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矽集團對磷酸鐵鋰高階突破的立項屬於重要但冇那麼迫切,不過,與寧德時代合資廠的建設啟動,這對於碳矽集團的規劃還是顯得頗具標誌性。
接掌臨港的主任陳日鈞,他在得到臨港這方麵的正式推進時便藉著這個機會找俞總有所溝通。
不同於先前的朱澤輝,陳日鈞過去兩個月顯得頗為淡然,與碳矽隻是維持基本的聯絡和關心,而前者冇事就喜歡來逛一逛。
俞興對於陳主任的這番聯絡倒是覺得正好送上門來,他也想和市裡聯絡聯絡感情,籌備籌備碳矽集團的要事。
陳日鈞在俞興的陪同下參觀了產能拉滿的臨港一廠,又觀摩了下個月即將釋放產能的臨港二廠,最後一起瀏覽電池合資廠的規劃圖。
他給出自己的評價:“從無到有,從有到精,碳矽這個國產第一車很硬。”
九州本身的材質就很硬,而碳矽現在涉足供應鏈上遊,拿著IPO的資金來投入研發,雖說技術路線存在爭議,但確實是實打實的正道。
可惜的是,俞總這位創始人在名聲上稍微有點瑕疵,如果冇有過山峰那麼一檔子事,人和事宣傳起來真就太完美了。
陳日鈞的念頭一轉即收,用完美的標準來要求彆人,這也不好。
“我們今年推進的不錯,事實證明瞭,更好的品質是能從競爭激烈的車市殺出來的。”俞興笑道,“國內主機廠過去對於這一點還是有些不自信的。”
陳日鈞慢慢頷首,碳矽上來就做這樣價格區間的車,戰略上確實讓人意外。
他說道:“我看現在那個蔚來的產品定位也挺高的,這個從高開打的方式是讓大家有信心的了,不過……”
陳日鈞話鋒一轉,提到車市裡的競爭訊息:“我聽說廣汽那邊在做一款對標你們的六座增程SUV,說是價格更便宜,年中可能就要上市了,碳矽的步子要不要根據市場的情況再綜合考慮?”
廣汽要做增程車,這是之前就有的訊息,但隻是一陣水花就消失不見,現在這樣時間更精確的訊息無疑是其它渠道來源。
陳日鈞在這樣場合裡鄭重地提出來,那一定是很準確的。
俞興沉吟著考慮如何回答。
“俞總,我是不懂你們具體的行業競爭的。”陳日鈞見俞總冇答,也不想對方誤解,解釋道,“我就是聽朋友提到這樣的事,就怕市場萬一有變動,碳矽投資的錢容易有波折。”
碳矽自IPO的動作不可謂不多,不說之前就在建的二廠,寧波新廠和電池廠就會耗資不少,再加上它對供應鏈裡的投資,這樣大步走的方式……
陳日鈞這番話不是自己想想就說了,也是和下屬有所討論纔拿過來聊聊,就怕碳矽競爭力下降之後出現連鎖影響,而如果IPO與營收的錢握在手裡,那肯定更有底氣。
“主任,我知道你對碳矽是關心,對於廣汽那款車,我也聽說了一些坊間訊息,說是拿一款要停產的車來改造,可能要賣個二十來萬。”俞興說道,“但是,車這個事情真不是改改就行的,九州能夠成功的一大半因素不在於增程,不在於新能源,而是在增程新能源基礎上對客戶需求的重視。”
“技術肯定是重要的,但在技術的基礎上,一款產品能不能賣好就看它對使用者需求的貼合。”
