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門主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
四周昏暗,隻有幾盞幽綠的鬼火飄忽不定——不對,那不是鬼火,那是幾雙眼睛。
金色的豎瞳,猩紅的異瞳,冰藍的冷眸,還有一雙看似溫潤實則深不見底的黑瞳。
「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王門主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被一道金色的繩索捆得像個粽子,稍微一動,那繩索就勒進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薑……薑大仙!薑祖宗!」王門主看清了坐在正前方太師椅上的紅衣女子,立刻把頭磕得砰砰響。 追書認準,超讚
「我錯了!我有眼無珠!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
「行了,別背詞了。」
薑怡寧手裡拿著那張從他儲物袋裡搜出來的地圖,指尖在上麵輕輕敲擊著,「這張圖,畫得不錯。」
王門主愣了一下,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那是……那是小的用來收過路費的……」
「過路費。」薑怡寧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讓王門主莫名覺得比剛才那幾個殺神的眼神還要可怕。
「金刀門占據三界交匯的咽喉要道,這生意做得挺大啊。」
「不敢不敢!都是小本買賣!」
「我也覺得是小本買賣。」薑怡寧把地圖往桌上一拍,「格局太小。」
她站起身,紅裙曳地,走到王門主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打打殺殺多沒意思,王門主,我們來談談合作。」
王門主傻了:「合……合作?」
跟誰合作?跟這窩變態嗎?
「怎麼?不想?」站在一旁的夜無痕冷哼一聲,手中的魔氣化作一條黑色的小蛇,順著王門主的褲腿往裡鑽。
「想!想!我想!」王門主尖叫起來,「隻要不殺我,怎麼都行!」
薑怡寧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坐在左側正優雅品茶的楚景瀾。
「帝師大人,筆墨伺候。」
楚景瀾展開捲軸,那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看得人眼暈。
他溫聲細語地念道:「第一條,即日起,金刀門及隨行十八宗門,自動歸入荒淵旗下『建設大隊』,負責荒淵方圓百裡的基建工作,工期……暫定五百年。」
「五……五百年?!」
王門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修士壽命雖長,但他也就剩個兩三百年好活,這不是讓他乾到死嗎?
「嫌短?」姬淩霄手指輕輕拂過斷念劍的劍鞘,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那就加到一千年。」
「不短!剛好!正好!」王門主差點咬到舌頭。
楚景瀾繼續念:「第二條,交出十八宗門所有商道控製權,由荒淵統一管理。作為回報,荒淵將為十八宗門提供『安全庇護』。」
「第三條,所有過往商隊,必須在荒淵設立的『易市』進行中轉、補給、交易,十八宗門負責引流和安保。每拉來一個客商,可抵扣一天工期。」
……
一條條念下來,王門主的心都在滴血。這哪裡是合作?這分明就是把他們連人帶骨頭渣子都吞了!不僅要乾苦力,還要把自家賴以生存的商道拱手相讓,最後還要幫這幫強盜拉客?
「這……這是否太……」王門主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太什麼?」白澤把那根桌子腿在手裡捏成了粉末,金色的瞳孔裡滿是威脅,「太仁慈了?」
「太英明瞭!」王門主大喊一聲,「薑家主簡直是商業奇才!我簽!我現在就簽!」
他怕再晚一秒,自己就會變成那根桌子腿。
楚景瀾將筆遞給他,順便指了指簽名處:「按手印,記得用精血。」
精血為引,天道見證。一旦反悔,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王門主顫抖著手,咬破指尖,在捲軸上按下了那個鮮紅的指印。隨著指印落下,捲軸上泛起一道金光,契約已成。
薑怡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鬆綁。」
白澤打了個響指,那金色的繩索瞬間消散。王門主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身體被掏空。
「司徒空。」薑怡寧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
司徒空抱著一個巨大的算盤跑出來。那算盤也是特製的,珠子都是極品靈石打磨而成,撥動起來聲音清脆悅耳。
「帶王門主去『易市』選址。」
薑怡寧指了指荒淵入口那片最大的空地,「告訴他們怎麼蓋。記住,要氣派,要豪華,要讓人一看就覺得這裡是銷金窟。」
「得嘞!」司徒空一把拽起癱軟的王門主,「走吧,王工頭,幹活了。」
王門主像具行屍走肉一樣被拖走了。
大廳裡安靜下來。
「這樣真的行?」
姬淩霄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充滿了銅臭味的做法有些不適應,「修仙之人,當以實力為尊,搞這些商賈之事……」
「實力?」薑怡寧轉過身,看著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劍尊。
「大寶的靈劍要不要錢?二寶的筆墨紙硯要不要錢?三寶那個吞金獸,一天要吃多少天材地寶?」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姬淩霄麵前晃了晃。
「我要養的不隻是三個孩子……」
姬淩霄沉默了。
他想起大寶昨天練劍弄斷的那把極品飛劍,又想起三寶把他的萬年玄冰玉髓床啃了個缺口……這幾個孩子都很費錢了。
「而且。」楚景瀾接過了話茬,搖著摺扇,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寧寧這一手,名為『溫水煮青蛙』。」
「殺了他們,隻會引來更多宗門的仇視。但把他們變成利益共同體……」
他指了指門外熱火朝天的景象。
「隻要讓他們嘗到甜頭,哪怕隻是一點點湯水,他們就會成為荒淵最忠誠的狗。」
「屆時,荒淵就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魔窟,而是三界最大的利益樞紐。」
薑怡寧打了個響指:「正解。」
「行了,別在這分析了。」她擺了擺手:「都去幹活。」
四個跺一跺腳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男人,互相對視一眼,認命地散開。
荒淵的建設速度,在「生死威脅」和「金錢誘惑」的雙重驅動下,快得驚人。
不出三天。
一座宏偉的集市拔地而起。
不同於修真界那些古板的坊市,這座「易市」充滿了薑怡寧那種狂野又精緻的審美。
地麵鋪的是金刀門貢獻的漢白玉,兩旁的店鋪用的是千年鐵木,屋頂掛著夜明珠照明。
最絕的是,薑怡寧讓司徒空在入口處立了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兩行大字:
「隻要有錢,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概不賒帳,違者必誅。」
落款是四個鮮紅的印章:一把劍,一隻狐狸,一團魔火,一卷書。
這四個印章一出,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路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錢袋夠不夠厚,命夠不夠硬。
第一批客商是誤入此地的散修。他們原本戰戰兢兢,以為進了賊窩。
結果剛一進門,就被熱情的金刀門弟子(被迫營業版)攔住了。
「客官!住店嗎?我們這裡有全天候靈泉浴!」
那弟子唾沫橫飛地推銷著:「那可是劍尊大人每日用純陽劍意親自加溫的,泡一次,頂你打坐三天!還能驅除寒毒,強身健體!」
「買丹藥嗎?妖皇大人親自監工催熟的靈草,那藥力,嘖嘖嘖,誰用誰知道!」
「要不要算一卦?天機閣主就在前麵擺攤,不準不要錢!」
那邊生意火熱,這邊薑怡寧正看著帳目,忽然一陣犯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