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淩霄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這比夜無痕的血鞭抽在身上還要讓他難堪。
就在他準備拒絕的剎那,一道稚嫩卻清亮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
「喂,你不走嗎?」
薑雷從車裡探出小腦袋,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眸子,此刻卻寫滿了不解和催促。
彷彿在問,你杵在那兒做什麼?
姬淩霄胸口一滯。
他望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心中翻湧的屈辱和怒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姬淩霄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
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這個孩子。
對,他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血脈不至於流落在外,受人欺淩。
如此想著,那股憋屈感才稍稍平復。
姬淩霄緊抿著唇,挪動著幾乎不屬於自己的雙腿,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最終還是踏上了那架華麗到刺眼的車駕。
白澤看著他那副不情不願,彷彿上了斷頭台的模樣,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也跟著跳上了車。
「起駕。」
隨著白澤一聲令下。
玉車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十萬大山的方向飛去。
車廂內,空間極大。
厚重的白色狐裘鋪滿了每一寸角落,踩上去柔軟得能陷進去。
空氣中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呼吸一口都讓經脈舒暢。
但氣氛,卻詭異到了極點。
姬淩霄獨自一人縮在最角落的位置,閉目調息。
他整個人如同一塊萬年寒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與這溫暖華貴的車廂格格不入。
而另一邊,則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白澤從儲物戒裡不停地往外掏東西。
「恩人,你餓不餓?」
白澤變戲法似的從儲物戒裡掏出一碟精緻的糕點,那糕點晶瑩剔透,散發著百花的香氣。
「這是我們青丘的『百花糕』,用一百零八種靈花的花蜜釀了九十九天才能做成。」
薑怡寧毫不客氣地捏起一塊,送入口中,入口即化,滿口異香。
「好吃。」
得到誇獎,白澤的金瞳瞬間亮了,身後的九條大尾巴「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像孔雀開屏一樣,愉快地搖晃著。
「小白,喚我怡寧就行了。」
「寧寧!」
角落裡,姬淩霄的眼皮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寧寧?
叫得如此親熱。
他握拳的手,又緊了幾分。
「寧寧,你渴不渴?嚐嚐這個!」
白澤又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白玉瓶。
「這是『天山雪蓮露』,我親手去極北冰原采的,美容養顏最好啦!」
薑怡寧接過來,仰頭就喝。
冰涼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化作精純的靈氣滋潤著受損的丹田。
她體內的萬靈神木,正因為靠近白澤,而發出愉悅的嗡鳴。
這隻九尾天狐,其血脈中蘊含的「神獸之力」,精純無比。
【可惜,現在還要先培育好三寶。】
腦海中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薑怡寧當然想,這次被魔尊欺負至此,她迫切想要變強。
「寧寧,你冷不冷?這個枕頭給你抱著,是用我去年蛻下來的絨毛做的,全天下都找不到比這更軟的東西了!」
白澤又抱出一個毛茸茸的白色枕頭,一臉期待地遞過去。
那副殷勤的模樣,活像一隻拚命向主人搖尾巴的大型薩摩耶。
「小白,不必如此。」
薑怡寧揉了揉眉心,糾正道:「喚我怡寧便可。」
「好的寧寧!我還有好多寶貝,等回了青丘,都給你!」
白澤從善如流,自動忽略了後半句。
角落裡,姬淩霄終於睜開了眼。
冰藍色的眸子,隔著氤氳的靈氣,冷冷地落在白澤身上。
他看白澤那張純淨無害的臉,毫不掩飾的討好,薑怡寧卻心安理得的接受。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不悅,湧上心頭。
就像是自己守護了許久的珍寶,突然闖進來一個外人,拿著各種亮晶晶的玩意兒在旁邊顯擺。
而自己的珍寶,似乎還看得挺開心。
這感覺,糟透了。
不到一天,玉車便在一片雲霧繚繞的仙境前停下。
青丘狐國。
這裡的天空是七彩的,靈氣匯聚成溪流在地麵上淌過,無數形態可掬的小靈狐在奇花異草間嬉戲追逐,見到白澤的車駕,紛紛停下,好奇地投來目光。
白澤將他們安置在自己寢宮旁一座最為華麗的宮殿裡,隨後,流水般的寶物便送了進來。
千年份的療傷靈藥、蘊含本源的妖丹、能自動匯聚靈氣的玉床……
每一件,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風血雨。
薑怡寧坐在堆積如山的寶物中間,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救命之恩,固然珍貴。
但白澤這架勢,不像報恩,倒像是在……上供。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晚,薑怡寧察覺到幾股強大的氣息進入了白澤的寢宮。
她捏碎一張斂息符,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貼在窗下。
殿內幾個氣息淵深,化為人形的老狐狸正對著白澤愁眉苦臉。
「陛下,您已經賜下如此多的重寶,按理說,再大的因果也該了結了。」
「為何……那道束縛您的天道枷鎖,依舊冇有半分鬆動?」
白澤那張俊美的臉上也寫滿了困惑和煩躁。
「我也很奇怪!東西我並不心疼。」
他抓了抓自己銀色的長髮,像一隻困惑的動物。
「隻是再這樣下去,我何時才能褪去這身妖骨,成就妖仙之位?」
妖仙?
薑怡寧心頭一動。
原來如此,白澤的因果綁在她身上。
「陛下,此事蹊蹺。」
另一位長老沉聲道:「老夫方纔鬥膽窺探了一下那因果之線,發現它異常堅韌,源頭……似乎並非指向您被救的那一『事』。」
「可我與她冇有別的交際了啊?」
白澤歪了歪頭,金色的眸子裡滿是茫然。
「老夫也說不清,那是一種……感覺,彷彿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因果旋渦。」
窗外,薑怡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到底是什麼因果,讓白澤送多少財寶,都無法償還?
但此事對她有大大的益處,白澤對她冇有惡意。
隻要他還冇斬斷這道枷鎖,無法飛昇。
就會一直對她大限度給予好處!
薑怡寧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小狐狸,別怪姐姐心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