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二字落地。
空氣中那股肅殺的寒意並未消散,反而更濃了幾分。
顧清寒轉過身。
那身月白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起一陣清冷的藥香。
他並沒有去解開門口的禁製,反而抬手又加了三道。
指尖靈光跳躍,繁複的符文如同鎖鏈般爬滿了牆壁,將這座位於雲端的實驗室封死成了一座孤島。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驗貨。」
顧清寒走到那張巨大的黑玉操作檯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修長的手指在一排排極其昂貴的法器上劃過,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黑木盒子上。
「哢噠。」
盒子彈開。
裡麵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
石頭表麵坑坑窪窪,並不起眼,但若盯著看久了,便會覺得神魂都要被吸進去,耳邊甚至能聽到無數人的囈語。
入夢石。
還是極品。
薑怡寧瞳孔微微一縮。
這東西在下界早就絕跡了,據說能強行破開修士的識海防禦,將人的神魂拉入最深層的夢境,毫無秘密可言。
「塔主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薑怡寧後退半步,後腰抵在了冰冷的琉璃台上。
她雙手抱臂,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眼底的警惕恰到好處。
「肉體我看過了,很完美。」
顧清寒捏起那枚入夢石,轉過身,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雙淡灰色的眸子裡,此刻沒有絲毫的情慾,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與探究。
「骨骼藏雷,血液養木。這種違背天道的體質,絕不是靠吃幾顆丹藥就能養出來的。」
他在薑怡寧麵前三尺處站定。
壓迫感鋪天蓋地。
「我要看源頭。」
顧清寒抬起手,黑色的入夢石懸浮在他掌心,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我要進你的識海,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維持著你體內這詭異的平衡。」
薑怡寧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識海。
那是修士的禁區。
更是萬靈神木的「根」所在。
如果讓顧清寒看到她丹田裡那株搖曳生姿的神木,看到那個正在貪婪吞噬能量的「外掛」,她絕對會被當場切片,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不行。」
薑怡寧斷然拒絕。
她咬著牙,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神魂乃是修士根本。塔主大人雖然修為通天,但若是稍有不慎,我輕則變成傻子,重則魂飛魄散。」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顧清寒。
「這就是塔主大人說的『保我』?我看你是想殺人滅口吧。」
顧清寒眉頭微皺。
他不耐煩地解釋:「我修的是醫道,控神之術滄瀾界第一。隻要你不反抗,不會痛。」
「不反抗?」
薑怡寧冷笑一聲。
「把自己扒光了,靈魂也攤開給你看?顧清寒,我是來求活路的,不是來當奴隸的。」
她猛地拔下髮髻上的那根木簪。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雖然簡陋,但此刻尖端正對著自己的喉嚨。
「你要是敢硬來,我現在就死給你看。一具屍體,應該沒什麼研究價值吧?」
顧清寒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薑怡寧。
女人眼底的決絕不似作偽。
她是真的敢死。
這種寧為玉碎的氣勢,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你很聰明。」
顧清寒收回手,入夢石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
「你知道我捨不得毀了你這具身體。」
他淡淡地陳述著事實。
「但是薑怡寧,你搞錯了一件事。」
顧清寒突然出手。
快。
太快了。
問道境強者的速度,根本不是現在的薑怡寧能反應過來的。
她隻覺得手腕一麻,木簪脫手飛出,「叮」的一聲釘在遠處的牆壁上。
下一秒。
一隻冰涼的大手已經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顧清寒欺身而上,將她死死壓在琉璃台上。
兩人的額頭相抵。
呼吸交纏。
姿勢曖昧得像是情人間的耳鬢廝磨,但說出的話卻冷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風。
「在這裡,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顧清寒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的價值,足以讓整個丹塔,甚至整個滄瀾界瘋狂。為了搞清楚那個秘密,別說是你的意願,就算是毀了半個丹塔,我也在所不惜。」
嗡——
他手中的入夢石光芒大盛。
一股極其霸道的精神力,順著兩人相抵的額頭,蠻橫地衝進了薑怡寧的眉心。
痛!
