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雷與企鵝的恩怨由來已久。
前者嘗試過IM工具,後者運營著QQ旋風,兩邊打過下載協議攻防戰,也曾在南山區的公堂上對簿。
這種恩怨讓迅雷看到微信對企鵝的威脅時就是眼睛一亮,而這次俞興從京城到羊城再到鵬城,兩邊相同的股東IDG也提前打了招呼。
再加上已經有360、搜狗、UC、YY的合作例子,鄒勝龍也就冇有絲毫猶豫的揮拳助力。
他壓根不用聽什麼市場競爭,隻走了一個過場就為俞興一行人接風擺宴。
俞興感受到這種前所未有的熱情,真的是受寵若驚了。
“老弟,你這聯合的公司不夠多啊,怎麼不把百度、阿裡拉進來?還有新浪、搜狐和網易?”鄒勝龍酒過三巡之後遺憾的詢問情況。
俞興撿方便說的內容聊了聊,雖然企鵝口碑不佳,但也不是所有的流量公司都願意進來摻和,哪怕,微信公司願意相對實惠的出讓股權。
而且,在商言商,不論再怎麼實惠,一旦破產也都是廢紙一張。
“哎,老弟,實話實說。”鄒勝龍碰了一杯酒,“我說話直,你彆怪我。”
俞興笑道:“鄒哥,冇事,我也是說話很直的那一種,你有話儘管說。”
鄒勝龍想了想,還真是,麵前的小年輕是過於直的那種。
他放下酒杯,說道:“我覺得吧,你這個微信很難乾贏企鵝,我在……那是四五年前了,那時候也搞過通訊,不過是電腦上麵的,那時候也是想找流量,當時找了華夏移動下麵的139,但最後無疾而終。”
鄒勝龍搖了搖頭,感慨道:“企鵝這方麵太強勢了,這不是一個好對手。”
俞興微微一笑:“我們現在還是領先的。”
鄒勝龍頷首,親自為俞興倒酒:“所以啊,這時代變化有時候真是讓人看不明白,過去將近十年的時間,誰能相信會有一款通訊軟體能領先企鵝?”
他樂嗬嗬的又提了個建議:“俞老弟,要說這流量,移動、聯通它們纔是最大的,你應該去找它們啊。”
“鄒哥,我們找了,但運營商那邊都明顯冇有興趣,也約不到能管事的人。”俞興沉吟道,“雖說飛信冇什麼市場動向,但終究是競爭關係,它們內部又各種利益,我們後麵還會去試試見見,不過,基本不做能合作的預期。”
鄒勝龍頗為遺憾,但又咧嘴一笑:“老弟,能搞成這樣已經很牛逼了,乾不死也要嚇它一跳!”
俞興能感受到這位話裡的情真意切乃至迫切,忍不住笑道:“非要我乾死它,可能做不到,但要說嚇一跳,那估計能行。”
鄒勝龍興致立即變高:“來來來,我再敬老弟一杯,以前隻聽過幾嘴百曉生,最近是知道了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迅雷擺出的接風宴氣氛極佳,也就觥籌交錯的喝了不少。
等到下午休息又醒了酒,俞興和李善友討論這個情況,對迅雷的主動仍感意外。
“鄒總不是說了嘛,俞總也是一號人物了,咱們是華夏第三大即時通訊公司啊。”李善友笑道,“雖說不是舉著對抗企鵝的大旗就能招來流量,但最起碼也是能拿到助力的。”
俞興認同又惋惜道:“是的,還是底子比較差,江湖聲望不夠啊。”
李善友翻了個白眼:“俞總,我先去摩托羅拉,再去美國鋁業,又到博士倫,然後加入搜狐勤勤懇懇的乾到高階副總裁,最後創辦酷6網,這纔算在江湖裡混出一些名號,結果還把酷6給賣了。”
他歎氣道:“你看你,從08年出校門到現在也就兩年多的時間,你的名號已經比我響亮多了!你還不滿足!還想要能統合反抗企鵝的聲望!你太貪心了吧!”
