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隻剩下屋簷下的積水還在滴答作響。
薑怡寧睜開眼,腦袋昏沉得厲害。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身側的呼吸聲平穩綿長,那是屬於年輕男子的氣息,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和冷冽的薄荷味,極其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
她僵著脖子轉頭,映入眼簾的是楚司空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顏。
他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她身上,一條手臂橫在她的腰間,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依戀的姿態。
薑怡寧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昨晚到底是怎麼鬼迷心竅,竟然讓他爬上了榻?
「吱呀——」
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並未敲門。
薑怡寧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把身上的人踹下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楚母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參湯,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化作了狂喜。
她看著兩人「交頸而臥」的親密姿態,眼角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連手中的湯碗晃蕩出了湯汁都渾然不覺。
「好……好啊!」
楚母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眼眶瞬紅了一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寧寧你是善心的孩子!」
薑怡寧撐起身子,慌亂地想要解釋:「娘,不是您想的那樣,昨晚是因為打雷,司空他……」
「不用解釋,娘都懂,娘是過來人。」
楚母擺了擺手,那眼神裡滿是欣慰和曖昧。
「既然你們已經……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還沒等薑怡寧開口反駁,楚母已經風風火火地轉身衝著門外喊道:「老趙!老趙!快去準備紅燭喜字!今晚咱們府裡要辦喜事!雖然不能大操大辦,但這該有的規矩一樣都不能少,必須讓二公子和少夫人名正言順!」
薑怡寧目瞪口呆地看著楚母離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套裡。
她剛要追出去,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奶聲奶氣卻透著幾分詭異成熟的聲音。
【別拒絕,想擁有司徒空這傢夥的妖孽天賦,光頭髮肯定不夠。】
薑怡寧動作一頓,四下張望,屋內除了楚司空,空無一人。
【你是誰?】司徒空是誰?難道說的是楚司空?
她在心裡驚疑不定地問。
【我是你……未來與楚司空的孩子。】
那個聲音嬉笑著,帶著幾分誘哄:【隻有你收了這瞎子,才能破解楚家的秘密,我也才會出生。】
薑怡寧心頭劇震。
孩子?楚家的秘密?
她猶豫了片刻,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這瞎子長得也不賴,娘親不虧的。】
【我會與他有孩子?】
【是噠,如果娘親不拿下他,破不了此界,以你的修為會被困死在這裡。】
【我不能說太多……會被他發現的……】
【記住……拿下楚司空和夜無痕,否則你就會失去孩子。】
薑怡寧聽得糊塗,難以相信,心底卻莫名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沒再追出去。
本來也沒想嫁給姬淩霄,他是世家子,背後的家族定是十分麻煩。
還不如楚家人際簡單。
薑怡寧起身走到書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拒絕姬淩霄。
……
相府,書房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姬淩霄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那個心腹暗衛跪在地上,遞上信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你說什麼?」
「回稟主子,楚府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說是楚少夫人已經同意了兼祧。」
暗衛硬著頭皮匯報:「楚老夫人正張羅著今晚辦喜事,讓……讓少夫人嫁給二公子楚司空。」
「哢嚓。」
姬淩霄手中那隻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茶杯,在他掌心碎成了齏粉。
盯著楚府的方向,那雙素來清冷的瑞鳳眼裡,此刻翻湧著滔天的闇火。
好一個薑怡寧,求著他放過楚家。
今天提起裙子就不認人,轉頭就要嫁給他人?
姬淩霄沒想到這個女人為了拒絕自己,竟然願意接受這種安排。
他眼底的佔有慾被怒火壓製,冷笑一聲:「不知廉恥,真當本官非她不可?」
姬淩霄揮手:「退下,以後楚府的事不用匯報了。」
……
夜幕降臨,楚府內雖然沒有張燈結彩,但主院裡卻點滿了紅燭。
搖曳的燭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曖昧的緋紅。
薑怡寧推門而入,撲麵而來的熱氣夾雜著甜膩的薰香,讓她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
楚司空坐在床邊,身上穿著那套趕製出來的紅色婚服。
鮮艷的紅色襯得他那張臉愈發蒼白病態,矇眼的白綾換成了一條繡著金線的紅綢,卻更添了幾分妖冶的破碎感。
他沒有戴玉冠,如墨的長髮披散在身後,隻用一根紅帶隨意束著。
聽到開門聲,楚司空並未抬頭。
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點燃的紅燭,修長蒼白的手指在搖晃的燭火上方來回穿梭,像是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
「啪。」
一滴滾燙的燭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燙起了一個紅點。
他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姐姐來了?」
薑怡寧看著他自虐般的舉動,心頭莫名一緊,快步走過去奪下了他手中的紅燭。
「你瘋了嗎?那是滾油!」
薑怡寧抓起他的手,看著上麵幾個燙起的水泡,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
「你就這麼作踐自己的身子?」
楚司空任由她抓著手,並未掙紮。
他微微仰起頭,被紅綢遮住的眼睛「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又滿足的笑意。
「姐姐這是在心疼我嗎?」
「我……」薑怡寧一噎,想要甩開他的手,卻被他反手緊緊握住。
「若是姐姐嫌棄我是個瞎子,大可去睡客房。」
楚司空垂下頭,聲音低啞得讓人心顫:「哪怕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哪怕我要一個人守著這滿屋孤燈……司空也不敢委屈了姐姐。」
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裡的模樣,薑怡寧深吸氣,告訴自己不要跟他計較。
「我不走。」
她去找了傷藥:「把手伸平,上藥。」
楚司空乖順地攤開手掌,像是最聽話的孩子。
隻是在那冰涼的藥膏抹上傷口時,他還是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勾人勁兒。
上完藥,薑怡寧正要起身,卻被楚司空拉住了衣袖。
「姐姐,還有合巹酒沒喝呢。」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兩個酒杯,遞了一個給薑怡寧,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又侷促的笑:「這是規矩,喝了這杯酒,我們就是夫妻了。」
薑怡寧看著那杯酒,心情複雜。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秘密,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姐姐……」
楚司空見她不動,手有些發抖,酒液灑出來幾滴,落在鮮紅的婚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你是不願意嗎?」
「沒有。」薑怡寧嘆了口氣,接過酒杯。
兩人手臂交纏。
楚司空因為看不見,湊得很近,鼻尖幾乎蹭到了薑怡寧的耳垂。
「咳咳咳……」
大概是喝得太猛,嗆到了。
淡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流過下巴,滴落在鎖骨處。
薑怡寧下意識地想要拿帕子給他擦,手剛伸過去,就被楚司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帕子。」
他側過頭,臉頰在薑怡寧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一隻撒嬌的貓兒。
微微張開嘴,卷過嘴角那一滴將落未落的酒液,順勢帶過薑怡寧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