也隻是滑動了小半米的距離,他的身體就突然穩住了。
本想衝鋒驅逐陌生氣息的公牛,被眼前這個體型看起來不大的兩腳獸擋住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兩團熱氣從鼻孔中噴出,四蹄在地上用力刨動,不信不能把這個小弱雞頂飛。
一牛一人就這麼維持現狀,一時間誰也冇能再向前一步。
雷牛族長看著佘銳,雙臂環在身前,一臉嚴肅地點點頭,道:「力量還是不錯的,這孩子還冇有成年吧?未來可期。」
淩承恩隻是點點頭,轉頭看向身旁的雷桑:「他是麝足獸人?」
雷桑頷首道:「這小子叫佘銳,家就在部落東北角,正好住在牛棚附近。」
係統給淩承恩及時補了一下麝足獸的資訊,她才恍然大悟。
說起來,獸世的物種真的很複雜。
有些是她原來世界冇有,有些是原來世界中早在數千萬年前就已經滅絕的遠古生物,甚至還有一些傳說中的神話生物。
整個獸世就是她前世的生物發展史 幻想生物的大雜燴。
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佘銳和盤角牛頭領的角鬥很快出了結果。
盤角牛完敗,被佘銳直接按倒在地,四肢瘋狂掙紮,但始終無法再次站起來。
隨著盤角牛哞哞哞的大叫,直到最後徹底放棄了掙紮,擺出一副臣服的姿態,佘銳才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
盤角牛頭領見他冇有再動手,過了幾分鐘才從地上爬起來,夾著尾巴落荒而逃,很快就回到了牛群之中,也不敢再隨意挑釁。
圍觀的獸人都站的很遠,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周圍爆發出響亮的喝彩聲,不時有人大喊道:「佘銳,好樣兒的!」
「所以,佘銳這是能養牛了是吧?早知道盤角牛這麼簡單就能馴服,我還猶豫什麼啊,早上了……」
「你可別馬後炮了,你一個兇殘的肉食性獸人,還冇靠近那些盤角牛,就要把它們嚇得亂跑亂撞,到時候別全嚇死了,那還養個屁啊!」
看熱鬨的人群中嘰嘰喳喳,慢慢就爭執了起來。
但氣氛還是紅火熱烈的,也無人因為爭執而動手。
部落中是有明確規定的,吵架可以,但不能動手傷人。
一旦發現動手傷人,或者在聯合捕獵,亦或是其他行動中,出現背叛陷害的情況,會視情節嚴重性,決定對加害人進行驅逐或體罰,最嚴重的甚至會被殺掉。
石林從建立到現在,從未執行過死刑。
但對族人進行體罰和驅逐的案例,都是有過的。
畢竟這麼大的部落,也不是每個獸人都對部落的生活感到滿意。
有利益的地方,永遠都有算計。
就算是樸實無華的獸世,也冇有任何例外。
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聲音,牛棚很快就被搭建好了。
見盤角牛都老老實實,佘銳也開始和雷影學著如何分辨盤角牛的情緒與狀態,以及如何管理這些牛。
她也就先去了一旁初步落成的牛棚檢視情況。
石牆圍的牆麵不算特別高,隻有一米多高,麵積卻不算小。
容納十幾隻盤角牛綽綽有餘,甚至還空出了一大半的麵積。
赫德正站在牛圈內,用手平整著地麵,一回頭就看到了淩承恩,頓時眉開眼笑道:「少族長,你看看,牛棚建的可以嗎?」
淩承恩看了眼已經整理地差不多的地麵,扭頭道:「牆麵會不會太低了?」
盤角牛體型很大,一米五左右的圍牆,怕是不太夠。
隻要它們衝幾步再起跳,其實是能跳出這片牛圈的。
「還有就是排水溝。」淩承恩指著角落,態度直謹道,「順著地勢挖一條排水溝,這樣更方便以後清理牛圈。」
赫德跟在淩承恩身後,聽得十分認真:「這個我一會兒就做,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公牛和母牛要分開圈養,可以不用再另外起圈。」
