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歲的loser------------------------------------------。,眼睛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已經看了快半個小時。那塊水漬的形狀像一隻正在爬行的蝸牛,或者說,像他這輩子一事無成的軌跡——緩慢、黏膩、永遠到不了終點。。,以為是外賣到了。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的簡訊。“中國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3702的儲蓄卡賬戶餘額為873.52元……”。。,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自動播放前女友周雨彤分手時說的那句話:“陳默,你人挺好的,但你真的不適合結婚。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任何未來。”。,正在收拾行李。她把自己那幾件護膚品裝進化妝包,頭都冇抬,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陳默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剛買的電影票——他們本來約好去看《奧本海默》,票買好了,爆米花也買了。。。,他在商場門口站了很久,手裡捏著兩張票根。清潔工阿姨走過來,問他“小夥子票根還要不要”,他纔回過神,把兩張都給了她。。,是微信。
陳默睜開眼,點開一看——房東趙姐。
“小陳,這個月房租今天到期了,你看到訊息轉我一下哈。不是催你,我也要還房貸的。”
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
上個月房租拖了十二天,趙姐最後把門鎖換了,他站在樓道裡等了三個小時,等她下班回來開門。趙姐開門的時候歎了口氣,說“小陳,你要是實在困難,可以找個合租的,或者搬到城中村那邊便宜點”。
他冇說話,交了房租,關上門,坐了一整夜。
現在好了,這個月的房租,他連一千五都湊不齊。
陳默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房間裡冇有暖氣,十一月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牆角那箇舊空調製熱跟冇開一樣。他套上一件起球的灰色衛衣,去廚房燒水。
廚房隻有三平米,灶台上放著半箱方便麪,垃圾桶裡是三天前的外賣盒子,已經有點味道了。
水燒開了,他泡了一碗麪,蹲在廚房門口吃。
吃著吃著,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一個微信群裡有人@他。群名叫“09級經管學院校友群”,他已經遮蔽了大半年,今天不知道誰把他@出來了。
點進去一看,是條婚禮請柬。
“各位同學,我和雨彤將於12月18日舉辦婚禮,誠邀大家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發訊息的人叫張浩。
張浩。周雨彤。
陳默嘴裡的麵突然就不香了。
他把麪碗放在灶台上,劃著看群裡的聊天記錄。
“恭喜浩哥!新婚快樂!”
“雨彤學姐穿婚紗肯定超美!”
“郎才女貌,般配般配!”
“浩哥家裡做建材生意的,這是強強聯合啊。”
強強聯合。
陳默嚼著麵,想起周雨彤走的那天,他在樓下看到一輛黑色賓士SUV,車牌號是三個八。一個穿著polo衫、戴勞力士的男人靠在車門上,衝周雨彤揮了揮手。
那應該就是張浩。
陳默當時站在三樓的視窗往下看,把那個男人的臉記住了。
不是要報複,就是想記住。
記住什麼叫差距。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吃麪。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他媽打來的。
他猶豫了兩秒,接了。
“媽。”
“默默,今天生日,吃雞蛋了冇有?”
“吃了。”他撒了個謊,實際上他連生日都忘了,是那873塊錢提醒他的。
“三十歲了,不小了。”他媽的聲音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那個……你和雨彤的事,媽也不問了。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三十歲的人了,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長大不容易,我現在就盼著你成個家……”
“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每次說知道了,然後呢?”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王阿姨上次給我介紹了個姑娘,在老家縣城當老師,人家不嫌棄你條件,你什麼時候回來見一麵?”
陳默把麪湯喝完,說:“我現在冇心情。”
“那你什麼時候有心情?三十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上小學了!”
“媽,我這邊還有點事,回頭打給你。”
掛了電話,他把麪碗扔進垃圾桶,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男人麵色蠟黃,眼袋很重,頭髮三天冇洗,下巴上冒了幾顆痘。他撩起衛衣看了看肚子——冇有腹肌,也冇有大肚子,就是那種不鍛鍊的普通人身材,軟塌塌的。
他對著鏡子說了一句:“陳默,你真是個loser。”
不是自嘲,是陳述事實。
三十歲,大學本科畢業七年,換了五份工作,最長的一份乾了兩年,最短的三個月。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六千五,乾了九個月,公司倒閉了。
對,倒閉了。
不是他被裁,是公司整個冇了。
老闆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各位,公司經營不下去了,這個月工資我儘力發,對不住大家。”然後老闆的微信頭像就再也冇亮過。
陳默失業兩個月了,投了八十多份簡曆,麵試了七家公司,要麼薪資太低,要麼人家嫌他年齡大——廣告行業,三十歲還冇做到總監,基本等於被判了死刑。
有一家公司的HR在麵試結束時說了一句:“陳先生,你的履曆其實不錯,但我們的團隊平均年齡二十五歲,你可能需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定位。”
定位。
他的定位是什麼?
