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已經目瞪口呆了。
他今天從醉酒中醒來就一直處在莫名其妙的震驚之中。
什麼叫捏臉捏出個大空頭?
什麼叫俞興就是空頭之王?
什麼叫碳矽掌門人光速承認過山峰身份?
以及,什麼叫圍堵的人群裡還藏著一個造假的上市公司??
張朝陽本意不是和大家一起湊過來,實在是想當麵確認情況又再聊表歉意,畢竟……大空頭是玩遊戲捏臉捏出來的,人家正好好的躲著,冷不丁的暴露出來不知道會壞多少事。
不過,這個事說到底還是碳矽資料自家的技術,恐怕連俞總自己也冇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張朝陽隻能感歎,人的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弔詭玄奇。
當然,麵前俞總站在辦公桌上怒指辛總這一幕也很……玄奇就是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因為大家都知道,過山峰這麼一句話流傳出去就可能造成極大的惡果。
就在今天,就在現在,港股的輝山乳業還在熊熊燃燒,蒸發的市值是以億計!
可以說過山峰壞,可以說俞興欺世盜名,說他沽名釣譽,兩麵三刀,但絕不能低估他評判的威力!
同樣是港股上市的擎天能頂住嗎?
過山峰冇有正式報告,俞興冇有羅列證據,但看這位董事長的反應……恐怕**不離十了。
但凡俞興的話流傳出去,今天燃燒的是輝山乳業,明天接過燃燒接力棒的就會是擎天。
本來看過山峰不順眼的辛盈梅完全慌了,眼見俞興冷酷,馬伝不語,旁人吃瓜,她手足無措的又瞧見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彆拍,廖總,你拍什麼?”
“不能,不能信,不不,我是說,不能對外說,我們是一致對……”
辛盈梅越說越亂,剛想說一致對外忽然反應過來,不敢繼續說俞興,看著他仍舊踩在辦公桌上不下來,連忙醒悟的央求道:“俞總,這個事是誤會,絕對是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剛纔也不是我說的話啊,不是的啊。”
她心裡現在的悔意已經無法言說,剛纔為什麼想著攛掇旁人!今天又為什麼非要來看笑話!
如果剛纔不出聲,如果今天不過來,公司就還會繼續安安穩穩!
何苦啊,何必啊!
辦公桌上站著俞興,保安們圍成一圈的組成人牆,辛盈梅碰不到俞興,隻能隔著保安,試圖用手去拽過山峰,希望能有一個最後的解釋和彌補機會。
俞興不去看腳下這個被小英列入調研名單,但還冇完整調查的上市公司BOSS,衝著神色難看的馬伝冷冷一笑:“馬總,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兵?你們是第二大股東,哈哈哈哈,原來你今天找我是要為騙子出頭?為造假張目?”
空頭之王放聲大笑,巨頭掌門人臉色發黑,上市公司董事長無助的伸手。
馬伝實在冇想到會有這麼一幕,連心中的怒意都被澆滅一半,丟人,真丟人啊!
尤其,阿裡恰恰又是第二大股東……
他猛然怒喝:“夠了!夠了!求他乾什麼!造假了就自己受著!自作自受!”
辛盈梅聽到馬總的聲音,隻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搖晃了兩下便順勢癱倒在地的閉上眼睛。
“造假了就自己受著?自作自受?”俞興站在桌子上對在場人的表情一覽無餘,又是一陣大笑,伸手指著馬伝,“我是過山峰,原來你也是過山峰?哈哈哈哈,大家都是過山峰!好一個自作自受!”
空頭之王的笑聲從耳邊刮過,像是凜冽的寒風。
俞興大笑之餘冇忘腳下躺著的人,伸手指了指:“抬出去,120。”
兩個保安默默把正麵硬接了老闆一招空頭退市指的BOSS抬出總裁辦,這才發現外麵都已經圍滿了人。
“俞興,你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麼好,操縱市場,追逐利益,破壞金融秩序,你還想把你自己當成聖人了?”馬伝忍著惱怒,“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你是怎麼知道支付寶的事的?”
“我當然不是聖人,但我總比造假的人要好一點。”俞興嘿然,“我從不把自己當聖人,我就不告訴你。”
馬伝仰頭指著俞興:“你下來!”
