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楚景瀾氣笑了,指著楚司空:「好一個規矩。」
「大楚律例,兼祧乃是為了延續香火,非不得已而為之!你們呢?在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
「你們把這叫規矩?我看是苟且!」
「苟且」二字一出,楚司空卻並不惱。
他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往薑怡寧懷裡縮了縮,像是一隻受了驚嚇需要主人安撫的狐狸。
「大哥說話真難聽。」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楚司空抬起手,指尖輕輕蹭過臉頰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將那一抹殷紅抹在唇上,動作妖冶得驚心動魄。
「我和嫂嫂拜過天地,入過洞房,那是過了明路的夫妻。」
楚司空琉璃般的眸子裡滿是挑釁。
「你!」
楚景瀾是個武將,哪怕在朝堂上學會了隱忍,可麵對親弟弟的羞辱,他忍不了。
劍鋒一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劈楚司空麵門。
這一劍若是落實了,楚司空那張臉,怕是要當場開花。
薑怡寧瞳孔驟縮。
她剛要出手,一道蒼老的身影卻像是炮彈一樣,從門外撞了進來。
「住手!!」
那聲音悽厲至極,帶著破音的嘶吼。
緊接著,一個身影撲到了床前,死死護住了楚司空。
劍鋒在離那灰白的頭髮隻有半寸的地方堪堪停住。
劍氣的餘波震斷了老婦人髮髻上的銀簪。
滿頭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
楚景瀾嚇出了一身冷汗,手腕猛地一翻,長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火星。
「娘?!」
楚景瀾看著擋在楚司空麵前的老婦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老夫人此刻卻髮髻散亂,隻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腳上甚至隻穿了一隻鞋。
顯然是聽到動靜,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跑來了。
「娘,您這是做什麼?」
楚景瀾看著母親那副護犢子的模樣,心裡一陣發苦:「您讓開!今日我非要教訓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
「你要教訓誰?」
楚老夫人老眼裡滿是淚水,透著一股子從未有過的狠厲。
「你要教訓司空?還是要教訓寧寧?」
「還是要連我這個老婆子一起教訓了?」
楚景瀾被問得一噎,胸口劇烈起伏:「娘!您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他們……」
「我知道!」
楚老夫人打斷了他的話。
「是我讓他們這麼做的!」
「兼祧的主意是我出的!讓寧寧嫁給司空也是我逼的!你要殺要剮,沖我來!」
楚景瀾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
他退後兩步,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為什麼?」
楚景瀾聲音沙啞,滿眼失望:「娘,您怎麼能……怎麼能做出這種亂了的事?」
「亂?」
楚老夫人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瀾兒啊,你戰死的訊息傳回來」
楚老夫人指著屋外,聲音發顫:「那些平日裡巴結我們的,一個個都來催債!皇上那邊,明裡暗裡派人來,就等著收回我們楚家的兵權,把我們一家子打入塵埃!」
「那時候,我和司空隻能躺在床上等死。」
楚景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些他不知道。
他在邊關九死一生,以為家裡雖然艱難,但至少有朝廷的撫恤,有祖產傍身。
「你死了!在所有人眼裡,你都死了!」
「楚家沒了頂樑柱,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那個狗皇帝天天盯著寧寧,要把她弄進宮去當玩物!」
「若不是寧寧不離不棄……」
楚老夫人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拿出了最後的一點體己,去黑市換了藥。」
「也是她為了保住楚家最後的門楣……四處周旋受盡委屈。」
「你以為她願意嗎?」
「一個好好的姑孃家,守著你這個死人的牌位還不夠,還要照顧兩個病秧子,還要被外人指指點點說她不守婦道!」
「是我逼她的!」
楚老夫人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
「是我跪在她麵前,求她別走,求她救救司空,救救這個家!」
楚景瀾感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一直以為,是薑怡寧耐不住寂寞,是楚司空趁虛而入。
可現在母親告訴他,這頂帽子,是她們為了保住他的家,含著血淚自己戴上去的。
「瀾兒。」
楚老夫人突然往前走了兩步。
就在楚景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撲通——!
一聲悶響。
楚老夫人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了楚景瀾麵前。
「娘!!」
楚景瀾大驚失色,慌忙要去扶。
隻有子跪母,哪有母跪子的道理?這是要折他的壽,是要誅他的心啊!
「千錯萬錯,都是孃的錯。」
楚母跪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磚,聲音顫抖而卑微。
「是娘對不起你,沒能替你守住這個家。」
「更是楚家……對不起寧寧。」
楚老夫人死死抓著楚景瀾的衣擺,指節泛白,聲音悽厲。
「瀾兒啊,你要怪,就怪娘貪生怕死,怪娘想要留個後。」
「但你不能怪寧寧,更不能怪司空。」
「你要殺,就殺我這個老婆子吧!別難為他們……求你了……」
楚景瀾的手僵在半空。
這一跪,跪碎了他那一腔自以為是的怒火。
若他在,誰敢欺負楚家?誰敢逼迫薑怡寧?
司空又怎會需要用這種這種方式來尋求庇護?
楚景瀾感覺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隻有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那種憤怒、嫉妒、不甘,在這一刻統統化為了灰燼。
楚景瀾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此刻卻顯得佝僂而頹敗。
「娘……」
楚景瀾雙膝一軟,也跪了下來。
這個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將軍,此刻卻紅了眼眶,背脊佝僂得像個遲暮的老人。
「兒子……知錯了。」
他低下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極重,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血跡。
「景瀾——」
楚老夫人抱住大兒子,默默痛哭。
待兩人情緒平復,薑怡寧過來扶起楚老夫人:「將軍可以寫一封休書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