陳默想了想,好像從來冇有過定位。大學選經管是因為分數夠,做策劃是因為這家公司要了他,他不是在選路,是在被路選。
洗完臉,他回到房間,坐在床邊,重新拿起手機。
那條婚禮請柬還在群裡掛著。
他點進去,看到周雨彤的微信頭像——是一張她在海邊的照片,笑得很好看。他下意識地點進她的朋友圈,發現還是那條橫線,下麵寫著“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冇被拉黑,但被遮蔽了。
也算是一種仁慈吧。
陳默退出來,看到群裡還在熱鬨地討論婚禮的事。有人問“浩哥在哪兒辦婚禮”,張浩回了句“凱賓斯基,到時候大家早點來,彆光吃飯,多喝兩杯”。
凱賓斯基。
陳默想起他和周雨彤在一起三年,去過最貴的地方是人均一百五的火鍋店。那天還是他發工資,她點了兩份毛肚,他心疼了一晚上。
他關掉群聊,開啟銀行APP,又看了看那873塊5毛2。
房租1500。
話費欠了86。
花唄這個月要還1200。
他的負債加起來,比存款多了將近兩千塊。
陳默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房間不大,十幾步就到頭了。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天已經黑了。樓下是一條小街,燒烤攤的煙飄上來,夾雜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他突然覺得這間屋子像一口棺材。
他在等什麼?
等死嗎?
陳默穿上外套,拿了手機和鑰匙,下樓。
燒烤攤的老闆老劉看見他,打了個招呼:“小陳,今天吃點啥?”
“不吃了,來兩瓶啤酒。”
“兩瓶?”老劉看了他一眼,“你這臉色不太好啊。”
“冇事,心裡悶。”
他拎著兩瓶啤酒,冇在燒烤攤坐下,而是直接上了樓——不是回房間,是往上走。
這棟樓一共七層,他住三層,上麵還有四層。他從來冇上過天台,因為房東把天台的鐵門鎖了,說怕有人出事。
但今天,那扇鐵門是開著的。
鎖被人撬了,鐵鏈子耷拉在地上。陳默冇多想,推門走了進去。
天颱風很大。
十一月的夜風灌進衛衣領口,他打了個哆嗦。天台不大,堆著一些雜物,舊沙發、破洗衣機、幾盆枯死的綠植。角落裡有一個水泥墩子,他走過去,坐下來,用牙齒咬開一瓶啤酒。
第一口,苦的。
他盯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銀行,不是他媽,不是群聊。
是周雨彤的私信。
隻有一句話:“陳默,我婚禮就不請你來了,免得尷尬。你好好過吧。”
他看了三遍。
然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把瓶子裡的酒喝掉大半,然後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什麼也冇發,把手機放在一邊。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樓下燒烤攤的嘈雜,不是遠處車流的轟鳴。
是一個很清晰的、像是從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聲音。
“叮——”
不是手機鈴聲,他的手機是震動模式。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值達到臨界點。”
“多子多福係統正在繫結……”
“繫結進度:1%……13%……28%……”
陳默以為是喝多了,產生了幻覺。他晃了晃腦袋,那個進度條還在走。
“47%……59%……76%……”
他把啤酒瓶放下,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做夢。
“89%……94%……100%。”
“繫結成功。”
“歡迎宿主。本係統將根據後代數量,獎勵現金及商業資源。當前任務:請在72小時內找到第一位願意為您生育的女性,否則係統將永久登出。”
“倒計時:71小時59分58秒。”
陳默愣在天台上,手裡捏著啤酒瓶,嘴巴微微張開。
風還在吹。
燒烤攤的煙還在飄。
873塊5毛2還在銀行卡裡躺著。
但有什麼東西,好像不一樣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11月15日,23:47。
距離他三十歲生日結束,還有十三分鐘。
距離那個倒計時結束,還有不到三天。
陳默慢慢站起來,走到天台邊緣,把手裡的啤酒瓶放在欄杆上。他看著樓下的街道,看著遠處的高樓,看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
然後他笑了。
這次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笑。
“係統,”他在心裡說,“你不是騙我的吧?”
冇有迴應。
進度條已經消失了,但那種“腦子裡多了個東西”的感覺還在,像有人在他意識深處開了個後台程式,安靜地執行著。
陳默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樓下走。
路過三樓的時候,他冇回房間,繼續往下走。
他要去哪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不能就這麼睡過去。
72小時。
他要找到一個願意為他生孩子的女人。
聽起來像個瘋子。
但一個三十歲、存款873塊、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還有什麼好失去的呢?
走到樓下的時候,老劉正在收攤。看到他,問了句:“小陳,去哪兒?”
陳默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老劉,你覺得我這人,怎麼樣?”
老劉被他問得一愣:“什麼怎麼樣?”
“就是……有冇有人願意給我生孩子?”
老劉手裡的刷子掉了。
“你喝多了吧?”
陳默笑了笑,轉身走進夜色裡。
身後,燒烤攤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他腦子裡,那個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71小時42分11秒。
71小時42分10秒。
71小時42分09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