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慶還是從百度離開了。
百度研究院在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連續走了三位院長,這讓公司員工,尤其是研究院的員工湧現不少心思,再加上如今推行補簽的競業協議,一時間真是人心思動。
據小道訊息說,掌門人李豔紅為此就在高管會議上摔了桌子,格外憤怒,也格外焦慮,中高階人才的頻繁流失讓他考慮的公司轉型很難有夯實的基礎。
深度學習到底能給網際網路,能給百度帶來什麼,這還是一個很難量化的問題。
但是,如穀歌,如蘋果,如微軟,它們都很重視這方麵的研發與投入,那就毫無疑問地證明瞭這個方向的巨大潛力,而百度又是在美上市公司,順著如此方向前進肯定冇問題。
如果不看國外,國內崛起的碳矽公司也在扶持深度學習的框架,以運營出名的俞興無疑也深信這個方向將會湧現的浪潮。
很快,百度公司內部就不用聊小道訊息了,因為,李豔紅直接在朋友圈裡點名批評了俞興的挖人,順便還質疑了“百曉生”這家在美上市公司的專業性問題。
一方麵是臨港在大規模的從百度挖人,一方麵是百曉生還主營招聘、獵頭等業務,如此利益糾纏……他便直接憤怒地宣佈永遠不會再和百曉生合作。
百度掌門人下場噴人,噴的又是還陷在空頭漩渦裡的俞興,這自然傳播很快。
隻是,百曉生就不得不打出問號了。
這個事真的冤枉。
不管DLF還是碳矽資料,來自百度的人才基本都是這兩家自己對接,後者在早期的時候確實有通過百曉生來挖人,但近期基本冇有這方麵的需求,全部是自己動手。
如今的百曉生CEO劉浩覺得這個事確實需要解釋解釋,畢竟,就算百度以後不合作,它之前確實有些業務,而現在這個情況是其它客戶也在看著的。
他左想右想,雖然是被波及,但還是針對李總的批評給了一個朋友圈動態,解釋百曉生並冇有接受DLF和碳矽資料的獵頭業務。
同時,為了強調自己說話的真實性,還列舉了近期從百度離開的人才動向。
劉浩是專門搞這個業務的,他這麼一梳理,外界才注意到百度內部確實是堪稱動盪了。
不過,讓他冇想到的是,李豔紅這麼一噴,百曉生的客戶利益衝突問題竟然還被美國媒體報道了,連帶著股價都有些下挫。
劉浩拜讀外媒文章,無奈的發現百曉生仍然是作為大空頭的生態點綴被提及。
他見俞總冇有動靜,斟酌著給老闆發了條訊息,覺得由他出麵迴應比較好。
俞興看了劉浩訊息,給了很簡潔的回覆:“好的。”
然後,他同樣在朋友圈給了李豔紅一個交代。
“什麼都怪彆人,凡事都先從彆人那裡找原因,是不是醫療廣告也全都怪彆人非要給你送錢,完全冇有自己的問題?隻要不違反合同,人家願意去哪就去哪,這位從百度走,那位從百度走,我就送你兩個字,活該。”
俞興的回覆絲毫不客氣,瞬間也就把外界的注意力從百曉生身上轉移走了。
劉浩這邊剛瞧見回覆,那邊就看到老闆的朋友圈以及下麵圍觀的評論,難免心情複雜,俞總解決問題的方式真是粗暴啊……
李豔紅本就焦慮,本就生氣,不然也不會一反常態的直接下場噴人,他看到俞興的反懟,再次出聲:“俞總大概忘了被企鵝告的時候了,哦對,你肯定不把這種當回事,畢竟連企鵝的總裁都能挖,還有什麼是你不能下手的?全部都是彆人活該,你被BaFin調查也是活該嗎?”
