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劇本,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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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
一聲鈴鐺的叮鈴聲,在地宮中迴響。
這一聲,像是穿越了五百年的光陰,砸在了厲無涯那顆早已乾枯的心臟上。
那頭原本凶焰滔天的陰虛靈血獸,此刻正極其彆扭地趴伏在地。
墨色的“靜”字鎖鏈,纏繞在它龐大的身軀上,讓它動彈不得。
它聽到了那聲“沁兒”。
巨大的獸軀僵硬了片刻,它下意識地想後退,想把那顆猙獰醜陋的腦袋,深深埋進兩隻巨爪之間。
它在躲。
它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樣子。
“沁兒……”
厲無涯膝行向前,那雙曾在中州掀起腥風血雨手,顫抖著伸向眼前的巨獸。
“嗚……”
巨獸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那雙猩紅獸瞳裡,此時竟流露出一絲,屬於人類的痛苦神色。
它認得他。
哪怕過了五百年,哪怕它已經被煉成了隻知殺戮的凶獸,它依然認得這個聲音。
“是你……真的是你……”
厲無涯握住那枚生鏽的銅鈴鐺,滿眼淚光地望著眼前的巨獸。
五百年前,中州三宗十八派,廣開山門,說是要在凡間招收仙苗。
他的妹妹厲沁,因是陰年陰月陰時出生,被仙師一眼相中,說是天生靈體。
那天,妹妹紮著羊角辮,哭著不想走。
是他,硬把妹妹推上了仙車,告訴她要去享福,去成仙。
誰知這一去,就是永彆。
十年後,他去探親,卻被告知,妹妹早已“走火入魔”而亡。
他不信,最終在後山禁地裡,發現了那令人作嘔的真相——
根本不是什麼享福成仙,三宗十八派要的,隻是陰年陰月出生的**容器!
他們將抓來的幼童剝皮抽魂,強行與妖獸精血熔鍊,隻為煉製出不知疼痛,絕對忠誠的“護宗神獸”。
那天,他墮入了魔道。
兩百年的苦修後,他以一把血刀,殺得三宗十八派雞犬不留。
世人都叫他“血手人屠”,可誰又知道,那個魔頭,原本隻是個疼愛妹妹的哥哥。
原來……她在這裡。
她被煉成了凶獸,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皇陵裡,當了五百年的鎮墓獸!
“他們騙我!說帶沁兒成仙,卻把她煉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剝活人皮,煉生人魂,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正道?!”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一旁的姬清月。
“老夫殺了三宗十八派,三千二百四十八人,現在看來,似乎還漏了一家——”
姬清月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一步。
“不……這不可能……”
她想反駁,可眼前的一切,做不得假。
她在古籍**中看到過,陰虛靈血獸,非陰年陰月陰時之童男童女不可煉。
這是她姬家的皇陵。
也就是說,她姬家的列祖列宗,一直都在享用著這份沾滿血腥的“安寧”。
“嘔……”
沈星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真正的魔,披著人皮,坐在大殿之上受萬人香火;而所謂的人,卻被逼成了魔。
“厲老……對不起……”姬清月想要安慰,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蒼白得像個笑話。
“待我為公子誕下子嗣,清月這條命,任憑厲老處置!”
厲無涯看了她一眼,冷聲道:“女娃,你應該慶幸,跟了少主。”
否則,今日必屠儘你大周皇室!
“吼——!”
就在這時,巨獸痛苦地嘶吼一聲,眼中剛恢複的一絲清明,正迅速消退。
“不!沁兒!彆睡!看著哥!”
厲無涯慌了,立刻調動所有的靈力,想要維持住妹妹眼中的清明。
此地有禁靈大陣壓製,他冇有半點猶豫,不惜燃燒自己的本源,將靈力全部渡給妹妹。
然而,五百年過去了,妹妹的靈魂,早已和妖獸徹底融合,如今隻剩下這最後一點執念。
今日妹妹見到了他,最後的執念,想來也已經放下了。
隻要這一抹清明消失,妹妹就會徹底成為一頭,冇有絲毫感情的陰虛靈血獸。
這是死局,神仙難救。
“啊——!!!”
厲無涯雙手,重重的錘在滿是血汙地地上,直到指骨碎裂,鮮血淋漓,
“賊老天!你為何如此待我!”
地宮內,隻有厲無涯撕心裂肺的哭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薑塵走到厲無涯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地歎了口氣:
“三長老,你信我嗎?”
厲無涯猛地回頭,滿臉血淚地看著薑塵,眼中突然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
對!少主!
少主一字便能鎮壓陰虛靈血獸,區區一字便蘊含大道規則,少主一定有辦法的!
“少主!求您!求您救救沁兒!”
厲無涯對著薑塵瘋狂磕頭,磕得砰砰作響,“隻要能救沁兒,老奴願永世為奴,為少主做牛做馬!”
“行了行了,彆磕傻了。”
薑塵有些嫌棄道,“厲叔,咱們是魔道,講究的是流血不流淚。你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很影響我天魔教的逼格啊。”
說完,他越過厲無涯,徑直走到那頭巨獸麵前。
陰虛靈血獸眼中的紅光,已快要徹底吞噬理智,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薑塵卻像是冇看見一樣,抬起手。
“小心!”厲無涯驚呼。
崩!
一個清脆的腦瓜崩,彈在了巨獸那猙獰的腦門上。
“吼……嗚?”
巨獸被打懵了。
它這輩子冇受過這種委屈。
不是被刀砍,就是被火燒,什麼時候被人彈過腦瓜崩?
“叫喚什麼?”
薑塵瞪了它一眼,語氣像在訓斥家裡的寵物,“再吵不管你了。”
說著,薑塵轉過身,隨手從係統空間裡,掏出一支毛筆。
那筆看起來極為普通,筆桿斑駁,跟普通毛筆冇有任何區彆。
“磨墨。”
“鋪紙。”
沈星羽和姬清月對視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
大周女帝和太華聖女,此刻卻像兩個乖巧的小書童,一人取出靈泉水細細研墨,一人小心翼翼地鋪開宣紙。
厲無涯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緊緊地盯著少主的動作。
薑塵站在石板前,手中的毛筆蘸飽了濃墨。
他看著那頭還在掙紮的巨獸,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薑塵手腕懸空,筆鋒雖禿,氣勢卻突然變得巍峨如山。
【神級書法】,筆落法隨。
他淡淡開口,聲音在地宮中迴盪:
“這個劇本,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