俞興不屑:“我就不下!”
這時,人群裡傳出拍照的“哢嚓”聲,連帶著閃光燈都閃了一下。
俞興聞聲看去,鎖定目標:“李總,照片刪了。”
馬伝同樣怒目看去。
實在忍不住拍照的人在麵對空頭之王和第一巨頭的聯合逼視,忙不迭的把剛拍的照片刪掉。
隻是,又有一聲拍照聲傳來。
俞興再看,冷冷的說道:“張總,說他冇說你?”
張朝陽麵對空頭之王和第一巨頭的逼視顯得從容了一些,冇有刪除照片,但也訕訕的擺了擺手,不想被捲入這場風波。
“俞興,你不要以為你這樣的口舌之利就能躲過調查。”大眾的副總經理黎曜暉義正辭嚴的說道,“大眾已經承受了應該承受的責任和結果,你也要承擔破壞金融秩序的結果!”
“大眾的是吧?你是誰?你什麼身份來跟我說話?讓文德恩來跟我說這話!”俞興極其鏗鏘,又佯裝恍然,“什麼?文德恩因為做空自家的大眾,現在已經進去了?哈哈,你們大眾找什麼過山峰啊,直接找你們自己的董事長就行,他比過山峰還過山峰!”
馬丁·文德恩是大眾前董事長,當初麵對來勢洶洶的過山峰,他選擇反手做空自家公司,如今已然鋃鐺入獄。
黎曜暉想到自家的醜聞,一時無話可說。
通過旁觀彆人狼狽而緩過來的網秦史聞勇,他恨恨的說道:“俞興,你難道還以為你會有什麼好下場?!你現在居然還蹦躂的歡!”
“有你歡嗎?有擎天歡嗎?有大眾歡嗎?”俞興從站改蹲,放低了視線,用手指一個個的點過去,“你們網秦居然還有臉過來?”
“我還是低估你們了!史聞勇,你居然還想和我說什麼禮義廉恥?!”
“是了,你們要是有禮義廉恥,有半點羞恥心,當初又怎麼會那樣造假?”
“哈哈,趁著這個時候一窩蜂的過來想乾什麼!?”
俞興冷笑道:“我特麼的是過山峰曝光了而已,又特麼不是死了!來,張朝陽,拍,喜歡拍,把他們都拍下來!發到網上去!我就看看大家都怎麼說!到底是誰無恥!”
張朝陽聞言,還真掏出手機。
旁邊的人趕緊勸阻,熊瀟鴿和徐欣也伸手攔住張朝陽,輿論千萬不能再爆了,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俞總現在是氣瘋了,也殺瘋了,他的話不能這麼聽啊!
一直冇說話的蔡崇信見著這樣火爆的俞總,搖搖頭:“俞總,你的所作所為會被調查的,碳矽還能上市嗎?那些做空倉位不應該披露嗎?你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俞興冷淡的說道:“一百步是五十步的兩倍,碳矽上不上市是碳矽的事,還用你來操心?”
“俞興,你等著碳矽的全麵競爭吧。”馬伝深深的看著俞興,“我就最後一句話,到底是誰透露的支付寶情況?”
俞興見馬伝糾纏不休,又看到鐘誌淩擠進辦公室,對著他說道:“鐘誌淩,拿喇叭來。”
剛進辦公室的鐘誌淩已經驚呆了,師兄站在辦公桌上……
他聽到要求,不明所以的跑去外麵拿了喇叭,又默默擠開人群,把傢夥遞給師兄。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的問題冇有意義。”俞興開著喇叭,整個人的聲音都在辦公室裡迴盪,“聽不明白嗎?要我再說嗎?!”
馬伝臉色鐵青,轉身就走:“有見麵的時候!”
Pony出聲:“俞總,你要把剛……”
俞興不待Pony說完就直接大喇叭的打斷道:“Pony,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Pony聽著辦公室裡的迴音,心裡有一絲委屈,我傷疤還冇好呢……
他也轉身就走。
賓士的總監伍嘉朔瞧見大家都討不到便宜,有人被抬走,有人被氣走,最終撂下一句話:“俞興,等著歐洲的調查吧!”
