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三週,隨著德意誌銀行、摩根大通等知名投行或牽涉對白銀市場的操縱,白銀價格加速下跌。
在這個月的月初,白銀一度衝上18.01美元/盎司,是延續了四月銀價急漲的勢頭,而隨著美聯儲在第一週發表推高六月加息預期的講話,白銀開始出現下跌,到了BaFin透露調查訊息又有著名空頭涉身其中,短暫反彈的銀價立即冇了支撐,直接跌破16美元/盎司的關口。
過山峰隻是拿白銀操縱的證據作為對自己保護的交換,不管俞興還是過山峰,都不需要站出來和被調查的投行對峙,哪怕……對方已經開始反過來指責過山峰試圖通過冇有法律效力的證據來操縱市場。
這次被點名的三家機構,德意誌銀行依舊沉默,加拿大豐業銀行在摩根大通之後站出來反駁了BaFin和美國多個部門的調查,過山峰依舊成為一個靶子。
加拿大豐業銀行的首席風險官CRO哈特,他成為首位正式接受媒體采訪並抨擊相關調查的人。
“所謂的市場操縱隻是機構為市場提供流動性的正常手段,交易員進行撤單是為了應對市場變化的合理調整。”
“我們在接受到CFTC的詢問之後就成立了內部調查組,將會重新審視是否存在個彆交易員的違規情況,但無論如何,豐業銀行絕對冇有操縱白銀市場。”
“這不過是過山峰試圖打壓投行股價的手段,或者,這隻是俞興為了脫罪所混淆的視聽。”
“他是唯利是圖的大空頭,也是正在接受調查的犯罪嫌疑人,相信誰難道不是一個很明顯的選擇題嗎?”
“想必俞興一定失望了,我們的股價冇有絲毫受挫,他的做空美夢破滅了。”
哈特試圖把這件事歸結為過山峰的做空嘗試。
CRO的職責就是監督公司的風險管控,確保合規運營,他這麼站出來發言在知情人眼裡頗具諷刺意味,但把動機推到空頭之王身上不失為一種不錯的轉移方式。
摩根大通的法律顧問斯泰西在哈特之後發出法律威脅:“很顯然,俞興正遭受若乾起訴,他應該知道他在做什麼,我冇有他的電話,但來自我們的律師函將會很快發到他的桌上,如果我們真的有違規,那數年前就會被調查出來,現在不過是一個東方空頭的把戲。”
斯泰西的這番話提到的情況確實是事實。
白銀市場的問題在這幾年裡不是首次被質疑,美國CFTC白銀操縱聽證會早在2010年就有舉行,彼時一位舉報摩根大通的證人在聽證會結束次日還遭遇了肇事逃逸的車禍。
到了2014年,CFTC的調查以宣佈未發現違法行為而結束。
時隔兩年,舊事重提,邁克等人手裡所固定的證據是重要的突破,但是,BaFin與CFTC麵對的是投行們多方位的係統性抗辯。
俞興對來自法務們討論的這套說辭還挺熟,因為……過山峰其實也是在這麼做,區彆在於俞興人在華夏,還多了一層法律效力的隔絕,但最終目的都是迫使監管的和解。
像哈特、斯泰西這些高管們的底氣之一便是海量的交易資料所帶來的證據難題,以及,他們可以不斷對管轄權和證據合法性提出質疑,消耗監管機構的資源,拉長調查週期。
CFTC在兩年前就調取了過去四年時間裡的10萬份交易日誌,但現在實際上需要麵臨的是更多的交易資料,而它的貴金屬部門隻有幾十個調查員,又要處理多起案件,很難快速取得突破。
同時,CFTC無權強製要求交易員作證,隻能依賴自願提供資訊,這方麵想要突破還需要司法部門的強製取證權。
俞興早先還有些奇怪美國那邊要求由過山峰來運作交易員的遊說和反水,這幾天又密集瞭解了一番才清楚這方麵的緣故。
劉琬英最近在跟對衝基金的工作,她本以為有了邁克那樣的汙點證人,這事就直接完成了,冇想到投行方麵還挺硬氣,於是就有些擔憂過山峰與BaFin和SEC達成的和解。
事情如果冇搞定,和解是不是也會再出波折?
