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在不斷下沉。
河水的壓力和腐蝕力隨著深度的增加而成倍增長。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丹田中殘餘真元的總量。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大約能撐兩天。
兩天之後,金色光團耗儘,他的神魂就會被忘川河吞噬。
可寧兒,她還在那個瘋子手裡。
那個瘋子要把她做成傀儡。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心臟,比背後那四道傷口還疼。
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顧清寒的眼睛猛地睜開。
金色的瞳孔在漆黑的河水中綻放出極其決絕的光芒。
他開始在水中尋找方向。
忘川河的水流並非完全靜止。
深處有極其微弱的暗流。
他順著暗流的方向,在幾乎無法視物的環境中緩慢移動。
每移動一尺,都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因為河水的阻力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更麻煩的是那些藏在深水中的東西。
第一天,一隻半透明的白色水蛭從黑暗中鑽了出來。
它足有成年人手臂那麼粗,冇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倒刺的圓形大嘴。
直接貼上了顧清寒的小腿。
倒刺紮入皮肉,開始貪婪地吸食他的精血和靈力。
顧清寒反手一掌。
一團濃縮的九幽冰焰拍在水蛭身上。
冰焰在水中的威力大打折扣。
但依然把水蛭凍成了冰塊。
碎冰和黑色的血液在水中緩緩散開。
緊接著,更多的白色水蛭被血腥味吸引而來。
三隻。五隻。十隻。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往他身上貼。
顧清寒一邊趕一邊移動。
他不敢過多使用冰焰。
每用一次,丹田裡的金色光團就會縮小一圈。
第二天,顧清寒摸到了河底。
忘川河的底部不是泥沙,是骨頭。
密密麻麻的、層層疊疊的人骨鋪了不知道有多厚。
顧清寒的手按在一個頭骨上。
頭骨在他的觸碰下化為了粉末。
這些骨頭已經在河底泡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他沿著河底緩慢爬行。
真元已經消耗了六成。
渾身的傷口因為持續浸泡在陰煞水中,不僅冇有癒合,反而開始潰爛。
他的嘴唇發紫,臉色灰白,全身的溫度在持續下降。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他的手觸碰到了一塊質地不同的東西。
不是骨頭。是石頭。
是一塊極其平整的、明顯經過人工打磨的石板。
顧清寒的手指在石板表麵摸索。
找到了一道縫隙,縫隙的形狀規整。
是一扇門。
他的手指扣住門縫邊緣,猛地發力。石門紋絲不動。
顧清寒咬了咬牙,從儲物戒裡掏出最後三顆回靈丹,全部塞進嘴裡咬碎。
三顆丹藥的能量在口腔中炸開。
他將這股能量全部灌入雙臂。
「嘎吱——「
石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
黑水灌了進去,但石門後麵的空間並冇有被淹冇。
那裡有一個氣泡。
一個極其巨大由某種古老禁製維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氣泡空間。
顧清寒擠過縫隙,整個人栽進了氣泡裡。
他趴在乾燥的石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雖然這裡的空氣充滿了黴味和死氣,但比起忘川河的黑水,已經像是天堂。
他躺在地上喘了很久。
然後翻過身,打量了一下週圍。
這是一間極其古舊的石室。
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陣圖。
石室的角落裡擺著幾個罈子和一把朽爛的骨刀。
而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密封的玉匣。
玉匣旁邊是一塊殘破的玉簡。
顧清寒爬到石台前,用顫抖的手拿起了那塊玉簡。
神識探入,裡麵隻有一行字。
「老夫鬼醫令狐邪,畢生鑽研陰陽逆生之術,成果儘在匣中。拾此簡者,可為傳人。「
「玉匣內有『逆陽丹『配方及成丹三枚。此丹可將陰煞轉化為純陽,適用於純陽體質修士在極陰環境中續命突圍。「
顧清寒的手指猛地收緊。
逆陽丹,將陰煞轉化為純陽。
他顫抖著開啟了玉匣。
裡麵有三枚黑色的丹藥和一卷詳細的配方竹簡。
三枚丹藥歷經不知多少歲月,表麵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藥效至少流失了七成。
但剩下的三成,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顧清寒拿起第一枚丹藥,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極其暴烈的熱流從喉嚨裡衝下去,撞進丹田,和金色光團猛地融合在一起。
「轟!「
他的體內傳來一聲悶響。
金色光團瞬間暴漲了兩倍。
原本灰暗的真元重新亮起了光芒。
後背的四道傷口開始極其緩慢地癒合。
顧清寒冇有猶豫,第二枚丹藥也塞進了嘴裡。
更猛烈的熱浪沖刷著他的每一條經脈。
他的眼眶通紅,青筋從額頭一路暴到脖子。
丹藥的效果在被時間削弱之後依然猛烈到這種程度。
當年鬼醫令狐邪的煉丹水平,恐怕在他之上。
顧清寒將最後一枚丹藥握在手心,冇有立刻吃下去。
而是將那捲配方竹簡仔細收入了儲物戒裡。
然後他站了起來。
雖然還在虛弱狀態,但體內的純陽真元至少恢復到了巔峰時的五成。
顧清寒抬頭看向石室的穹頂,穹頂之上就是忘川河。
河的另一邊就是鬼王宮。
寧兒還在那個瘋子手裡。
三天了,他不知道這三天裡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她有冇有受傷。
不知道那個瘋子有冇有對她動手。
光是想到寧兒可能變成傀儡,再也無法對他嬌嗔嬉鬨。
不允許,不允許,不允許!!!
顧清寒的胸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
他絕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寧兒,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等我來!」
顧清寒將最後一顆逆陽丹塞進嘴裡,咬碎。
丹藥碎裂的瞬間,三股暴烈的能量在他體內匯聚成一條純粹的金色洪流。
洪流衝擊著他的經脈壁,發出咯咯的碎裂聲。
是他體內問道境初期的壁壘瓶頸正在鬆動。
顧清寒雙拳緊握。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麵板下透出來,整個人像是一尊燃燒的金色雕像。
「轟!「
石室在他暴漲的氣勢下寸寸崩塌。
忘川河的黑水倒灌進來。
但那些曾經能腐蝕他血肉的陰煞之水,在觸碰到顧清寒身上金色的純陽光芒時。
「嗤嗤嗤——「化為了蒸汽。
顧清寒的身體從河底猛地彈射而起。
黑色的河水被他的純陽之力劈開一條通道。
他向上衝速度越來越快,經過的水層越來越薄。
「轟!!「
忘川河的河麵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根金色的光柱從河底直衝雲霄。
光柱中心,顧清寒破水而出。
他的白衣已經被河水腐蝕得破破爛爛。
銀白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
「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