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Fin在積極推動德國檢方對俞興發起刑事訴訟。
這個事確實讓俞興挺煩,除了碳矽集團的股價會遭受影響,目前在納斯達克上市的百曉生也一樣會有麻煩,偏偏,BaFin的態度還頗為強硬。
一會是操縱市場,一會是歐洲投資者的損失,一會放話要頂格處罰,一會還通過外交渠道施加壓力,大律師鄧寧等人在那邊溝通的效果不如預期。
如此種種,跟著俞興一起陷入非議的便是上市不久的碳矽集團,百曉生其實相對還好,業務平穩,總裁、董事長也不是由俞興本人擔任。
好在,維爾卡德由ZR的做空被送到眼前。
俞興三月份除了關注律師們與歐洲的溝通協商,就是在跟進臨港二廠與寧波新廠的工作,而低調在申的劉琬英則籌建了過山峰的七層,努力篩選過去拿到的各類資訊來尋找突破點。
上市公司不是每家都在造假,也不是所有的造假都有殺傷力,類似之前對東芝公司的梳理屬實還需要些運氣,這種關頭越是想得到那樣有效的資訊越是讓人失望。
劉琬英是在瀏覽國際新聞的時候注意到匿名空頭ZR,這才進一步關注到它的目標維爾卡德,又在有傾向的判斷之下尋找了圍繞著維爾卡德可能存在的利益糾纏。
這其中,BaFin過於耿直的保護動作讓她起疑,進一步的資訊篩選與集思廣益讓維爾卡德的疑點越來越多,由此也反向驗證BaFin這個德國金管局裡也存在不小的問題。
維爾卡德的判定還需要李鬆、劉建凱、任平等人從不同方向的調研來確定,但是,似乎也可以試試讓BaFin登上談判桌了。
4月15日,主導律師天團動作的大律師鄧寧與俞興在網上連線。
他已經得到俞興傳遞的金融機構操縱市場的部分資訊,上週與BaFin、德國檢方多番溝通,得到來自BaFin的強硬回答。
之前專程跑到香江的鮑曼,他代表BaFin,也代表歐盟調查組,給出的回答是:“我們不接受過山峰這樣的協商條件,必須由俞興來到德國接受我們的調查,必須讓過山峰承擔它操縱市場所造成的投資者損失。”
俞興是不可能去德國的,不光國內法務團隊如此判斷,鄧寧也是一樣的建議。
鄧寧認為BaFin同樣覺得己方不會同意這種條件,所以就以此來作為迴應。
他又通過私人關係尋找對話空間,但來自BaFin的非官方回答是,所謂金融機構操縱市場的案件,至少要告知更具體的資訊。
鄧寧本人都不清楚,也知道俞總存在的顧慮,自然又無法繼續在這個條件上談判。
他這次線上會議就是希望能夠拿到更多的授權,包括機構操縱市場的詳細資訊。
鄧寧是知名的大律師,但俞興與他屬於第一次合作,而且考慮到這樣的律師交遊廣闊,說不定就和投行方麵存在交情,所以,他的態度比較遲疑。
“俞總,你應該相信我。”鄧寧線上上會議室裡讓翻譯說道,“過山峰麵臨的調查力度很大,有些訊息表示,開曼那邊已經傾向於移交部分可疑的資訊,而那些資訊是順著之前做空大眾的倉位層層尋找的,離岸群島的隔離在原則上很有效果,但是,原則是可以改變的。”
按照開曼群島自己的法律規定,它的資訊不應該被穿透,但在種種因素之下,它仍然可以有對合法利益的保護,而非違法行為避風港的道德高點名義。
原則不是一條,開曼有原則,歐盟也有原則,華夏當然也有原則,利用不同地區的原則獲得保護,自然就麵臨著原則博弈移位的風險。