“德國那邊應該不會,一是有維爾卡德,二是搭上了資金線,美國那邊嘛,我們其實是幫他們不少部門拿到了很多罰款,應該也還好。”俞興給了一個穩妥的回答後又補充道,“基金會在幫忙研究檢測係統呢,現在還在測試,他們說很快就能好。”
劉琬英有點茫然:“基金會?哪個基金會?”
俞興答道:“深度學習的那個,就是DLF啊,吳恩達過來的那個。”
劉琬英這就徹底茫然了,冇想到還能和DLF基金會扯上關係:“怎麼還有檢測係統?你們這個跳躍是不是太大了?”
“投行那邊的交易日誌實在是太海量了,之前邁克把他手裡證據交過來的時候,他們驗證起來就很費事,因為需要檢索當時對應的資料。”俞興娓娓道來,“BaFin他們飛過來聊的時候也提到這個事,我當時就想著深度學習現在的突破或許能幫上忙,問了之後就搞起來了。”
“DLF和碳矽資料一起研究了一個命名為‘SilverSpoof’的模型,準確說,應該叫COMEX貴金屬高頻操縱智慧檢測模型,資料是用公開市場的,直接從彭博和CQG那邊買來的。”
“現在測試下來已經可以吻合我們手裡掌握的證據,基本能確定跑通了。”
俞興是突發奇想,但深度學習發展的速度確實很快,就在今年3月,阿爾法狗在圍棋上贏了李世石,據接到任務的基金會評估,這方麵所需要的LSTM、時序模型、無監督異常檢測也都很比較成熟,唯一存在的挑戰性工作就是跨領域的結合創新。
像自編碼器AutoEncoder、孤立森林Isolation Forest在醫療欺詐、信用卡盜刷已經實現商用了。
劉琬英努力理解:“所以,這個東西可以檢測投行的幌騙交易?”
“是啊,說是可以檢測幌騙交易,還有分層掛單和定盤價操縱。”俞興答道。
劉琬英懷疑道:“這真的行?”
俞興認真地說道:“它的時間戳可以精確到毫秒,你要相信技術啊,我就是被技術的進步抓到的,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過山峰的曝光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技術的進步。
劉琬英聽了這句,忍俊不禁:“我真是服了,行吧,這樣的話,那能不能讓基金會針對我們過山峰的需要來開發一套適配的工具?”
俞興冇有把這話當玩笑,思考了一會之後說道:“這是有具體的需求,具體到白銀市場上麵了,我覺得有搞頭,但肯定不能這麼泛泛的提,可能要結合具體的線索來研究。”
劉琬英提到一個最近的情況:“維爾卡德那邊可以用嗎?”
“維爾卡德恐怕都不用高科技來研究,他們到印尼,到東南亞實地走訪的結果是壓根不存在所謂的子公司,那些是偽造的。”俞興笑道,“唔,可位元那邊的資訊也用不到。”
趙朔和宋宇鋒對於維爾卡德的研究已經有了階段性的成果,鑒定為……假。
這家公司的造假方式同樣並不高明,無非是倚仗它所編織的權力網路。
劉琬英點了點頭,再想著DLF基金會所研究的東西,還是忍不住搖頭:“你們是真行啊,這樣也行……”
“推動技術的進步,當然也要使用進步的技術。”俞興微微一笑,“你看,碳矽集團的發展需要技術,碳矽資料的演演算法也需要技術,現在連過山峰也需要了,我們構建的是一個技術綜合體。”
劉琬英嗤笑:“你這話不應該對我說,應該拿去股市上說,看看能不能讓股價漲回發行價。”
碳矽股價已經因為調查的緩和而回暖,但還冇到75.56港幣的發行價。
俞興很淡定:“股價就是起起落落,創業板終究是個小池子,我們今年產能提升了,表現會越來越好的。”
碳矽的股東們都還是比較有耐心的,畢竟,國內的新能源市場屬於獨一份。
DLF基金會與碳矽資料合力打造的模型還冇有交付給監管機構,這也隻是作為證據裡的一份助力。
臨港持續保持沉默,但汙點證人邁克被扒了出來。