「但一定要再起一道石牆,將公牛和母牛徹底分開,小牛就暫時和母牛關在一個圈裡。」
赫德不解道:「為什麼?這樣怎麼繁育幼崽?」
淩承恩嚴肅道:「盤角牛的繁育期是比較穩定的,每年有兩次繁育期,隻需要在繁育期配種即可。而且公牛體型過大,就算是配種繁育,以後也要派人盯著。」
雷牛族長走過來時剛好聽到,微微驚訝道:「淩少族長知道的可真不少。」
「確實如此,如果你們打算圈養盤角牛,公牛和母牛是得分開才行,小牛也得和公牛分開。公牛脾氣暴躁,有時候甚至會直接頂撞小牛,容易把小牛犢弄死。而且繁育期的時候要格外小心,我們部落每年給盤角牛配種的時候,都會儘可能地輔助母牛受孕。」
「因為成年的公牛體型太重,很容易在配種的時候將母牛的脊椎壓斷。」
「母牛一旦被壓斷脊椎,如果巫醫不能快速將其治癒,那麼母牛很快就會因為傷勢加重而死亡。」
淩承恩聽得很認真,這些她以前是略有耳聞,但因為冇有親自養殖過,所以經驗不足。
雷牛族長看著赫德已經安排人去挖排水溝,笑著道:「其實排水溝挖不挖都可以,牛棚的環境儘量要保持乾燥,天比較熱的時候,可以把牛牽到水邊去,讓它們在下水遊泳解暑就行。」
「盤角牛的水性是很好的,橫渡比較寬闊的江河湖泊都不在話下。」
淩承恩問道:「還有冇有什麼需要注意的?雷族長直說無妨。」
雷牛族長思考了片刻,看著堆成小山的青草葉子:「哦,對了。現在草木茂盛,所以不缺青草。但旱季與寒季的時候,需要特別注意。如果碰上了大旱,長達兩三個月不下雨,溫度還特別高,草原上的植物就很容易大麵積枯死,所以需要提前囤積乾草。」
「這樣能夠保證草料充足,盤角牛不會斷糧。」
「寒季也是一樣的,寒季比較漫長,如果寒季不殺牛,還要繼續養,就需要囤積更多的草料,同時要把盤角牛趕到比較暖和的地方纔行。不然會出現大麵積凍死的情況。」
赫德立刻點點頭道:「多謝雷族長,這些我都記住了。」
「我們今天下午返程,到時候會留兩個擅長養殖的人,在石林多停幾天,確保教會你們後再離開。」
「如果你們有任何關於盤角牛圈養的問題,也可以派人去我們部落詢問,我們會儘可能幫你們解決問題。但因為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有些部落就是養不活牛,所以我們不接受任何退款退貨的要求。」
淩承恩點點頭:「放心,這點交易原則我還是清楚的。」
「那就好,我這人性格直,所以都把醜話說在前麵,避免以後再起糾紛。」
雷族長對這單生意其實也很忐忑,他其實不覺得石林能把這些盤角牛養得多好,說不定過一兩個月,這些牛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了。
但既然做了石林的生意,他也不想落人口實,還是從頭到尾都做了安排,儘可能地保證售後。
淩承恩給錢的時候很痛快,所以他也不會吝嗇留兩個人,多教他們兩天。
牛棚還要加蓋棚頂,棚頂就不用石頭的,而是需要木頭。
這些有雷桑盯著便可,淩承恩並不擔心。
盤角牛的飼養任務,暫時也就如雷桑建議的那樣,交給了佘銳去做。
但他一個人力量有限,割出的草料也不夠十幾隻盤角牛吃。
所以每日割材料的任務,就分發到了部落裡雌性和幼崽的身上。
佘星星一聽可以割草餵牛,頓時也不在家門口的泥坑裡打滾了,每日都屁顛屁顛地跟著部落裡年紀稍大些的幼崽,哼哧哼哧地收割草料,然後背著滿滿的草料,跟著她阿兄去餵牛。
小小年紀就已經找到了自己最心儀的事業,並決定要為之奮鬥終生。
雷牛部落的獸人在他們部落歇息了一中午,直到半下午才整隊離開。
走的時候,雷牛部落的人扛走了好幾個大鐵鍋,每個戰士的臉上都帶著喜氣。
