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空氣似乎沉重了許多。
原本喧鬨的集市不見人影,顯得異常安靜,隻有偶爾幾隻烏鴉落在屋簷上,發出幾聲叫喊。
街道兩旁,身穿血色短打的血煞門弟子與身披玄鐵甲冑的城主府衛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位於城東的薑家祖宅圍得水泄不通,似乎連風都難以吹進去了。
「薑家那小姑娘,還真是沉得住氣。」
城主府最高的望樓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說話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血煞門的門主,李屠。
他**著半邊膀子,肌肉虯結,上麵紋著一隻猙獰的血色蜈蚣,隨著他的呼吸,那蜈蚣彷彿活了一般緩緩蠕動。
此時,他手裡正捏著兩枚鐵膽,轉得哢哢作響,眼中透出的光芒有些陰鷙。
站在他身旁的,則是一身儒雅長衫,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文士。
他手裡拿著一把羽扇,輕輕搖晃,看上去像個教書先生,但這人正是青雲城的城主,趙無極。
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也是青雲城中修為最高之人。
「沉得住氣又能如何?」
趙無極輕笑一聲,羽扇指向下方那座被淡紫色光幕籠罩的宅院。
「護族大陣雖然被那丫頭不知用什麼法子啟用了,但畢竟年久失修,又是無根之水。」
「斷了她們的水源糧道,哪怕是隻烏龜,也得乖乖探出頭來。」
李屠啐了一口唾沫,低聲罵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我那表弟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首都成了焦炭。」
「這薑家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寶貝!趙城主,咱們可說好了,那寶貝歸我,薑家的地盤和那個體質特殊的丫頭歸你。」
趙無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自然。本城主向來公道。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薑家上空那團越積越厚的烏雲上。
「你有冇有覺得,這天象有些不對勁?」
那團烏雲並非尋常的雨雲,而是呈現出少見的紫黑色,像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正盤踞在薑家正上方。
隱約間,能聽到雲層深處傳來類似於巨獸呼吸般的沉悶雷聲。
李屠抬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裝神弄鬼!那丫頭既然能引雷殺人,這雲怕也是那寶貝弄出來的動靜。越是這樣,說明那寶貝越不簡單!」
他捏緊了手中的鐵膽,鐵屑從指縫落下。
「不等了!今夜你我兩家聯手,強攻陣眼!免得回頭來了其他人搶寶貝!」
……
薑家祖宅內。
氣氛也同樣沉悶。
庭院裡堆積著無人清掃的落葉,幾個女孩子聚在迴廊下,不安地望著天色。
後院的臥房裡,薑怡寧盤膝坐在床上,不斷運功吸收靈氣。
麵前一堆靈石碎末,那是薑家庫房裡最後的一點家底。
「哢嚓。」
她拿起最後一塊下品靈石,一股駁雜的靈氣衝入腹中。
還是不夠。
肚子裡的那個小傢夥,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洞,隨著產期的臨近,它的胃口變得越來越驚人。
「寶寶,早知道你這麼能吃,我就該多偷你爹點東西。」
薑怡寧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無奈。
她的臉色蒼白,原本合身的衣衫此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若不是丹田內的萬靈神木一直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將外界的一草一木乃至空氣中的靈氣強行掠奪過來反哺母體,恐怕她的身體早已支撐不住。
「咚!咚!」
肚皮猛地鼓起兩個包,像是兩隻小拳頭在裡麵活動。
「別急……」
薑怡寧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她能感覺到,外麵的護族大陣正在被不斷侵蝕。
那些貪婪的豺狼,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
今夜大概會是一個流血的夜晚。
「寧兒……」
房門被推開薑老夫人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那是用府裡最後一株百年的老靈參熬的。
「趁熱喝了吧。」
老祖母顫巍巍地將碗遞到薑怡寧嘴邊,眼眶泛紅。
「都是祖母冇用,護不住大家……要是實在不行,咱們就把那地契給他們,隻要人活著……」
薑怡寧接過碗,一口飲儘。
滾燙的藥液順著食道滑入胃袋,很快就被腹中的胎兒吸收得一乾二淨。
「祖母。」
薑怡寧放下碗,伸手替老人理了理鬢角的白髮。
她的動作很輕,但眼神卻很堅定。
「給他們也冇用,他們要的不僅僅是地契,還有我們的命,以及他們以為存在的『寶貝』。」
她站起身,挺著巨大的肚子,走到窗邊。
窗外狂風驟起,那團盤旋了一整天的烏雲,終於壓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窗欞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唔……」
薑怡寧捂住肚子:「終於發動了,祖母我要生了!」
薑老夫人驚慌啊了聲:「什麼,現在就生?怎麼會這麼快?!」
這孩子纔不過懷了半個多月,就讓孫女肚子飛快膨脹。
薑老夫人心裡已猜測那個所謂的仙君,隻怕是個妖族,隻有妖族纔會不到十月就出生。
可憐的孫女一定是為了安危她們,才故意不說真話。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
薑怡寧不斷摸肚子安撫想出來的小傢夥。
「祖母,把大家都叫到祠堂去。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那你呢?」薑老夫人急切地問道。
薑怡寧嘴角勾起一抹自傲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難以捉摸。
「我要讓這滿城風雨,都來給我的孩子……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