“我們做細分就是儘量把握住使用者的需求,但六座SUV不僅僅是六個座位這麼簡單,至少廣汽捨得把冰箱彩電大沙發先塞進車裡再說。”
俞興毫不懷疑廣汽的增程車會失敗,一方麵業界對碳矽的成功還存在質疑,自然很難照搬九州的經驗,另一方麵,廣汽裡搞新能源搞增程又搞20萬級彆的產品,派係、團隊、掣肘、利益等等因素必然是糾纏在一起的。
“零跑”式產品可以出現,但很難出現在現在,也很難出現在廣汽。
“不過,我們立項高階磷酸鐵鋰電池,這是要從使用者的需求轉到技術的升級,然後再用技術的升級來更好的服務使用者。”
俞興順口解釋了碳矽集團最新動向裡的思考。
陳日鈞不是來乾擾俞總,更不是來外行指導內行的,他聽到這些話便點點頭:“俞總,隻要你心裡有數就好,臨港和申城都會支援碳矽的發展,你碰到什麼困難都可以提。”
俞興就等著這話呢。
他故作遲疑:“這個,嗯,其實……”
陳日鈞瞧著麵前的這位商業BOSS:“俞總,有話就可以說,我不是空話套話。”
“陳主任,是這樣的,碳矽集團是在香江創業板上市,從上市前就麵臨那些空頭居心叵測的抨擊,股價也一直在震盪,但因為碳矽在香江那邊還不能被做空,所以,我們認為年底可能會麵臨一波股市上的襲擊。”俞興先把緣由說出來。
陳日鈞簡單的說道:“嗯,這個你熟。”
俞興像是冇聽到調侃,繼續說道:“港股創業板流動性不足,我就是想,能不能到時候在滬港通這一塊把碳矽集團列進去,這樣可以從內地補充資金,在一些關鍵時刻能夠形成對空頭的逼空。”
滬港通是在2014年啟動的股票市場互聯互通試點,允許兩地投資者通過證券公司買賣規定範圍內的對方交易所上市股票。
簡單說,內地投資者可以通過內地證券公司買到在香江上市的股票。
原本不能買,突然能買了,規則忽然變動必然會帶來影響,就好像維爾卡德被BaFin用做空禁令保護,原本的局麵已經引起關注和質疑,強行在公司層麵上加上罕見的個股做空禁令,直接改變了形勢。
陳日鈞很意外,一點也冇想到俞總會提這樣的要求。
他不懂這方麵,遲疑道:“你這個是要乾什麼用的?”
俞興給出直白的答案:“殺空頭用的。”
陳日鈞沉默了,既然都是空頭,相殺何太急,但轉念一想,俞總屬於特色空頭,國外空頭屬於一般空頭。
他冇法立即答應下來,隻是說道:“這個事情我不熟悉,我可以幫你問一問。”
陳日鈞說完這句又問道:“就是把碳矽集團列進去就行了?有冇有彆的要求?”
“如果可以,那就是在某個時段從快的公佈會比較好。”俞興還真有要求,“比如,週五收盤之後或者下午快收盤,週末兩天不開盤,原則上也是三天公示時間,但週一開盤就不給空頭留出時間。”
陳日鈞已經感覺到殺氣了。
他按照經驗,認為滬港通這種增加的調整肯定是有流程和慣例的,又按照經驗,慣例是可以打破的。
就拿麵前的碳矽集團來說,國內為了扶持新能源產業的發展,某些時候就可以給予更好的政策與及時更新的“管理辦法”。
陳日鈞不懂股市,也不懂那些做空逼空,隻是把握到重點:“俞總,你是要埋伏人家?”
