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內地的空頭之王舉行了碳矽集團招股書釋出會。
俞興自認為這場釋出會是十分成功的,既回答了碳矽集團的部分關鍵問題,也展示出過山峰對上市公司基本麵的研究,還有來自國際空頭籌備多時的調研助力,最後雖然有些小波折,但自己也毫髮無損。
還能要求什麼呢?
隻是,本地港媒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麼報道這次的空頭之王見麵會了。
活生生的空頭之王,現場演繹的最新做空,苦主當麵鬨事造成混亂,哦對,還有歐洲方麵的調查團隊……千頭萬緒要如何有條理的放在一篇報道之中?
這裡麵,好像碳矽集團來港上市最冇有存在感,但這家新能源公司實際上也已經打破華夏汽車市場的記錄,它這次意圖登陸港股創業板,雖然市場還存在疑慮,一旦真正成功上市,至少千億港幣的市值立即就會成為創業板的No.1。
畢竟,如今創業板最高的華夏信貸控股有限公司,它的市值才130億港幣,而整個創業板的市值總量隻有3100億港幣。
碳矽集團有其特殊性,隻要登陸創業板就必定在一年後轉到主機板。
香江大媒體的考慮很多,也想要等待看看施泰因霍夫公司的走勢到底如何,但香江小媒體就冇什麼顧忌了,甚至冇等到見麵會結束就已經把各種各樣的新聞發了出去。
——做空巨鱷硬插港股!
——暗巷操淡友!監管急煞唔掂呀㗎!
——淡友變升手!千億空霸港股割韭菜,散戶變蟹貨慌曬走佬!
俞興自己回到套房的時候稍微看了看報道,對此是有些哭笑不得的。
一旁的崔之愚捂著臉,瞧見與眾不同的媒體風格,忍不住詢問:“俞總,什麼叫淡友?暗巷又是什麼意思?”
“淡友就是差不多空方的意思。”俞興笑道,“暗巷就是不見光,理解成隱秘幕後、私下操作之類的,這個暗巷操淡友……”
他搖了搖頭:“這邊的小報就這樣。”
崔之愚理解這個意思和諧音了,轉而問出一個之前冇法當眾問的問題:“俞總,那個施泰因霍夫真有問題嗎?這……這也太神了吧?”
“財報是財報,我一直說的是冇法立即下判斷。”俞興耐心的答道,“隻能說確實存在異常,如果給時間,可以用實地調研來驗證異常到底是怎麼來的,這是客觀的情況。”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當然,我心裡麵是覺得那個激動跑過來舉報的布希有很大可能是真訊息,這是我的主觀傾向,再加上那些異常的財報表現,嗯,還有丹尼爾的做空報告,總的來說,現在是十有**了。”
“這種交叉驗證下來的十有**其實不會讓我去做空建倉,要是建倉,我還是更相信過山峰自己動手獨立調研出來的結果。”
崔之愚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俞總,布希真不是你找來的嗎?”
俞興哈哈一笑:“當然不是,但如果有下回類似的情況,找個這樣的托確實是挺好的選擇,還是得吸取經驗。”
崔之愚基本相信老闆這時候的回答,至於剩下仍舊不願全部站過來的不信任,嗯,畢竟是大空頭,乾什麼都有可能。
他臉有些腫,走了幾步緩解疼痛,到了窗邊卻正好瞧見酒店外麵還滯留的媒體記者,他們正如狼似虎的蹲守。
崔之愚歎了口氣,摸著臉,幽幽地說道:“俞總,我想家了,我們什麼時候回臨港啊。”
不待俞興回答,他忽然反應過來,愕然道:“不對,之前好像是誰推了我一把啊!是誰從後麵推的我!”
鼻青臉腫的崔之愚目光掃視,瞧見章陽煦似乎是心虛的轉過頭,立即試圖鎖定目標:“章陽煦,是你從後麵推我嗎?你咋不自己撲上去?”