俞興大喇叭的問道:“賓士在歐洲的調查結束了嗎?”
伍嘉朔退散了。
俞興大喇叭的直接下一位:“大眾還賴在這裡是等著我去當你們總裁嗎?”
黎曜暉怒“呸”一聲:“你等著被告死吧!”
網秦的兩位不等大喇叭襲來就轉身離開。
芬眾傳媒的江楠春猶有恨意:“俞興!我現在就下了你的廣告!”
臨港是芬眾傳媒的大客戶。
俞興送去大喇叭的呐喊:“那你就違約了!”
造假的,看熱鬨的,要交代的,隨著大喇叭的啟用都消失大半。
搜狐的張朝陽歎道:“俞總,這個情況實在是太讓……”
“等等。”俞興拿著喇叭從辦公桌上跳下來,走到窗邊開啟窗戶,又開了喇叭的連線功能,讓聲音連上外麵的喇叭,深呼吸幾口後追問道,“財務造假很光榮嗎?”
“捏造資料很厲害嗎?”
“尾氣作弊是對的嗎?”
“告訴我,告訴我,是對的嗎?厲害嗎?光榮嗎?”
作為一家車企,碳矽集團有時需要全場廣播,此時響起的聲音直接一**的傳入大家耳中,像是一遍遍的詰問。
網秦的人腳步更快,擎天的人已經鑽進車裡,大眾和賓士隻當聽不見。
企鵝的Pony駐足回頭。
芬眾的江楠春剛開始還加快腳步,已經知道事不可為,但在追上前麵馬總的時候忽然越想越氣,罵了一聲就回頭再奔碳矽總裁辦。
馬伝剛說了一句話就見江楠春回頭,也乾脆地追了回來。
總裁辦裡散了一大波人,如今隻有張朝陽、熊瀟鴿、徐欣等寥寥幾人,他們默默聽著俞總貫耳的魔音,實在冇想到他在這種時刻還這麼超雄。
話說回來,如果他不那麼超雄,可能確實搞不出空頭之王這檔子事。
馬伝追上江楠春,冇有火上澆油,反而對著明顯失去理智的江楠春勸道:“你還回去乾什麼?走吧,一起走,這裡是他的公司,走。”
江楠春執意回頭。
馬伝邊追邊勸:“你要乾什麼?你肯定吃虧。”
江楠春邊怒邊說:“他想不到我回去,我上去埋伏他!”
芬眾傳媒當年遭遇的過山峰隻是初出茅廬,儘管它最後成了空頭之王,但公司招來的第三方機構給出了“清白”鑒定。
這仍然不足以支撐江楠春現在的憤怒,最讓他怒恨交加的是這些年來與俞興的合作!
江楠春是眼睜睜看著俞興發展起來的,也是提供了助力的!
百曉生的廣告,碳矽資料的廣告,碳矽集團的廣告!
最可恨的是,當初百曉生的廣告是打了很大折扣的!
百曉生就是趁著芬眾被做空時的低估來進行的合作,而後來隨著俞興的發跡,當初的合作時不時就被江楠春提在嘴邊,對於這種從低到高的大客戶還很得意!
之前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憤恨,你什麼過山峰,你什麼空頭之王,你特麼的還返回作案現場裝起好人了!
江楠春一路小跑的冇遭遇阻礙。
公司上下現在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在震驚的議論紛紛,而剛纔那麼一大幫人都奈何不了老闆,如今這一個兩個再回去又能怎麼樣?
況且,這馬總也跟在旁邊小跑……
一行人去而複返,恰逢俞興收起喇叭,他們還在總裁辦門邊等了一會,聽到裡麵響起聲音才衝進去。
江楠春滿是怒意的直奔俞興背影,就要從後麵給他狠狠幾拳。
徐欣在側麵反應很快,來不及多想就把熊瀟鴿往中間猛然一推!
熊瀟鴿擋在中間,“哎喲”一聲的吃了江楠春一記飽拳。
俞興回身,瞧見江楠春和熊瀟鴿扭在一起,又見馬伝隨後而來,心中念頭連閃,氣瘋了?想動手?太極拳?功守道?
他搶先兩步,迎上馬伝的手,牢牢鎖住他的動作,控製住局麵。
馬伝掙了兩下冇掙開,怒道:“你鬆手!”
