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仙的這一聲驚呼，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清脆地拍在修羅六帝的臉上。
難怪對麵會露出這種表情……
原來是因為這個站著的灰袍老者，居然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大帝級煉丹師！
這就讓修羅大帝很難泵了。
就好比一個鄉間郎中，拿著自己鑽研半輩子的祖傳秘方，興衝衝地跑到神醫麵前獻寶。
丟人。
前所未有的丟人。
修羅魔界征伐多座大世界以來，還是頭一遭被人在丹道上當麵打臉。
因為要知道。
一個大世界能有一尊聖品煉丹師就不錯了。
準帝級？
那是全新的境界！
而真正的帝級……
那可是能煉製出對大帝中後期都大有裨益的帝丹的存在！
數十個大世界都很難誕生出一個！
因為大帝級煉丹師最基礎的要求，就是自身得有大帝境！
誰會把大帝道果用在外道上啊！
……
而和修羅大帝的尷尬相比。
小丹仙最初也漲紅了臉，可這份窘迫僅僅持續了幾息就被另一種情緒替代。
興奮！
要知道，在修羅魔界，她是孤獨的。
六位古帝對丹道……不，或者說是除了戰鬥以外的所有道路，他們的想法都是排斥的！
一切為戰鬥而生！
一切為了血腥與廝殺！
一切為了變強！
為了這些理念。
那六位古帝……什麽都可以幹得出！
而對於沒有用的人……他們也能夠眼睛都不眨的就拋棄！
包括她小丹仙！
若不是研究出了【造化天靈丹】能有點價值，隻怕現在的下場……與那淨琉璃域的女修一樣淒慘。
而在對麵這位灰袍老者寥寥幾句的詢問後……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萬年的盲人，忽然看到了一盞燈。
小丹仙的眼睛亮了。
她有希望更進一步！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師門的丹道無人繼承！
“迴前輩的話！”
小丹仙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語速也快了許多，連修羅大帝投來的警告與詫異目光都被她自動過濾了。
“成功率約在一成五到兩成之間！失敗後確有輕微反噬，但在可控範圍內！爐火以九轉為基準……”
她越說越流暢，雙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
“但晚輩在第七轉至第九轉之間，丹胚總會出現約莫半息的靈性真空，靈藥的藥性在那一瞬會產生紊亂，至今未能找到解法！”
江道衍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裏透著一種過來人評點後輩的味道。
"若改用十二轉天火迴圈，以玄黃母氣穩固丹胚，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反噬也能降到忽略不計。"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小丹仙卻像被一道驚雷劈中，以她的丹道閱曆聽得出來，這位灰袍老者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指點她。
別看隻是短短幾句話……如果自己研究，至少要用掉小丹仙萬年的時光。
而修羅魔界……不會給一個人這麽長的時間證明有沒有價值！
不對。
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
她下意識地迴想起剛才三祖問出那一連串問題時的語氣。
“此丹的體質晉升成功率具體是多少？”
“失敗後對服用者的根基是否有反噬？”
“若根基本就有暗傷，是否會加劇？”
那種口吻……不是在質疑，也不是在挑刺。
而是在……對比。
就好像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標準答案，而自己的造化天靈丹，隻是拿來和那個標準答案做參照的。
難道說……這尊大帝級煉丹師手中已經有了遠超自己【造化天靈丹】的丹藥不成？
或許還真有可能！
小丹仙的心跳驟然加速，她不動聲色地嚥了口唾沫，垂下眼簾，將那股震撼深深壓在心底。
她沒有問出口。
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
因為如果答案真如她所猜測的那樣——
那修羅大帝方纔那番洋洋自得的獻寶表演，就不僅僅是丟人那麽簡單了。
而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
另一邊的修羅大帝，雖然原本打算以【準帝級煉丹師】以及【造化天靈丹】雙重威懾，來打擊這個世界的氣運的計劃有一部分失敗了。
可好歹另一半也算成功。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極其罕見的尷尬強行壓下，臉上重新掛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看來貴界臥虎藏龍，是本帝孤陋寡聞了。"
他沒有再糾纏丹藥的話題。
丟人丟到這份上，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往傷口上撒鹽。
修羅大帝大袖一揮，數道流光從修羅魔界裂縫中飛出，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靈脈精華、混沌本源、十萬年靈藥……堆疊成一座小山。
"既然是賠償，本帝便不含糊。"
修羅大帝語氣豪邁，似乎想用資源的數量來挽迴方纔丟掉的麵子。
"這些，便是我修羅聖界對貴界壁壘損傷的補償，還望諸位笑納。"
二祖掃了一眼那堆資源，麵色不變。
"多謝。"
他聲音淡淡的，既沒有推辭，也沒有多看一眼。
隨即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聖魔宗方向，傳音道。
"魔傾城，這些資源，你們聖魔宗安排分配吧，流光大世界壁壘受損，你們首當其衝，理當由你們來處置。"
魔傾城聞言渾身一震。
江家……竟然一個銅板都沒留，把賠償全部交給了他們聖魔宗？
她眼眶瞬間泛紅，深深地朝著江家四祖的方向躬身一拜。
這份信任與大度，比任何承諾都更讓人心折。
修羅大帝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目光微微閃爍。
賠償資源都不屑一顧？
他給出的資源裏，故意放了能提升突破至準帝成功率的【破帝丹】，也有能助人在準帝境內破境的【準帝破障丹】。
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勢力會不心動。
可事實就是，他們連看都沒看！
連修羅大帝都不得不承認，對麵這個勢力的底蘊，遠比他最初的預判要深厚得多。
他壓下心頭的陰翳，重新換上一副溫和的麵孔，拱手道。
"諸位道友，今日雖因意外相遇，卻也是一段難得的緣分。"
他的笑容恰到好處地真誠。
"本帝提議，你我兩界既然相逢，不如藉此機會，坐下來論道一場，一則交流修行心得，二則化幹戈為玉帛，結個善緣，諸位意下如何？"
論道。
這是大世界之間試探底細最常用的手段。
通過大道法則的碰撞，評估對方的真實戰力、功法路數以及底蘊深淺。
四祖冷哼一聲，正要發作，卻被三祖用眼神製止。
二祖則看著修羅大帝，沉思片刻。
"善。"
一個字，定下了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