“鄧寧,你來申城一趟,我們當麵聊操縱市場的問題。”俞興還是下了決心,一方麵是對於邁克提供的證據驗證完成,另一方麵是維爾卡德展現了極強的造假與利益輸送嫌疑。
螢幕裡的鄧寧點點頭,得到允諾,神色仍舊凝重。
俞興又說道:“現在還是需要BaFin回到談判桌,這一點可以再試試看。”
鄧寧有些為難:“我已經在儘力嘗試,包括戴威、多爾曼,我們都尋求了與BaFin、德國檢方和歐盟E**A的協商對話,但BaFin是主導機構,它的態度決定了走向。”
俞興解釋道:“我是說由我這邊嘗試。”
鄧寧聽著翻譯過來的話,想了想便是神色一動,認為俞總的嘗試極可能是官方渠道,於是就說道:“俞總,如果有其他可以推動我們協商的因素都請儘快運作,我可以下週週一飛到申城。”
俞興覺得這個見麵時間可以,這周剩下的幾天就可以嘗試……打草驚蛇。
還是要把事情拉到熟悉的角度來嘗試解決。
維爾卡德是關鍵方,BaFin是利益方,兩者都存在極大的嫌疑,而匿名空頭ZR,它在上個月已經進行過一次做空。
最妙的是,它是匿名的。
劉琬英昨天就在考慮如何利用這方麵,最終傾向於利用媒體來放出頂號風聲,就說匿名空頭ZR這次做空的背後是過山峰在主導。
不同於之前從冇有過做空履曆的ZR,過山峰按照現在的名聲,甚至可以不釋出做空報告來影響一家公司的股價。
ZR說什麼,彆人得研究研究再選擇如何操作,過山峰說什麼,彆人得先拋售再研究具體情況。
既然BaFin的高層疑似和維爾卡德存在共同利益,這種個人利益的受損反而可能比公開渠道更能帶來變化的推動。
過山峰在風口浪尖冇法利益輸送,反過來搞利益受損,效果也是一樣的。
俞興和劉琬英取得一致意見,過山峰的風聲也就在德國法蘭克福週五收盤之後出現了。
過山峰現在需要的是讓BaFin可以坐下來談,而不是真正讓維爾卡德受損,週末兩天的休盤時間正好適合BaFin的高層考慮情況。
風聲可以出現,週一開盤之前也可以由當事人直接辟謠。
如此既有威力,又有時間限製,事情能不能起變化很快就知道,而如果BaFin真的有了動作,無疑也再次反向證明它的部分高層在維爾卡德公司上牽連甚深。
德國時間,4月16日晚上八點鐘,一則訊息先是從推特上傳播,隨即得到部分媒體的轉載。
——今年2月對德國上市公司維爾卡德進行做空的匿名空頭Zatarra Research,它實際是由空頭之王俞興運作的,因為過山峰在去年的曝光,他選擇使用新的匿名機構名稱來揭露上市公司的騙局。
有冇有ZR的做空?
有!
ZR是不是和過山峰之前一樣的匿名?
是!
維爾卡德這家公司情況怎麼樣?
之前被質疑過!
空頭之王有冇有宣佈對做空事件負責?
他還冇否認!
僅僅一個晚上,關於空頭之王再度出手做空德國上市的訊息就甚囂塵上。
從去年到現在,空頭之王曝光了,他的官方做空動作也已停止,中間涉及到某些上市公司評價基本來自曝光之前的時間段,而他本人在媒體聚焦之下是忙著推動旗下公司上市。
如今,二月份的一次匿名做空被翻出來,這立即引來多家機構、空頭同行以及海內外媒體的關注。
空頭之王已經展現太多的含金量,他之前在香江媒體見麵會上“即興做空”施泰因霍夫,連做空報告都冇有,這家上市公司便已經隕落。
現在……ZR是釋出了60頁做空報告的啊!
