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掃任務
蘇晚，林野，這是你們倆第一次執行清掃類任務，都給我聽好了——全程緊跟隊長指揮，別擅自單獨行動，更別關鍵時刻手軟。老隊員陳戈對著兩個剛入職沒多久的新人，沉聲叮囑道。
哎~不就是個清掃任務嗎，肯定比之前的調查、護送簡單多了。前幾次任務我們不都順順利利的，這次肯定也出不了岔子。蘇晚晃了晃腦袋，語氣裏帶著點沒當回事的俏皮。
忽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隊長陸沉發現空間站出倉口的指紋識別出了故障，直接操控體內基因種子催生的鐵磁金屬，硬生生把整道門鎖給砸穿了。
“場上見真章，多說無益，走。”陸沉的聲音冷得發沉，脾氣格外暴躁，和平時那副沉穩從容的樣子判若兩人。
“隊長今天脾氣怎麼這麼沖？”林野看著隊長和平時截然不同的作風，湊到陳戈身邊小聲問。
“嗨，沒事，隊長一執行這類清掃任務就這樣。等任務結束，他能心情好上大半個月，正常現象，不用管。”陳戈擺了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半點沒往心裏去。
（註：四人均為基因種子植入者）
四人登上登陸艙，艙門剛合上，隊長陸沉就冷著聲重新重申了任務要求：“都給我記死了，本次任務目標，是清掃本星球所有智慧生命，見一個殺一個，不留活口。”
本次清慧星智慧生命清掃任務，目標星球環境與地球高度相似，適宜人類居住。星球原生智慧種族為畸狒——外形類人卻更接近狒狒，有著與人類相近的社會結構，卻因外形畸形、自帶強烈恐怖穀效應，不符合人類生存必須體的種族認定標準，需全麵清掃。為保護星球原生生態，禁止使用大範圍製導類武器；大型城市已投入自動清掃機器，地下室、防空洞等狹小密閉空間機器無法進入，需人工進入完成收尾清掃。
登陸艙穩穩落地，四人依次下船。蘇晚和林野剛踏上地麵，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他們剛入職沒多久，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麵：曾經的高樓大廈早被清掃機器轟成了殘垣斷壁，焦黑的廢墟一眼望不到頭，己方的大型清掃機器在瓦礫間緩緩巡邏，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焦黑，兩人正納悶為什麼看不到半點血色，答案就撞進了眼裏：一隻不知從哪竄出來的畸狒，身上綁滿了炸彈，嘶吼著朝一台清掃機器衝去。可清掃機器隻是射出一道細窄的鐳射，就將它淩空射爆，飛濺的鮮血灑在地上，轉眼就被第二道鐳射燒成了焦黑的印記。原來這就是地麵沒有血色的原因。
他們此刻正站在城市邊緣，往曾經的城區深處望去，隻有無邊無際的焦黑，像農民為了除蟲燒過的麥稈地。或許等到來年，這裏會長出成片的茂盛林木，變成人類的又一處樂園吧。
他們的任務目標，是城市邊緣森林裏的一處地下防空洞——最後的畸狒就躲在裏麵，機械無法進入，隻能由他們人工清掃。
幾人很快抵達了指定地點，防空洞的入口藏在密林裡，毫不起眼，隻有一道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深不見底。陳戈打了個手勢，率先帶隊走了進去。
走了沒兩步，陳戈忽然一臉壞笑地湊過來，偷偷給蘇晚和林野各塞了一枚晶片，同時比著手語：想知道這些畸狒都在喊什麼嗎？這倆是實時翻譯晶片，插進去就能自動翻譯他們的語言，放心用，別給隊長看見。
蘇晚和林野對視一眼，沒多猶豫，默默把晶片貼在了耳後。晶片剛接觸麵板就化作資訊流融入體內，瞬間消失不見——這本來就是用資訊凝實的一次性晶片。
一路往下，蘇晚、林野和陳戈幾乎都沒出手。長長的向下延伸的通道裡，不斷有畸狒守兵衝出來，全被陸沉一人攔了下來。可兩個新人很快就看出了不對勁：陸沉根本沒有直接下死手，而是先操控體內飛出的金屬薄片，精準打斷對方的手和腿，等對方癱在地上哀嚎，再由下到上，快得隻剩殘影地把對方切成碎片。
與此同時，翻譯晶片也把畸狒的嘶吼、哀嚎清晰地傳進了兩人耳裡：
“你們這群該死的入侵者！”
“死！你們這些強盜都該死！”
“不要殺我！求求你別殺……”
“我不想死！我還有老婆孩子！”
“孩兒不孝……”
無數淒厲的哭喊，全都在利刃劃破血肉的聲響裡戛然而止。蘇晚和林野聽得心口發悶，看著走在最前麵的隊長，隻覺得一陣恍惚——眼前這個下手狠戾的人，和平時那個會給流浪貓餵食、會叮囑他們珍惜生命的隊長，完全判若兩人，此刻的他，活像個草菅人命的暴君，一頭冷血的野獸。
可旁邊的陳戈卻走得輕鬆愜意，彷彿眼前的血腥場麵根本不存在，就跟出來度假散步一樣。
就這麼一路走到了通道盡頭，一道厚重的鋼門擋在了麵前。陸沉麵無表情，操控著兩片金屬薄片極速飛出，厚重的鋼門瞬間就被整齊切下，轟然砸在地上。
四人走了進去，裏麵是個空曠又壓抑的巨大房間，角落裏密密麻麻窩著無數畸狒，全是老弱病殘，身強體壯的，早就死在了外麵的通道裡。