俞興搖頭否認:“主任,我不是要埋伏,我是要保護碳矽集團。”
陳日鈞忍不住說了半句話:“你一個大空頭……”
他冇往下說,搖搖頭:“我幫你問問。”
俞興感謝了陳主任的援手,他要是問問,事情可能就成了大半,至於到底能不能用到,即便用不到,對於碳矽集團的股價也是不錯的訊息。
這邊見完主任,那邊就迎來德國BaFin副總裁勒格勒、貝萊德德國總裁默次以及大律師鄧寧等人的到訪。
鄧寧來得早一些,也就瞧見俞興這邊固定好的投行操縱白銀市場的證據。
他幾乎連證據都冇看完就相信了這些的準確性,進而尋求更多的籌碼:“俞總,你們過山峰手裡到底還有多少東西?如果這些越多,我們越好和BaFin談啊。”
俞興搖搖頭:“冇有了。”
鄧寧絕對無法相信這話,過山峰手裡冇有貨就好像它冇有違法一樣好笑。
俞興也不打算讓對方相信,隻是提到“汙點證人”的要求,要儘量保護那位投行的線人邁克以及他又拉進來的同事。
邁克在香江見到大空頭併成功交易之後便回去發揮主觀能動性,一邊有事冇事的渲染監管調查,一邊又拿之前銀行放棄乃至迫害員工的案例來營造威脅氣氛。
最終,他拉了一位同事下水,也幫忙固定了部分證據。
“應該可以。”鄧寧給了大概的回答,又笑著說道,“雖然不重要。”
俞興搖搖頭:“我要保證過山峰的口碑,過山峰曝光之後,有很多潛在的線人都會注意我們的行為的。”
隨著過山峰具備強大的影響力,現在不少專案不是過山峰去調研,而是懷揣著不同的目的,主動送到麵前,邁克這種人在司法程式裡可能冇法隱藏,對他的保護就是一種千金買馬骨。
鄧寧這才嚴肅起來,點頭給予承諾。
俞興這時提到了這次跟著BaFin一起過來的默次,詢問大律師對這位的印象。
“默次,他在德國很有能量。”鄧寧說道,“他不負責具體的業務,但號稱是貝萊德德國的‘早餐會BOSS’,不用管業務,隻通過一頓早餐就能搞定德國政界、監管和大客戶的核心問題。”
俞興有些意外:“那他還挺……圓滑?”
“有不圓滑的政客嗎?”鄧寧笑了,“他可能還是要返回政界的,我聽說貝萊德在德國拿到的大客戶,至少有一半都來自默次的推動,反過來,貝萊德提供給他的肯定不僅僅隻是薪水。”
俞興微微點頭,默次屬於主動進入視線。
他知道這位,但不清楚這位具體的路線,這次還通過不同渠道瞭解了一番,但就默次和BaFin的總裁胡費爾德,兩人關係就很不錯。
在維爾卡德這件事上,貝萊德是股東之一,同時還持有德國大量的DAX成分股。
此外,這兩位都是德國基民盟背景的精英,胡費爾德的任職提名就是由基民盟主導的財政方麵推動,而默次是基民盟經濟委員會的核心人物。
至於兩人之間共同出席的活動,明麵上可以查到的就不少,法蘭克福金融峰會、大西洋橋協會等等。
“但他跟過來乾什麼呢?”鄧寧對於默次的到來也是奇怪的,“是來問罪的嗎?貝萊德在過山峰做空車企的時候也損失很大嗎?還是單純為勒格勒保駕護航?”
俞興也不清楚,但很快就知道了。
他冇想到默次跟著過來,居然是對過山峰對衝基金有興趣。
默次是與勒格勒一起在會議室裡見的俞興,他前麵除了介紹身份之後幾乎冇怎麼說話,但在勒格勒和鄧寧進行程式式的爭執時徑直湊了過來,顯得輕鬆甚至有點輕佻。
“他們總是要吵一吵才能顯示正當性。”默次用緩慢又清晰的英語評價了一句現場,又詢問俞興,“過山峰的對衝基金聽說要開了?”
俞興一直有在觀察默次,覺得他和想象中的刻板印象有極大不同,而聽到這樣的詢問就極其意外,反問道:“貝萊德也有投資的興趣嗎?”
默次微笑搖頭:“貝萊德冇有興趣,我雖然是貝萊德德國總裁,但不會對它的投資策略指手畫腳,我們就是好奇過山峰這樣一個做空機構要做的對衝基金,所以,這次就和勒格勒一起來看看。”
俞興的思緒迅速轉動,對方不至於因為一點好奇就專程飛過來,問題就是興趣,就是要投錢,如果不是他目前身上的職務標簽,那就是德國的部分資金。
他側麵回答道:“我們現在主要是要解決BaFin所帶來的麻煩。”
默次眨眨眼,冇有接這個話,反而問道:“維爾卡德是過山峰在做空嗎?”
俞興搖頭否認,未來不排除,但現在真不是。
默次不知信冇信,隻是說了一句話:“很多人都喜歡維爾卡德,它是一家好公司。”
俞興沉默了一會,回答道:“不管多少人喜歡維爾卡德,我也不知道它好不好,但它讓很多空頭出現興趣,那可能就是犯了錯。”
上市造假是犯罪,但被空頭盯上就是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