這一趟石林之行,夠他們回去吹牛好幾天了。
不僅將盤角牛賣出去了,還學會了做飯。
是的,雷牛的獸人在中午歇息的時候,看到了幼崽收容區架起大鍋,熬煮的肉湯和菜飯,饞得那叫一個口水直流。
淩承恩也是想和雷牛打好關係,畢竟……這是個潛在的客戶。
她以後售鹽的目標之一。
因為養殖也是需要鹽的。
一般是弄些鹽石就行,動物缺鹽的時候會去舔一舔,就和淩家一開始吃鹽的方式一樣。
說起來,還真是怪可憐的。
獸人歷史上千年,結果北獸原上的各個部落,基本都還停留在舔鹽石補充鹽分的階段。
回到家門口時,淩承恩才發現石灘上升起了好幾個火堆,煙霧直直騰起,門前熱鬨非凡。
原來是白青羽他們都回來了。
淩承恩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緩步朝著家門口走去。
白青羽正在幫忙添水,那些被摘回來的雲衣葉,都已經被霧卓處理的差不多了。
竹筒裡是矮草熬出的膠水,用的已經隻剩下一個淺淺的底。
於少臣正好奇地蹲在一片雲衣葉前,指尖摸著葉脈,與身邊正叼著根狗尾巴草的重真說著什麼。
還是白青羽最先發現她的身影,將鍋裡的水添好後,快步朝著她這邊走過來,臉被曬得泛紅,額頭和脖子上全是汗水。
「我都聽說了,雷牛部落的人都離開了?」
白青羽拉住她的手腕,看著她清清爽爽的樣子,想要伸手抱抱她,但卻又發現汗濕的身上沾著不少的灰粉,整個人顯得格外灰頭土臉。
他的動作微頓,尷尬地收回想要擁抱的手臂。
淩承恩並不在意他滿身的汗水,但見他收回手,也冇有主動去抱他,隻是笑了笑:「你們回來的時間,比我預期的要早。」
「此行順利嗎?」
白青羽點點頭:「還算順利,不過我的事情還冇忙完,主要是想先把於少臣送回來,他已經看完了樹麥,不太擅長與外麵的人打交道,所以他後麵還是待在家裡,專心照顧蘇惟畫就好。」
白青羽拉著她往前走,雖然神色有些疲憊,但與她交流的激情還是很高的。
「霧卓跟著的那個人,是你從幽地撿回來的?」
嘮完此次外出經歷,白青羽話鋒一轉,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
淩承恩搖頭道:「不是我撿回來的,他是自己跟過來的,我隻是隨手幫了他一把罷了。」
「他也隻是在這裡休整幾天,估計很快就會離開。」
「我去幽地找到了鹽滷,製鹽基本上已經冇有問題,現在就是要準備一些材料。」
「其中一個比較關鍵的步驟是過濾,獸皮滲水很慢,不適合用來過濾,所以就需要他提供的辦法,製作雲衣布料,來過濾鹽滷。」
白青羽聽了個大概,發現她關注的重心還是在製鹽上,對玉恆並冇有表現出過多的在意,心底的不安消失了大半。
「晚上你再和我細說吧,既然弄雲衣那麼重要,就先把這東西弄出來。」
「還缺不缺其他材料,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白青羽不是個喜歡傳遞不安情緒的人,雖然他不希望再有其他雄性接近淩承恩,但也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
至於排除情敵……稍後再琢磨也不遲。
現在還是把正事辦好。
淩承恩跟他回到了石灘上,看了眼已經成型的雲衣布料,需要一點點陰乾……暫時不需要她再做些什麼。
她將於少臣叫了過來,詢問他手頭有冇有什麼豆類植物的種子。
於少臣一時間有些茫然,蹲坐在原地思考良久,捏著下巴不確定道:「妻主你說的那種小顆粒,長在豆莢裡的植物……真的太多了。我不確定是不是你想要的。」
重真將嘴裡叼著的狗尾巴草抽出來,在他頭上點了一下:「你去拿出來啊,這樣不就一目瞭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