章陽煦不讓自己的目光和崔總的眼睛碰上,隻對老闆說話裝傻:“俞總,崔總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俞興看了看廝打後崔之愚,說道,“崔總這話表達了他痛徹心扉的思鄉之情。”
章陽煦嘿然一笑:“崔總,我去要些跌打藥,香江這邊是不是這種藥會很有效。”
秘書剛走幾步,酒店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卻是來自歐洲的鮑曼等人還希望與俞興進行私底下的見麵溝通。
“讓鄧寧去應付。”俞興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對和他們見麵冇有興趣。”
章陽煦點頭,趕緊去找隔壁的大律師。
崔之愚揉了揉臉,先給老闆泡了杯茶,然後又自己倒騰一杯咖啡,邊喝邊打量街上麵的記者,對於這一趟的見聞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片刻之後,他回頭看向老闆:“俞總,我們能上市成功嗎?”
“這誰知道。”俞興搖搖頭,“實在冇法上市,那就再沉澱沉澱。”
他指著電腦螢幕,說道:“不過,這個《東方日報》的報道冇問題,碳矽集團上了創業板,估值可能還得有個10%-20%的折扣,創業板的流動性不太夠。”
崔之愚湊過來瞧了瞧,看到這篇報道上有一部分對碳矽集團的估值問題。
創業板是轉板預備市場的定位,隻看如今最高130億市值的華夏信貸公司就知道,所以,碳矽集團本輪已經對IPO的市值有所調整。
他仔細看完之後自己想了一會,忽然覺得直接把問題交給專業人士就好,詢問旁邊的大空頭:“俞總,那這會造成什麼影響?”
俞興略微躊躇:“還不好說,創業板的盤子就這麼大,流動性就這麼多,有價無市基本上就是一重利空,再加上過山峰難免得罪了人,可能就會被空頭來砸盤吧。”
崔之愚想著從IPO申請到成功,這個過程至少也要幾個月,遲疑一會後問道:“那要怎麼辦?不是看著吧?”
俞興微微一笑:“從空方轉為多方,還真不太習慣,我們會做一做市值管理的,也看看那些過來的空頭到底是什麼水平。”
崔之愚覺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殺氣。
他對這方麵確實不懂,但老闆都是世紀大空頭了,現在已經意識到可能出現的問題,又有時間來準備,應該不至於太吃虧吧。
俞興又反覆看了兩遍《東方日報》的報道,這篇內容還是比較全麵和客觀的,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對施泰因霍夫公司的“暫時不能定論”立場給說出來了。
至於碳矽集團到創業板可能麵臨的情況,他昨天和小英還聊到這方麵,即便頂著“華夏第一新能源”的名頭和市場潛力,資本市場的流動性仍然是個較大問題。
再加上創始人麵臨的訴訟、可以拿來做文章的補貼退坡,利空因素還是比較容易炒起來的,最重要的仍舊是創業板盤子不夠大,股價相對容易受操縱。
不過,這反過來也可以被利用,逼空軋空在全球金融市場裡同樣時有發生,最為知名的當屬大眾逼空案,而遊戲驛站的散戶抱團逼空也名噪一時。
特斯拉曾經也有一場規模巨大的逼空,股價在2020年全年暴漲743%,讓空頭損失慘重。
在碳矽集團不得不轉向港股,不得不把創業板作為IPO目標時,俞興考慮過山峰潛在的仇恨吸引,同樣有琢磨多頭這方麵操作的借鑒。
俞興生平最討厭兩件事,第一是不讓自己做空,第二是彆人來做空自己……
隻是,那些都得看碳矽集團這次IPO結果到底如何。
俞興又看了會報道,然後也走到窗邊瞧了瞧外麵蹲守的媒體,悠悠的歎了口氣,當空頭的時候容易血流成河,難道當多頭了,還要血流成河嗎?
碳矽掌門人不得不為自家將來的市值考慮,但他上午的公開分析已然把眾多機構、投資者與當事方都提前從睡夢中敲醒。
什麼叫有人現場找空頭之王舉報?
什麼叫空頭之王現場進行做空表演?
什麼叫施泰因霍夫公司被空頭之王標註多處異常?
施泰因霍夫市值180億歐元,它是去年12月才新鮮在德國法蘭克福證券交易所上市的,也是德國去年最大的離岸上市公司,安聯、德意誌銀行就買了不少股票。
全球範圍內,像貝萊德、先鋒領航、南非公共基金也都持有價值不菲的股票,一旦被坐實造假,這些機構的自營交易部門和資管部門都會遭受钜額損失。
作為施泰因霍夫的董事長,克裡斯多夫·維澤在收到訊息的時候就第一時間進行了迴應。
維澤堅決否認公司造假,通過推特和媒體釋放出最強硬的聲音:“東方的大空頭正在試圖抹黑施泰因霍夫,我會起訴他,讓他傾家蕩產!他正在妄圖操縱市場!這是犯罪!”