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大腦皮層。
「唔!」
薑怡寧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清寒的衣襟,指節用力到泛白。
「不想死就別抵抗!」
顧清寒厲喝一聲。
他能感覺到薑怡寧的神魂在劇烈反抗,那是一種近乎自毀的防禦機製。
這女人,是真的瘋。
「開放識海!引導我進去!」
顧清寒不得不分出一縷神識,護住她脆弱的心脈,同時加大了入夢石的功率。
意識開始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
薑怡寧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軀殼。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她腦海中卻異常清醒。
反抗不了。
那就……加入。
既然你要看,那我就給你看一場好戲。
一場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比真的還真的「悲慘過往」。
「小木頭……」
薑怡寧在心底默唸。
「乾擾他。」
「把那些我看過的末世慘劇,加上修真界的酷刑,給我編織成一段記憶。」
「主角是我。」
「反派……就按照這變態小時候的心理陰影來設定。」
既然你喜歡研究痛苦。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薑怡寧原本緊閉的防禦突然鬆開了一道口子。
就像是嚴防死守的城門,主動放下了一條吊橋。
「進來吧,顧清寒。」
她在心底冷笑。
「希望你看完之後,還能維持你那高高在上的理智。」
轟!
顧清寒隻覺得眼前一黑。
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現實世界中。
兩人的身體同時軟倒。
顧清寒依舊保持著壓在薑怡寧身上的姿勢,兩人額頭相抵,如同兩尊沉睡的雕塑,倒在冰冷的琉璃台上。
隻有那枚滾落在地的入夢石,還在散發著忽明忽暗的幽光。
……
冷。
刺骨的冷。
這是顧清寒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覺。
他睜開眼。
發現自己並沒有實體,而是化作了一團透明的意識體,漂浮在半空中。
這裡是薑怡寧的記憶世界。
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和……腐爛的味道。
「滴答。」
「滴答。」
水滴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迴蕩。
顧清寒控製著意識體,穿過那層迷霧。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水牢。
牆壁上掛滿了生鏽的刑具,地麵上滿是黑色的淤泥和汙水。
而在水牢的正中央。
有一個巨大的青銅藥鼎。
鼎下並沒有火。
但鼎內的液體卻在翻滾,冒著詭異的紫色電弧。
而在那滾燙的藥液中。
泡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顧清寒飄近了一些。
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幼年的薑怡寧。
看起來不過三四歲的模樣。
瘦得皮包骨頭,像隻沒人要的小猴子。
她被四根粗大的鐵鏈鎖住了四肢,整個人呈「大」字型懸在藥鼎中。
那些帶著電弧的藥液,順著她的毛孔往裡鑽。
每一次電弧閃爍,她小小的身體都會劇烈抽搐一下。
麵板炸開。
鮮血流出。
然後又在某種綠色液體的作用下迅速癒合。
周而復始。
永無止境。
「這就是……她的過去?」
顧清寒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雖然他是以毒入道的醫修,見過無數慘烈的畫麵。
但看到一個三歲的孩子,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不適。
就在這時。
一陣腳步聲傳來。
幾個穿著黑袍、看不清麵容的人走了進來。
「十七號還沒死?」
為首的黑袍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看待牲畜般的冷漠。
「回長老,這丫頭命硬得很。昨天灌注了三斤雷擊木汁液,骨頭都碎了,今天居然又長好了。」
另一個黑袍人諂媚地笑道。
「好。很好。」
為首的長老走到藥鼎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泡在水裡的小薑怡寧。
「既然命硬,那就再加量。」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墨綠色的瓶子。
「這是從萬年妖藤裡提煉出的木髓毒素。倒進去。」
「雷破骨,木生肌。」
長老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我要讓她在毀滅和重生中,煉成真正的無漏之體!」
嘩啦!
墨綠色的毒液傾倒而下。
直接淋在了小薑怡寧的頭頂。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穿透了記憶的迷霧,直刺顧清寒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