俞興嗤笑:“拳怕少壯,你還跟我來這套!”
馬伝惱火道:“我是要拉開江楠春!你鬆開!”
“他來打人,你來乾什麼?”俞興不信,“你先冷靜。”
馬伝本來是冷靜的,這樣被控製著反而不冷靜了,回頭喊道:“何小鵬,你愣著乾什麼!”
何小鵬從來到走再到又跟著回來,整個人都是懵懵的,此時瞧見兩位大佬動手,有心上前又被空頭之王的眼神逼著躊躇。
“俞總,鬆開吧,你往後退。”徐欣勸道,“馬總,你也不能動手啊。”
鐘誌淩同樣在勸:“興哥,我來,我來擋著,你到這邊。”
速度慢一些的蔡崇信進了辦公室,瞧見老闆所擒的一幕,連忙上前幫忙維持體麵。
俞興鬆手,警惕後退。
馬伝甩了甩胳膊,瞧了眼地上的江楠春,知道他不會有事,這次乾脆連話都冇有就悶頭再度離開總裁辦。
蔡崇信連連搖頭的跟上,何小鵬猶豫兩秒還是繼續跟在馬總後麵。
俞興瞧著他們離開,又看了眼氣急敗壞的江楠春,對鐘誌淩說道:“弄出去,還不冷靜就帶去冷靜。”
隨著一陣掙紮,辦公室再度恢複寂靜。
熊瀟鴿揉著臉,感覺腫了一塊,唉聲歎氣:“這,這都什麼事啊?俞總,你這……你怎麼是過山峰啊?”
他今天見到了人生中恐怕再難看到第二次的場麵,此時再看坐在辦公桌上開始點菸的俞總,終於還是問出現在已經不是疑問的疑問:“俞總,你真是過山峰嗎?”
張朝陽和徐欣一起注視著深吸了一口氣煙的俞總。
俞興看著他們三個人,再看被請到休息室又出現在門口的高盛團隊,似笑非笑,似諷非諷:“我是俞興,是碳矽集團和碳矽資料的創始人,也是過山峰。”
一群人再度沉默了。
就在這時,總裁辦的門口出現了百度的掌門人李豔紅。
他站在門邊,看了看旁邊的高盛團隊,又看了看裡麵的四個人,尤其是傳說中的空頭之王,感受著對方的眼神,忽然遲疑著不知如何開口。
片刻之後,俞興好笑地說道:“李總,你真的很百度。”
李豔紅聽著這話,想著空頭之王的身份和他這些年的作為,點點頭:“怪不得是你,你也確實很過山峰。”
俞興伸手指了指門外:“冇什麼好戲看,都走了,自便吧,李總,你也好自為之。”
李豔紅盯了眼俞興,戰意被激發出來,反而往前走了兩步:“怎麼?過山峰還要做空百度不成?”
俞興瞧著李豔紅,甚至生不起來氣,對著返回來的鐘誌淩說道:“讓李總去冷靜冷靜。”
李豔紅旁邊跟著人,但瞧見鐘誌淩和一幫人的逼近,還是轉身退讓道:“你才需要好自為之。”
百度掌門人從臨港新戰場擦了個邊就迅速消失。
這場衝突註定引起廣泛的熱議,不管是彼此的對峙,疑似造假的港股公司,還是折返的動手,但對於跟在馬伝身後的何小鵬來說……
他很懵逼,一方麵是俞總曝光身份所爆發的衝突,另一方麵是自己還能從阿裡走嗎……
依舊是之前的九州。
何小鵬跟在後麵還冇上車就見馬總已經重重的關門。
他愣了愣,剛想繞到另一邊就見車子已經猛然啟動。
不是,我還冇上車呢,馬總,蔡總,我……我還在呢……
何小鵬站在原地,看著前麵的車影拐個彎的消失不見,又回頭看了看身後藏著空頭之王的大樓,心裡萬分躊躇,哎,馬總的許諾還能作數嗎?碳矽還能給聯合采購嗎?
與此同時,酒後才醒來的樂視賈躍亭,他看著手機上的訊息,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末了突然痛呼一聲:“空頭之王,空頭之王,壞了,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