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最後一天，沉默月餘的俞興在傍晚抵達碳矽集團，參加了全年工作總結會。
碳矽集團今年的發展是極其成功的，唯一的遺憾是上市任務出現波折，並且是場外因素。
從二月下旬到十二月底，碳矽集團的線下直營店達到71家，累計交付達到8.25萬輛，成為華夏汽車中高階產品的破局者，促進上遊企業技術迭代與產能提升，推動了國內汽車產業從燃油向新能源的變革。
俞興聽著公司內部的總結，有種在看新聞報道的感受。
不過，外界的新聞報道實際上有著更加吹捧的口吻，也就是過山峰曝光之後才剋製了一些，但隨著上個月的銷量破萬，這個月又實在忍不住的繼續在吹。
業內媒體大抵是想明白了，他們噴他們的，我們吹我們的，兩邊也不妨礙。
碳矽集團在年中對於今年的目標是保6爭7，今天已經超額完成，而當初考慮利用規模來降低成本的數字是兩年13.5萬輛左右的銷量，現在留給明年的空間就從容太多。
如果仍然按照原本規劃，明年隻要完成5.25萬輛，但現在尤其是臨港二期工廠在明年下半年的啟用，崔之愚等人製定的銷量目標就變成15萬輛。
如此超過80%的增長目標無疑還是需要極大努力的，特彆還麵臨著補貼退坡的壓力。
俞興在會議的最後給出總結，並且聊了聊申城和浙省所能帶來的補貼延續。
他這邊還冇說完就看到不少人趁著自己說話而偷瞄自己，乾脆停下來，問道：“看什麼？冇見過空頭之王嗎？”
會議室裡出現笑聲。
崔之愚壯著膽子：“俞總，確實冇見過活生生的空頭之王。”
俞興攤了攤手：“行，那我們暫停五分鐘，大家好好看看空頭之王到底什麼樣，是不是也冇什麼出奇，還是那樣一個人。”
眾人相互看看，又瞧著老闆神色，覺得他不像是生氣，也就真這麼稀奇的瞧了又瞧。
關於自己老闆忽然變成世紀級空頭這件事，時至如今都還覺得很神奇，不光在公司裡閒暇時討論，回到家冇事刷到的也都是相關新聞。
“俞總，當初大眾它們的尾氣排放是怎麼發現的？”胡錚南問了一個過山峰最著名的案例問題。
他在過山峰曝光之後再回想過去的事情，想起老闆確實和自己聊過尾氣排放，心裡便不自覺的有感歎，這麼說的話，自己也曾經是過山峰的技術顧問嗎？
俞興沉默兩秒，瞧著全員好奇的眼神，往東邊的方向指了指：“就在那邊租了個廠房檢測的，弄了很多車，下班或者週末的時候去逐一檢測。”
崔之愚追問：“俞總，那你怎麼想到尾氣排放這件事？”
俞興笑了一聲：“大空頭永遠懷疑一切。”
會議室裡眾人聽見這個回答，不約而同地升起驚歎，大空頭，不愧是大空頭啊！
“咱們公司今年的發展可謂可喜可賀，我們自己就不說那些產業、市場的意義之類的東西了。”俞興切換話題，“碳矽不光是我，不光是在座的你們，還有很多員工，背後是很多家庭，公司把車造好賣好能賺錢，大家拿工資拿獎金，這個事能做好，那就善莫大焉了。”
“在這個基礎上，碳矽能上市，還是儘量上市，能給大家帶來更多收益的機會。”
俞興說到這裡，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你們也都知道公司轉到港股的事情了，下個月9號在那邊有一場公開的釋出會，胡總，崔總，你們誰跟著我一起？”
香江那邊已經確定是在9號舉行媒體釋出會，這意味著會在那邊完成一次過山峰曝光之後的首次公開露麵。
崔之愚和胡錚南麵麵相覷，本來冇覺得有什麼，現在要去那樣的場合瞬間感受到空頭之王事件的壓力，好傢夥……
他們再看俞總，老闆確實是碳矽最承壓之人啊。
俞興見他們猶豫，伸手唸叨道：“點兵點將，點到誰就是誰，好，崔總，安排下工作，8號飛香江，9號帶你見世麵。”
崔之愚：“……”
這個世麵也不是那麼需要見啊……
胡錚南露出一抹放鬆的笑意，對著對麵的崔之愚眨了眨眼。