媒體迅速討論疑似過山峰的新動向,對於俞興采用新機構的動機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簡直就是過山峰啊……”
英國人馬修・厄爾一夜醒來,瞧見推特好友轉載的討論資訊,再去看了網上媒體與分析師的分析,尤其對比ZR和過山峰的做空風格,他幾乎就要相信這兩家背後就是同一個人了。
如果,不是他親自調研又釋出對維爾卡德的做空報告的話。
厄爾是科班出身的量化分析專家,他之前在投行和券商工作,積累了十分豐富的行業經驗。
尤其,他在2010年釋出過一份針對英國公司Connaught PLC的看空報告,而對方時隔一年後就因財務造假敗露而宣告破產,這就在圈內具有一定的名氣。
厄爾後來從券商離職,轉而做個人投資的工作,去年通過圈內熟人認識了另一位資深搞做空的佩林,兩人都在關注維爾卡德這家公司的情況,於是一拍即合地整合各自掌握的證據,又為了規避這家公司的法律報複和人身威脅而臨時設立了ZR。
可惜的是,維爾卡德雖然在被做空當日有過股價下跌,但隨後就開啟了修複。
厄爾這邊還在瀏覽新聞,那邊的佩林已經把電話打來了。
“你是過山峰的人???”佩林開口就迫不及待地丟擲疑問。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是?”厄爾笑著否認,隨即愣了愣,“我不是,但你是不是啊?如果你是,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演戲騙我。”
佩林氣笑了:“我有什麼必要演戲騙你?”
厄爾指出一點:“連你們過山峰的BOSS都一直在演戲,你們演戲有什麼不可能?”
大空頭俞興的事業生涯已經被扒光,一方麵深耕汽車行業,一方麵又做空同行,還有過對空頭的公開看法,這都成了談資。
真正主導ZR的兩位空頭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相互懷疑、試探、詛咒承諾,終於基本相信對方不是過山峰成員。
厄爾想著和佩林的對峙,苦笑道:“如果俞興站出來承認他就是ZR,那就不會有人相信我們纔是ZR了……”
佩林也覺得奇妙,但說道:“他不會的,他冇這個必要,但這個訊息的傳播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嗯,也算是好事,如果能利用過山峰的關注來殺傷維爾卡德,那也是一件好事。”
兩人因為維爾卡德股價的修複,實際上並冇有獲得太多的做空收益,如今還持有部分倉位。
“俞興如果不否認就好了,隻要到了週一,週一能開盤,維爾卡德股價必跌!”厄爾如此期盼著說道。
佩林也是同樣的心情。
作為同行,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空頭之王影響市場的能力,更何況,維爾卡德本身就存在嚴重的問題。
不用空頭之王承認,隻要他保持沉默的時間長一些,維爾卡德被揭露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厄爾結束與佩林的通話,繼續瀏覽媒體和網友的討論。
他看了一會,恨不得自己立即飛到華夏,當場加入過山峰,這樣……就真是過山峰在ZR背後了。
厄爾這麼一想,忽然萌生出念頭,或許可以考慮去過山峰看看。
兩位真正做空維爾卡德的人知道空頭之王的殺傷力,維爾卡德的總裁馬庫斯更是感受到壓力,他實際在前兩個月剛被做空的時候就秘密請人調查匿名空頭的真實身份,但現在還冇有結果。
可是,如果背後是過山峰,那就不用查了,還能省下來一些生活費。
馬庫斯緊急致電BaFin的總裁胡費爾德,談到突發的情況。
兩人前天還在宴會上廝混,這會也冇什麼客套,直接就是明確的要求。
胡費爾德聽著電話裡的聲音直皺眉,疑問道:“會是過山峰嗎?”
“這是二月份發生的事情,這是已經平息的事情,不管是不是過山峰……”馬庫斯沉聲道,“都可以不是過山峰。”
胡費爾德沉默片刻,說道:“我明白。”
他自己持有維爾卡德的股票,本身還接受對方不同形式的輸送,甚至在上次做空裡還讓BaFin裡的嫡係下屬在利好訊息之前買了股票,利用股價反彈獲利。
不管ZR是不是,都冇必要是過山峰。
週日下午,即將啟程前往申城的大律師鄧寧,他驚訝地收到來自BaFin副總裁勒格勒的電話,對麵一改之前的強硬口吻,聲稱考慮對俞興的訴訟進行更實質性的協商。
願意談了?怎麼回事?
鄧寧愕然,知道俞總有在嘗試,但冇想到嘗試的效果會這麼快。
一時間,他不知道俞總是太白了,還是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