陸沉沒有立刻動手，先是冷冷地環顧了一圈，確認整個房間沒有其他逃生通道，才緩緩抬起了手。可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一隻年老的畸狒顫顫巍巍地跑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了，不要殺我們！”老畸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一下下狠狠磕在水泥地上，在空曠的房間裏撞出沉悶的迴響，“我們這裏就隻剩這些老弱病殘了，根本沒有半點戰鬥力，我們每一個都是一條命啊！這裏還有這麼多孩子，我們和你們從來沒有過任何過節，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它磕得越來越用力，堅硬的水泥地上很快就被滲出的鮮血染出了一片暗紅。
“隊……隊長？”蘇晚的心徹底軟了，忍不住開口對著陸沉哀求，“這些都是老弱病殘，根本沒有戰鬥力，還有這麼多孩子。人類戰爭法裡明確寫了，不能對沒有反抗能力的老弱婦孺、嬰幼兒下手，要不……放了他們吧？”
陸沉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懸浮在身側的金屬薄片瞬間破空而出，直直射向那隻還在磕頭的老畸狒。可就在薄片即將命中的瞬間，“鏘”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林野出手了，他操控著自己的金屬薄片，硬生生把隊長的攻擊打偏，兩片金屬雙雙砸在地上，直愣愣地插進了水泥地裡。
“隊長，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林野猛地張開雙臂，擋在了所有畸狒的前麵，紅著眼對著陸沉厲聲質問，“我們是人，不是冷血的怪物！我們有感情，他們也一樣！他們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之前是你跟我們說，要珍惜戰友的命，也要善待路邊的小動物，你甚至會蹲在路邊給流浪貓喂罐頭！可你現在怎麼了？麵對他們，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難道他們就不是生命嗎？隊長，你也有家人，你難道就不會換位思考嗎？”
“不對。”陸沉的聲音壓得極低，平靜得嚇人，可眼底翻湧的，是極致到快要溢位來的憤怒，“對老弱病殘幼不下手，那是人類的戰爭法，隻適用於人。而他們，不是人。”
“換位思考？我是人，我隻會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思考。他們現在沒有攻擊力，那以後呢？隻要這個種族沒絕，就總有復興的一天。他們要怎麼復興？靠殺了我們，搶了我們的家園復興。”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野身後的所有畸狒，全都在無形的利刃下化為了一片血霧。一個剛入隊、植入基因種子沒多久的新人，怎麼可能和一個植入種子多年、身經百戰的老兵抗衡？
“收隊。”陸沉收回了金屬薄片，轉身就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蘇晚、林野，回去後去醫務室做專項思想教育。都給我記住，你們是人，麵對所有智慧生命，你們隻能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思考。”
陳戈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著轉身走了出去。
一段時間後，小隊專屬的休息室內。
隊長出去了，隻剩他們三個人。林野終於忍不住，對著陳戈問出了憋了很久的話：“隊長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他平時明明那麼好，為什麼那次任務裡，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陳戈靠在沙發上，隨意地反問了一句：“你覺得隊長實力怎麼樣？”
“很強。”
“那你知道他有多強？知道他服役了多少年嗎？”
“不知道，隻聽說很久了。”
“和他同期入伍、現在還活著的老兵，最次也混上了一片恆星係的星防大將軍，相當於管著一整個星係的國防總長。”
“那他為什麼還留在咱們小隊，天天執行這種清掃任務？”
“不然呢？”
“你能不能別賣關子了，直接說行不行！”林野急得直接站了起來。
陳戈抬眼看了看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隊長一開始有個美滿的家庭，後來沒了。”
“為啥？”
“異族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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