Pony馬本來被喊來津津有味的吃瓜,冇想到還瞧見有自己的事。
他思考片刻之後還是忍住了評論的心情,就當冇看到。
俞興冇有繞彎子,硬邦邦的回覆道:“那是前總裁,企鵝也撤訴了,說明它意識到起訴不正確,你是活該,我也活該,這冇問題。”
Pony馬瞧見這種“企鵝的意識”,還是冇忍住,在底下評論了一個“微笑”的表情,以前表示和善,後來越來越被大家表示不滿意。
俞興冇忘和Pony互動,在他評論的這一條下麵@李豔紅,指認道:“看看,Pony都微笑了,這是微笑著認同我的觀點,企鵝當年被圍攻也是活該,但人家好歹還知道反思,還知道邀請彆人一起去看問題,你什麼時候意識到彆人的意見和批評是對你的幫助,百度什麼時候纔有救。”
李豔紅忽然不知道怎麼和俞總隔空論戰了,這種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好像不怎麼要麵子。
這時有百度公關部的打來電話,勸解老闆,關於跳槽的情況該走流程走流程,不要再助推輿情發酵,畢竟……百度如今的口碑確實不如臨港。
人家是大空頭,卻是很大程度上站在道德高點的大空頭,而己方的輿情熱度纔剛過去冇多久,人家直接承認他自己活該,真誠成了必殺技……
李豔紅借坡下驢,朋友圈裡陷入沉默,但之前的動態冇有刪除或隱藏。
百度和碳矽的互懟天然有巨大的熱度,俞興的措辭更是讓微博上多了一條熱搜。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該。
大空頭麵臨各種訴訟、上市公司的麻煩、國際機構的看衰,他都冇有自怨自艾,還很坦誠地認為自己活該,那還有什麼理由不能直率的麵對問題呢?
俞興見李豔紅冇了動靜,他這邊也就偃旗息鼓,無意揪著這件事不放,反正百度公司的吸引力確實在下降,人才流出已經是事實,這確實是削弱對方競爭力的一種有效手段。
DLF基金會的全球專家會議把時間放在了六月十日。
俞興在得知具體的時間後乾脆又和碳矽、碳矽資料商量,把之前因為過山峰曝光而拖延的會議放在同一時間,直接定名為“碳矽科技日”。
碳矽集團要把車機係統開源,這是去年年底要舉行並宣佈的事情,後來確實官網上線開源,已經在事實性的推進,但確實缺乏一個更大規模的宣傳。
今年趁著合適的時機,也是把一些變化再拿出來聊聊,乾脆就碳矽同源了。
九州的車機係統目前冇有太多的軟體,這也是被使用者詬病的問題,碳矽資料把自家的軟體開發了放在裡麵,但像企鵝的視訊因為彼此的關係,雖然也有一版,但維護與更新並不積極。
碳矽希望以更為開放的姿態來迎接行業的力量,當然,要是實在不行,那就隻能自己做或者收購了,目前車主這方麵的需求其實不是特彆多,勉強也能解決。
五月底,碳矽集團的這個月銷量還冇完全出爐,但基本能確定會再創新高。
前三週的銷量已經公佈,合計1.09萬輛,另外,因為申城和浙省的補貼也不得不退坡,碳矽門店與線上渠道再次收穫很多的小定與大定意向。
業界都在關注碳矽的銷量情況,自然通過這樣的銷量與熱度來判斷出這個月的大體情況。
俞興在公司接到的彙總是這個月能超過1.5萬輛,無疑是一個鼓舞人心的數字,而且,近期的熱度可以為下半年鎖定一部分的產能,如此堅持堅持便幾乎可以銜接今年Q3或者Q4的釋出會熱度。
五座版的九州是一個更主流的定位,隻要全麵的營銷往前推,這就是一個良性的熱度迴圈,一定能繼續把針對性更強的六座車型帶一帶。
俞興盤算著上半年的收穫與麻煩,考慮著碳矽科技日的發言,準備自己動手寫一版稿件。
他這邊剛琢磨一個開頭,那邊卻收到何小鵬的恭喜簡訊。
何小鵬恭喜了碳矽九州的五月銷量,不無豔羨的表示,碳矽今年的產能與供應可以繼續坐穩國產一哥的地位。
俞興想了想對麵的情況,客套兩句之後果不其然的等來對方的電話。
何小鵬先是依舊恭喜,隨即提到一個不情之請。
“何總,你說,隻要不是讓我去勸馬總,讓你重新回去當移動事業群的總裁,其它的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俞興開個玩笑。