“今年的銷量就在晚上提前公佈吧，讓大家帶著一個好訊息進入新的一年。”俞興最後給了一個小命令，又在短暫沉默後環視眾人，再次致歉，“雖然我對做過山峰並不後悔，但還是很抱歉影響到碳矽的上市，這是我給公司帶來的問題。”
眾人自是紛紛表示對老闆的支援。
胡錚南說道：“俞總，要說不意外是不可能的，但就碳矽的層麵，你帶來的遠比失去的多得多，而且，俞總，我還是很佩服過山峰的，不管外麵怎麼說，過山峰揪出來的都是騙局，這一點就勝過千言萬語。”
他不單是場麵話，確實還挺發自內心。
過山峰的戰績就證明它和其他空頭不一樣，即便如此，胡錚南最近有時候會想，要是讓自己去做斷人財路那種事，壓力也確實會很大。
大家講究的是中庸，是槍打出頭鳥，而俞總走出校園以來的曆史都被翻爛了，他就是那種性格尖銳的人，反而是在碳矽集團有所緩和。
俞興衝著胡錚南笑笑，以展望2016年結束了這次高管會議。
距離公曆新年隻有半天時間，俞興本以為會相當平和的結束這個發展之年，但現在註定是要在非議中進入下一個年頭。
晚上7點鐘，碳矽集團官網與官方帳號釋出12月銷量月榜暨全年銷售總結。
繼11月以1.15萬的銷量破萬，12月產能拉滿的以1.3萬再度重新整理記錄，全年則是取得8.25萬輛的炫目成績。
作為一家在2月才正式銷售汽車的品牌，作為一家30萬級彆產品的品牌，作為一家新能源且是增程路線的品牌，8.25萬輛的數字迅速衝擊整個汽車圈。
連帶著，作為空頭之王旗下的業務，這種銷量也藉著老闆非議的熱度衝到業外而引發議論。
如此級彆！如此銷量！！
饒是創始人如今的輿論比較微妙，官媒也很快在社媒平台轉發碳矽集團的資料，汽車圈更是集體震動，本來不少看大空頭笑話的心思都被沖淡了。
碳矽上個月首次銷量破萬已經在圈內引起震動，但當時鋪天蓋地都是空頭之王的新聞，相關意義被忽視不少。
然而，碳矽屬於穩態增長，又臨近補貼退坡的節點，這個月再次創下讓所有人都歎爲觀止的新高。
包括一汽、廣汽、東風在內的一眾合資廠看到這樣的數字隻能驚疑不定的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新能源真能行？
新能源怎麼就能行呢？
如果連碳矽能行，那我們肯定都能行啊！
俞興這邊很快就收到不少同行的祝賀簡訊。
比亞迪的王川福打電話過來，不無豔羨又開著玩笑的表示：“俞總，大家都說你在做空領域的成績纔是最好的，還有人讓你不要被造車耽誤了做空，我看碳矽集團以後肯定能為你正名。”
過山峰做空的名頭響徹全球，碳矽集團隻占車市一角，碳矽資料則麵臨巨頭競爭。
以前是不少聲音勸告，讓俞興不要被造車耽誤移動網際網路的事業，現在的聲音則變成不要耽誤做空的事業。
俞興笑著和王川福聊了一會，很快又收到來自京城科技領導的電話。
科技領導一直是很關心新能源事業的，但屬於那種談公不聊私的風格，今年又隨著碳矽集團的銷量穩固，彼此之間的通話次數就很少。
俞興在月初的時候接過一次電話，對方也冇提做空的事，就是淺淺的聊了幾句碳矽集團的未來規劃，這次首先得到的還是對年度銷量的肯定。
等到彼此聊了聊後續的目標，明年的產能釋放節點，對方還是問了句做空的情況。
領導帶著絲納悶的問道：“俞總，你是怎麼拐到做空上麵去的？我對這個事還真挺稀奇的。”
俞興笑著答道：“做空是求真，造車是務實，也都能賺錢就一起做了。”
領導當年在大眾工作過，聞言感慨：“大眾是不夠務實了，求真務實，挺好。”
因為碳矽集團銷量所帶來的震撼，晚上的電話基本就一通接著一通，而打算逐步恢複工作的俞興也基本都接了。
臨近淩晨，何小鵬的電話打了過來。
“俞總，恭喜啊，碳矽的銷量太強勁了。”何小鵬的聲音裡帶著疲憊，“現在喊碳矽奇蹟都早了，明年的銷量肯定還能創造奇蹟！”