維澤時年75歲,是公司的最大股東,持有價值48億歐元的股票。
他對外聲稱,自己將決不妥協,一定要和邪惡的空頭勢力鬥爭到底。
隻是,隨著空頭之王標註的“非常規”資訊擴散,再加上又一位華爾街的大空頭丹尼爾拿出更多內容的做空報告,維澤給出了第二種表態。
“雖然過山峰過去成功做空了很多公司,但他也未必一定正確,我希望大家能夠認真的分析,而不是聽信他的結論,我可以保證,施泰因霍夫不會有大問題,絕對不會有大問題!”
相較於半個小時前的勃然大怒,維澤的態度稍有緩和。
大空頭丹尼爾並不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打擊施泰因霍夫股價的力量。
空頭之王點燃引線,大空頭丹尼爾加大火力,更多關於施泰因霍夫的異常情況就迅速被挖掘出來。
有知情人透露,摩根大通駐南非的分析師肖恩·霍姆斯早在2007年就發表過一份長達56頁的批評報告,對該公司的盈利提出質疑,認為財報缺乏透明度,披露資訊不佳。
其中,關於施泰因霍夫虛增資產與可疑的低稅率等問題成為重點。
但是,這樣的質疑最終不了了之,並冇有耽誤它在德國的上市。
如今隨著知名空頭們的分析和做空,當初的訊息再次被翻出來,這無疑加大了市場與機構對施泰因霍夫的擔憂與疑慮。
維澤冇有再公開給出聲音,但他和機構方麵的緊急通話內容被曝光。
這位董事長麵對機構的質疑,給出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這兩年就主持四次董事會會議,我難道應該對其他人的情況都清楚嗎?”
如此通話內容一出,輿論頓時一片嘩然,也立即引來資本市場的巨大恐慌。
至此,對於施泰因霍夫的實質造假已成共識預期。
到了德國股市的盤前交易,施泰因霍夫的買盤幾乎消失,大量恐慌性賣單堆積。
全球媒體與金融從業者都在緊密注視這家公司可以預見的市值爆炸。
德國上午九點鐘,施泰因霍夫股價直接低開60%,開盤立即觸發熔斷,並在隨後的半個小時裡連續熔斷,多次暫停交易,徹底冇有流動性。
股市冇有收盤,昨天180億歐元的施泰因霍夫已經劇烈蒸發了110億歐元,連帶著重挫德國股市指數。
同時,公司CEO馬庫斯・朱斯特在開盤十分鐘之內就宣佈辭職,而這樣的舉動無疑再次印證了這家公司的財務造假嚴重性。
從欣欣向榮的“非洲宜家”到身敗名裂的財務造假,施泰因霍夫隻用了六個小時的時間。
香江的傍晚,俞興第一次到這邊,還是想出門看看風光和品嚐本地美食的。
他帶人下樓,剛到大堂觀察媒體蹲守情況,就見旁邊有一群人路過。
俞興瞧了兩眼,冇想到對方直接加快腳步並且連連出聲。
“俞總,彆看我,彆看我,等下被記者拍到了,我公司股價就糟了。”
俞興:“?”
他愕然的看著對方一行人飛快離去,連臉都冇看清,壓根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旁邊的崔之愚蠢蠢欲動:“俞總,讓我跟上去看看是哪家上市公司嗎?”
俞興斜了一眼:“你什麼意思?”
崔之愚腹誹,什麼什麼意思,你裝什麼好人?
他伸手指了指:“俞總,章陽煦已經跟過去了。”
俞興側身一瞧,秘書果然貼心的跟了過去。
他連忙喊住並製止和批評章陽煦不適宜的主觀能動性行為。
章陽煦連連點頭,心裡一度懷疑老闆可能已經記住對方的臉,甚至知道那群人的身份,畢竟,俞總纔是最專業的。
俞興深吸一口氣,掃轉目光,冇想到連身邊的章陽煦和崔之愚都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兩步。
他皺眉道:“你們退什麼?怕什麼?”
崔之愚舔了舔嘴唇,由衷的說道:“俞總,這是對歐元燃燒的敬畏。”
即便大家同一陣營,過山峰見血封喉,今日凶光也著實過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