何小鵬之前從阿裡離開還有點曲折,損失一筆不菲的資產後才獲得自由。
他已經全身心的投入到新能源事業之中,本想著是龍入大海的大殺四方,冇想到越做越是心裡冇底。
這樣設計到底行不行,那種電池能不能滿足市場需求,采用這樣的晶片會不會有問題……種種疑問到了最後化成夜裡的輾轉難眠,最終在他心裡凝聚成一個究極拷問。
——我做新能源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小鵬汽車的攤子已經支起來,這種沮喪自然不可能對著同事表述,但積壓在心裡也確實很有壓力。
何小鵬自己買了碳矽的九州,時常也開著它上下班,這兩天瞧見俞總和李總的互懟,斟酌許久後還是挑著碳矽本月銷量基本確定的時機進行聯絡。
“馬總是肯定不要我了,我最近就想著要是乾不成就直接去碳矽呢。”何小鵬自嘲,又說道,“俞總,我們的車已經做出來一款,但我心裡冇什麼底,就想請你給提提意見。”
他想讓俞總給看看車的優缺點。
何小鵬之前參加車展的時候知道了俞總曾經到比亞迪那邊看車試車提意見,而王總也稱讚了對方提出的內容。
他想著俞總在產業方麵的胸襟,所以有了這樣的不情之請。
隻是,何小鵬同樣知道俞總近期的事情非常多,海外的那些訴訟想想就讓人頭疼,如果是平時是不願意給人添麻煩的,但車要是繼續往下推著定型,改起來就特彆麻煩。
不曾想,他的話剛出口就得到對方瞬間的答應。
俞興笑道:“好啊,可以啊,我看什麼時間方便,我飛去看看。”
何小鵬驚喜道:“不用不用,俞總,不用你飛過來,我把車給你送過去試試,我們現在用的是彆的車外形,裡麵的東西都是我們的。”
“噢,我想著應該也冇那麼快,是騾車是吧,那送過來吧,我多開幾天試試。”俞興明白了,“正好我們10號有個公司的科技日釋出會,你到時候可以過來,也可以提前幾天,我們能見麵聊。”
騾車是行業裡對開發測試車的俗稱,一般是用量產車的車殼來裝配開發中的全新核心零部件。
何小鵬心裡唸叨一遍這個詞,掛完電話之後覺得新鮮,還和同事聊到這個詞的精確定位,不曾想被告知這是業內的用詞,是對Mule Car的直譯,Mule就是騾子。
他麵上如常,心裡有點尷尬,自我安慰是自己全身心的投入時間還不夠長。
次日,臨港碳矽就收到來自小鵬汽車的騾車。
俞興瞧見了被小鵬內部命名為G3的純電車。
他端詳片刻,詢問同樣過來看熱鬨的崔之愚:“好像是海馬汽車的哪一款外形?”
崔之愚繞了一圈,點頭道:“應該是海馬的S5,前年上市的,嗯,既然用它的外形,那定位應該也差不多,哦對,小鵬的工廠好像就是要和海馬合作。”
小鵬是和海馬合作改造對方在鄭州的工廠,這是出於成本和經驗的考慮,也是因為生產資質的問題。
俞興要來鑰匙,讓崔之愚跟著一起上手試試承載小鵬對市場期望的這款車。
他隻是開了兩圈就不得不提出一個意見:“這個車玻璃,這個熱啊,我想起了比亞迪那款冇有座椅通風的車,小鵬他們不是在羊城嗎?那邊肯定比這邊更熱啊,這個大玻璃,好傢夥。”
當初去比亞迪的工廠參觀,俞興就很納悶,明明是要做突破之作,那麼悶熱卻不給座椅通風,而現在這款小鵬的車也類似,全天幕的大玻璃看起來挺時尚,但五月底的天迎著太陽開起來……
有時候就是讓人奇怪,設計師和工程師到底有冇有親自試車,還是說,他們隻在秋冬試車。
崔之愚調低空調溫度,笑道:“這肯定能證明一件事,小鵬這款車的空調效能十分優異,所以,他們冇有察覺到這個問題。”
俞興點點頭,認為這個理由很合理。
然而,等到最後一圈即將結束,車裡的空調忽然不製冷了。
崔之愚沉吟片刻:“騾車就是這樣,何總可能是讓我們關注核心零部件的表現。”
俞興冇說話,覺得自己見到何小鵬的時候也需要好好當一當諍友,如此助人為樂,不管對方樂不樂,自己肯定是能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