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室內的水早就涼透了。
滿地的水漬混合著幾瓣被碾碎的玫瑰花汁,散發著一股靡艷又頹敗的氣息。
「娘子……」
楚司空將臉埋在薑怡寧頸窩處,聲音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和幾分病態的癡纏。
「你看,洗乾淨了。」
薑怡寧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靠在浴桶壁上。 ->.
原本被姬淩霄咬出的痕跡,此刻已經被更密集的紅痕所覆蓋。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這小子屬狗的嗎?
「楚司空,你……」
薑怡寧剛想罵人,嗓子卻啞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她羞憤地閉上嘴,不想再看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男人一眼。
「娘子累了?」
楚司空雖然看不見,卻極有眼力見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他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癡條條地跨出浴桶,隨手扯過架子上的布巾,動作極其自然地把薑怡寧裹了個嚴實,打橫抱起。
「我抱娘子去睡覺。」
回到床上,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纏上來,而是乖巧地縮在被子裡,一隻手搭在薑怡寧的腰上,呼吸漸漸平穩。
薑怡寧盯著那張俊臉,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裡那個奶聲奶氣的娃娃音又冒了出來。
【娘親,可以多……這樣我才能長得好……】
薑怡寧:【……閉嘴。】
她現在渾身痠痛,腰快斷了,不想討論任何關於「補品」的話題。
隻是,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姬淩霄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
皇宮,養心殿。
殿內沒點燈,隻在那張紫檀木的禦案上,燃著一支兒臂粗的紅燭。
燭火搖曳,映照出一張妖異俊美的臉。
夜無痕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琉璃盞,裡麵盛著的不是美酒,而是猩紅的鹿血。
「你是說,姬淩霄在馬車裡就把那個小寡婦給辦了?」
他仰頭將一大碗鹿血一飲而盡,嘴唇被染得殷紅似血,襯著那身鬆垮的黑金龍袍,活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艷鬼。
跪在地上的暗衛把頭埋得更低,瑟瑟發抖。
「是……後來姬大人氣得差點把馬車給拆了。」
「哈哈哈哈!」
夜無痕突然大笑起來,手中的琉璃盞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有趣!太有趣了!」
「朕那個光風霽月、不食人間煙火的首輔大人,竟然也會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當街失控?」
他站起身,赤足踩在那些鋒利的琉璃碎片上。
鮮血滲出,染紅了腳底,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反而興奮地眯起了那雙狹長的鳳眼。
「原本朕還覺得這楚家沒什麼意思,想把剩下的人都殺了餵狗。」
「既然那小寡婦這麼有本事,能把朕的太傅迷得神魂顛倒……」
夜無痕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正好姬家其他人借著淩霄的名頭,為非作歹。」
「還有白澤,一直不受掌控!」
「來人。」
老太監戰戰兢兢地爬進來:「陛下?」
「傳朕旨意。」
夜無痕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楚家洗脫冤屈,乃是朝廷幸事,朕心甚慰,特準楚家遺孀及其家眷,隨駕參加明日的皇家秋獵。」
老太監一愣:「陛下,秋獵向來隻有三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才能參加,這楚家如今……」
「朕的話,你是聽不懂嗎?」
夜無痕眼神一冷:「朕就是要看看,這三條狗搶一塊骨頭,到底誰能咬得過誰。」
皇家獵場,旌旗蔽日。
雖說是秋獵,但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烤得人皮肉發緊。
各家權貴的營帳連綿成片,大多極盡奢華,唯獨楚家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偏遠的角落,緊挨著馬廄,風一吹,那股子馬糞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顯然是夜無痕那個暴君給的下馬威。
薑怡寧倒是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隻要有個落腳的地兒就行。
她正指揮著老趙把帶來的行李搬進帳篷,一轉頭就看見楚司空正站在太陽底下。
他今兒沒穿那身素淨的月白長衫,而是換了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束著同色的革帶,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身。
那紅色的矇眼綢帶在一眾灰撲撲的營帳中,顯得格外紮眼。
「你怎麼站在那兒曬著?」
薑怡寧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過去,用袖子替他擋了擋日頭。
楚司空身形晃了晃,順勢就像沒骨頭似的靠在了薑怡寧身上,那張臉白得幾乎透明,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娘子……我頭暈。」
他聲音虛弱,抓住了薑怡寧怎麼也不肯鬆開。
「這裡的味道好沖……我有點想吐。」
薑怡寧心頭一軟。
這傢夥本就身子骨弱,加上又有點潔癖,這種環境確實難為他了。
「乖,先進去歇會兒,我給你倒水。」
她扶著楚司空往裡走,全然沒注意到不遠處投來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主看台上。
姬淩霄端坐在太師椅上,一身紫金官袍不染纖塵,手裡捏著一隻白玉茶盞。
「哢嚓——」
一聲脆響。
那隻上好的白玉盞,在他手裡化作了一堆齏粉。
茶水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他的官靴上,暈染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站在他身後的墨影嚥了口唾沫,大氣都不敢出。
自家主子這眼神,若是能殺人,那楚二公子此刻怕是已經被淩遲了三千遍了。
「大人……」
「備馬。」
姬淩霄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起身拂袖而去。
「本官要去巡視營防。」
巡視個屁的營防。
墨影看著自家主子直奔楚家營帳而去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分明就是去抓姦……哦不,是去送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