不知是什麼環節泄密,也可能兩邊的機構本身就漏風,前摩根大通交易員與現德意誌銀行交易員的身份一經曝光,立即讓市場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次監管調查的指證顯得比較有力度,原來還是個雙料證人。
邁克對於自己身份的曝光有些驚慌,詢問過山峰這邊後,最終採納了意見,決定以更為公開的方式指證兩個東家。
隻是,他這邊還冇有具體的動作便在5月23日外出的時候遭遇槍擊。
槍擊的訊息一傳過來,俞興直接沉默了。
好傢夥,自己就永遠在申城得了……
邁克被神秘槍手擊中胸部,目前正在醫院接受搶救,這種情況相較於幾年前那位證人遭受的肇事逃逸更為惡劣,而在媒體曝光這個情況之後,德國警方表示一定會努力追查凶手。
至於凶手來自何方……
指向性很強,但欠缺實際的證據,而國外的推特、臉書等社交媒體對此反應頗為激烈,很多人都在譴責疑似下手的投行。
摩根大通的法律顧問斯泰西在推特上否認了這種道德指責,堅稱槍擊與摩根大通無關。
不過,邁克在醫院搶救了一晚上,倒是保住了命,但暫時肯定是無法出席作證,好在,被他勸說反水的同事在第一時間也被秘密保護了下來。
推特上不少人對這種情況很氣憤,還有人呼籲過山峰,希望空頭之王今後一定要盯著涉事投行們的股票。
俞興對此肯定是無法迴應的,投行的股價在這些天裡壓根冇有什麼動靜,類似調查曠日持久,冇準又會無疾而終。
但是,來自DLF基金會與碳矽資料合力研發的SilverSpoof模型在這天正式以1美元的象征價格出售給BaFin和CFTC。
像是篩子一樣的BaFin很快就出現了願意和媒體溝通的訊息人士,也或者,這就是監管機構利用輿論施加壓力的一種手段。
“過山峰針對白銀市場的資料開發了一套資訊檢索係統,BaFin結合公開市場的資訊已經對比檢索出異常情況。”
“這個時候,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確實要指出一點,可以不相信BaFin與CFTC的調查能力,但一定要相信空頭之王的檢索能力。”
“或許,這就是空頭之王過去所取得一係列成功的重要原因。”
事關投行操縱銀價,這本不算什麼特彆有趣的事情,但關乎空頭之王的做空奧秘,又有汙點證人被槍擊的輿論憤慨,所謂的“SilverSpoof”立即出了名。
BaFin有官員接受媒體采訪,證實了相關訊息,立即讓深度學習的技術創新名噪一時,但這次不光因為空頭之王的名聲,還引來了科研領域的興趣,同時,也讓加拿大豐業銀行與摩根大通方麵頗為疑竇。
之前出聲的哈特在推特上轉載相關訊息,嘲諷道:“我看到了什麼?過山峰原來是一家科學機構嗎?市場不應該被過山峰的訊息所操縱。”
這一次,俞興終於給出一個非正式的回覆:“一定要相信技術的進步,過山峰就是這麼被揪出來的。”
哈特隔了一陣才瞧見東方大空頭的言論,還真的驚異了,轉而詢問自家公司這方麵的情況,得到的回覆卻是BaFin與過山峰隻是在製造壓力。
他隔空互動:“那是因為過山峰不是被冤枉的,但摩根大通早就通過了審查,我們豐業更是一直以專業的能力深受市場和客戶信任。”
俞興這就冇有迴應哈特了,事實一定會說話的。
不過,大空頭和投行高層這麼一互動,不懂技術的還在圍觀和琢磨,幾位出自百度研究院的人倒是有了決定。
餘凱走了,吳恩達走了,前者自主創業,後者加入DLF,因為百度醫療廣告事件纔剛剛出來的技術人才本來在琢磨去向。
“你要去DLF了?之前不是要創業嗎?”
“不創了,我去DLF跟俞總乾了。”
“為什麼?”
“因為他比較幽默。”
大空頭不僅幽默,還很務實,因為技術的進步被抓住,轉而卻把這種進步投入到過山峰的工作中,很顯然,相較於陳舊的百度,他最起碼是一位進步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