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下來，公司裡的氣氛變了。
茶水間、工位間隙、走廊轉角……到處都有人在咬耳朵。
運營組的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手裡捧著咖啡，聲音壓得極低，但眼裡的八卦之光藏都藏不住。
商務組的小王在印表機旁邊站了五分鐘，就為了多聽一耳朵。
連前台那個平時隻關心美甲款式的小姑娘，都開始在群裡發問號了。
“白姐這幾天跟上了發條似的，早上我八點到她已經在，晚上十點我走她還冇走。”
“不止，我昨天看見她在會議室打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電話，聲音都啞了。”
“還有個採購清單你們知道嗎？”
“我路過她工位瞄了一眼，好傢夥，密密麻麻好幾頁。”
“別瞎打聽，白姐的事情輪不到咱們管。”
但越不讓打聽，大家就越想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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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裡除了那五個百萬粉的頭部主播，還有一百多個小主播。
粉絲量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
有做美妝的，有做穿搭的，有做護膚的，有做生活分享的……
她們不像蘇慕晴她們那樣，有獨立的辦公室和專屬的運營團隊。
大多數是坐在大開間裡，跟普通員工冇什麼區別。
平時公司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們總是最先知道的那批人。
不是因為她們訊息靈通，而是因為她們閒的時候比誰都愛琢磨。
這幾天，這些小姑娘們的群聊記錄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
最先引起注意的，是蘇慕晴她們幾個回來了。
蘇慕晴平時在滬城和蘇杭兩地跑，一個月能在公司出現兩三天就不錯了。
薑婉兒的直播裝置在家裡，她來公司的次數屈指可數。
夏晚晴倒是經常來，但她來也是直接進直播間，拍完就走。
秦詩語跟公司之間更像是合作關係，除了開會幾乎見不到人。
葉芷琳就更別提了，社恐一枚，能遠端絕不線下。
但這幾天，她們全都在公司。
不是那種來了就走的狀態，而是在公司待著，一待就是一整天。
蘇慕晴坐在會議室裡對著電腦看什麼東西，薑婉兒在茶水間跟人聊天。
夏晚晴在自己的工位上安安靜靜地看書，秦詩語破天荒地在公司食堂吃了午飯，葉芷琳蹲在機房那邊檢查裝置，據說連晚飯都冇出來吃。
“你們說，是不是公司要搞什麼大專案？”
一個做穿搭的小主播在群裡發了這條訊息，後麵跟了三個吃瓜的表情。
“白姐那麼忙，老闆又不見人，幾個頭部全回來了，這不正常。”
“我上次看到白姐在列印什麼東西，瞄到一眼，什麼園區、封閉、改造……冇看清。”
“不會是平台要搞什麼綜藝吧？把我們頭部送過去？”
“那也犯不著讓白姐忙成這樣啊，她那個級別的人，不至於。”
群裡討論得熱火朝天，但有一個人始終冇有說話。
她叫沈寧。
沈寧。
二十三歲，粉絲二十七萬，做美妝測評的。
不算大主播，但在公司裡也算中等偏上。
每個月能接三五個商單，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她的長相在美妝主播裡不算最出挑的，但勝在一張臉乾乾淨淨，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有親和力。
她是那種看起來很乖很單純的女孩。
但熟悉她的人知道，她腦子轉得快，嘴也甜，該使小性子的時候絕不含糊，該裝乖的時候比誰都乖。
沈寧在公司裡的人緣不錯。
她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型別，但也不是默默無聞的背景板。
她會記住每個人的生日，會給加班到很晚的同事帶夜宵，會在群聊冷場的時候發一個可愛的表情包暖場。
大家都覺得她好相處，冇心機，是個開心果。
但沈寧有心機。
她的心機不在於害人，而在於——
她永遠在給自己找機會。
她從進公司第一天起就知道，在這個行業裡，光靠努力是不夠的。
公司的資源有限，平台的流量有限。
頭部主播吃肉，中部主播喝湯，底部主播連骨頭都啃不到。
這是常態。
她沈寧混到二十七萬粉，靠的不是運氣，是她會來事兒。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該安靜，什麼時候該主動、該退讓。
她知道對什麼人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而這幾天，她一直在觀察。
雖然不至於鬼鬼祟祟，但也是那種不動聲色，潤物細無聲的觀察。
她在茶水間接水的時候多站了兩分鐘，聽運營組的小姑娘們聊了什麼。
去白露辦公室送檔案的時候。
餘光掃了一眼白露桌上攤開的檔案。
在走廊裡跟蘇慕晴擦肩而過的時候，注意到蘇慕晴正在打電話和對方說要準備什麼東西去哪兒。
她把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
公司有大動作，而且是大到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的那種！
沈寧冇有在群裡說話，也冇有跟任何人討論。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啟手機，翻了翻林昊的朋友圈。
林昊不怎麼發朋友圈。
上一條還是半個月前轉發的公司主播的直播預告。
但沈寧知道，林昊這個人不喜歡在網上暴露自己的行蹤，想找他還得是線下。
她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
下午兩點，沈寧出現在大唐商城。
大唐商城是本地最大的高階商場，一二線品牌的專櫃從一樓排到五樓，隨便一件衣服都是四位數起步。
沈寧平時不來這裡，不是不想來，是來了買不起。
她的收入在公司裡算中等，扣掉房租和日常開銷，每個月能存下來的錢不多，買一件五位數的衣服對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今天她來了，而且直奔男裝區。
她在幾個專櫃之間轉了好幾圈，最後在一家義大利品牌的店裡停下來。
看了很久。
店員過來問了好幾次。
“女士需要幫忙嗎？”
她都說：“我自己看看。”
她在店裡站了將近二十分鐘，最後選中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這件大衣的版型很正，麵料摸起來柔軟又厚實，顏色低調但不沉悶，穿在一個氣質好的人身上會很襯人。
沈寧看了一眼價簽，一萬兩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