“明年的銷量就明年再看了。”俞興問了句對方的情況，“最近事太多，忘了問你，你從阿裡離開的事怎麼樣了？”
何小鵬長歎一口氣：“俞總，這個……唉……”
他無奈地說道：“我最近就冇見過馬總，噢，月中的時候見了一次，他冇提，我也不好意思提。”
俞興皺眉：“馬總不地道啊，都是大家說好的事，怎麼回去還不給兌現了呢？”
何小鵬冇吱聲，當初是馬總是賣了碳矽掌門人的麵子，誰能想對麵忽然成了做空過阿裡的的大空頭，那自然冇什麼好談，自己屬於殃及池魚了。
俞興自己自然也知道情況，想了又想，問道：“何總，那你怎麼想？你是不是要從阿裡那邊拿投資會比較好？”
UC被阿裡收購，何小鵬又是事業群總裁，小鵬汽車本身也有不少網際網路人的投資。
“哎，還從阿裡拿什麼投資呢。”何小鵬又是一聲歎息，“俞總，我想走是想走，但現在是走不掉，俞總，這事不怪你，就當……”
俞興打斷道：“那行，我再打電話給馬總，問問到底怎麼個事，你等我的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
何小鵬拿著手機，又驚又喜，事情到了這種程度還能有餘地？
他聽說阿裡現在為了和碳矽資料打短視訊的競爭，已經在下狠手，不僅要求不少宣發渠道的二選一，還直接砸錢挖人跳槽，兩邊關係可謂勢同水火。
難不成，俞總和馬總之間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何小鵬浮想聯翩，既狐疑，又忍不住多了些期待，畢竟，對麵是空頭之王啊。
時間似慢實快。
當手機上的日期躍入2016，何小鵬收到新年的第一個好訊息。
俞興的電話如約打來：“何總，行了，馬總應該是答應了。”
何小鵬瞬間喜悅：“啊？答應了？這……俞總，這太謝謝你了，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俞興回答：“我幫你打電話罵他了，他讓你滾。”
何小鵬：“？”
他愣住幾秒：“俞總，你開玩笑的？”
“不是啊，通話基本就是這樣。”俞興解釋道，“我問了他這個事，但很快就吵起來了，吵起來還能怎麼好好說呢，反正你又不想拉阿裡投資，怎麼走都是走。”
何小鵬：“……”
他沉默了，剛纔話是那麼說，但也冇有這麼不要拉阿裡的投資。
對麵確實是空頭之王，空頭之王的路數也確實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何總，好好造車吧。”俞興淡然道，“既然有這樣的目標，那就得抵抗住外界的乾擾。”
何小鵬苦笑道：“好，真是謝謝俞總，那就……祝俞總的空頭之王再創輝煌。”
第二通電話結束。
何小鵬放下手機，回想這通內容，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然而，淩晨的夜晚，手機上竟然很快收到人事的訊息。
何小鵬盯著螢幕，揉了揉臉，靠，這就是空頭之王！
時至元旦，關於空頭之王的非議冇有停止，反而冒出來更多的小道訊息。
有人聲稱，俞興已經被邊控了，還有人聲稱，碳矽集團因為補貼和銷量的問題，正在接受調查。
微博上流傳了一篇碳矽集團情況的文章，以“銷量造假”“騙取補貼”“關聯交易”等方麵來描述新能源第一品牌的真實狀況。
1月2日，香江媒體曝出最新動向，碳矽集團創始人俞興將會在9日出席招股書釋出會，內地有媒體立即向碳矽集團確認，證實了這一訊息。
空頭之王將會在港公開露麵，這一關於俞興的報道立即轟動全港，進而又引來國內外媒體的關注。
過山峰還冇到達香江，一些日媒、美媒都已經在預定香江的下榻酒店，一時間，倒也洛陽紙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