俞興這麼一聽,咦,也不是冇有道理。
他摸了摸空掉的煙盒,問道:“李總,想學嗎?我教你啊。”
李善友狐疑道:“這還能教?說說。”
俞興一板一眼的說道:“得罪人。”
李善友第一秒冇反應過來,以為他要教的東西會得罪人,再一想,這三個字似乎濃縮了俞總這兩年的某種特質……
百曉生創立到現在真是得罪不知多少人,就連這次今日資本帶來的風波窘境也是源自百曉生規則的得罪,而現在從南到北的洽談所取得的流量合作,同樣是在得罪企鵝的旗幟下進行的。
李善友情不自禁想到張朝陽之前對俞興的告誡“少得罪人”,又想到他那天的“得罪更多人”,頗覺有趣,連連搖頭:“學不來,俞總,你這個真學不來。”
他隨即說道:“但是吧,我雖然學不來,也能給你點補充。”
俞興捏扁煙盒,精準的扔進垃圾桶,洗耳恭聽。
李善友故作嚴肅的說道:“得罪人,還活下去。”
得罪今日資本,得罪企鵝,得罪這這那那,現在的動作就是在得罪人之後再努力活下去。
兩人眼神對視,哈哈大笑,默契自生。
5500 1500 1500 2000 1500,來自360 搜狗 YY UC 迅雷的合計1.2億華夏幣的流量資源在俞興等人抵達鵬城之後被逐一敲定,確定能夠補充今日資本空缺所帶來的資金缺口。
這一批流量資源五花八門,有安全軟體,有瀏覽器,有輸入法,有語音軟體,有下載工具……可謂是各種拚湊。
但遺憾的是,許多流量並不是對微信推廣的補充,而是先前合作的延續。
微信公司從四家機構裡拿到的錢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用來進行推廣,像冇答應合作的新浪、搜狐等公司也是已經合作過的推廣渠道之一。
畢竟,國內網際網路頗具流量的公司就這些,微信公司的推廣目標隻能放在它們身上,而這次新增的YY和搜狗的流量先前不在合作之內也是考慮到它們的廣告轉化相對較差,之前的資金都要儘量花的值。
現在嘛……有就很不錯了。
俞興這天晚上反覆盤點和測算這次“窮則變”所帶來的影響,感覺微信推廣的整體流量池上限還是拓寬了的,但每日增幅的後續反饋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半夜十一點,他躺在床上睡不著,又和小英通了個電話,一會聊聊過山峰要突擊的兩個專案,一會聊聊這一趟瀏覽各大公司的風貌。
電話直到淩晨時分才結束通話。
俞興看著手機螢幕,翻了翻微信的好友列表,考慮次日的拜訪安排,這一趟雖然是迫於無奈,但自己這個微信創始人親自率隊的效果似乎也比想象中要強一些。
微信如今與微聊的市場競爭,或許自己在對外合作上的作用要更為重要。
俞興轉著念頭,視線忽然落在了在京城加的那個貼吧總監翟逸飛名字上。
他想著上次短暫的交流,試探著發了條訊息:“翟總關於資訊去中心化的想法很有啟發性,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聊聊。”
僅僅五秒鐘,微信就有了回覆。
翟逸飛簡單明瞭:“現在就有時間。”
隨即是第二條訊息:“微信這個產品也很不錯,俞總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出這樣的產品,業內都是很驚訝的。”
俞興正考慮如何回覆,對方的第三條訊息又來了。
翟逸飛:“俞總上次說控製權從編輯室轉入伺服器集群,我這幾天想了想,機器24小時不間斷的效能相較於人,確實能在海量資訊裡形成更隱蔽的集權,如果用機器用演演算法來控製資訊,那麼,資訊的生成也就很受規則的影響,絕大部分創造者都會主動或被動的向演演算法讓渡創作主權。”
俞興來不及談上句的話題,乾脆用語音發了條訊息:“分層架構的流量機製以及分散式表象下的超級中心化係統。”
翟逸飛也立即用語音回覆道:“微信公司的係統架構就是分層架構與分散式相互結合的吧?”
俞興:“哈哈哈,是的,被髮現了嘛,我這兩個詞就是從技術團隊上學來的,微信最早立項的時候在這方麵有很大分歧,後來我算是有些粗淺的瞭解,現在就適合形容你所說的去中心化資訊的未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未來可能的情況和變化,不知不覺就聊到了淩晨兩點。
俞興是被手機提醒電量才注意到時間,又看已經聊了很多,便有些戀戀不捨的約著改天再聊,畢竟明天還有事情要忙。
隻是,等到手機放在枕頭旁充電,一個念頭在心裡翻了翻又躥進微信裡。
俞興發了條訊息:“翟總,去中心化的資訊模式是有很大潛力的,你願意從百度出來做一做嗎?如果你願意嘗試,我可以投資。”
翟逸飛顯然也冇睡,回了句:“俞總有資金投資嗎?微信公司好像不是很寬鬆,嗯,我在百度的感覺還不錯,貼吧的發展也挺有前景,以後有機會再聊。”
俞興有些惋惜:“翟總,這種專案如果能做出來,前景比你在百度做貼吧要好很多,也很可能是顛覆式的,微信現在是競爭的關鍵期,但百曉生還能做孵化,我也可以幫忙找找資源,你上次說同質化的微信可能打不過企鵝,這種卻未必不行。”
翟逸飛最後的回覆很簡短:“感謝俞總的心意,再說吧。”
俞興冇有再繼續發訊息,翻了翻與這位的聊天內容,帶著一種還是先顧眼下的心情進入了夢鄉。
鵬城這邊的迅雷給了一個讓人振奮的接觸,但接下來的人人網、盛大等公司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因素而冇法帶著太好的預期,隻能說,儘力而為。
當今日資本的缺口基本被補上,剩下拜訪的公司就是考慮增強微信公司的推廣效果了。
隻是,人人網儘管人人聊不可能再有機會,但它也不願用流量來置換微信的股權,而盛大公司或許有一點唐駿的關係,也或許是自身的頹勢,直接給的硬釘子。
再接下來的網易冇什麼興趣,攜程乾脆直接在電話裡拒絕來意……
名單上的名字越來越少,等拜訪到優酷,總算受到熱情的款待。
優酷的禮遇幾乎快趕上迅雷了!
蓋因為,被中止上市的土豆網就屬於它最直接的競爭對手!
天底下冇有比優酷更高興看到土豆網翻車的公司了!
俞興隻是簡單提了意圖,優酷網幾乎就很快比擬已經合作的公司,願意給出三個月的流量資源。
李善友對於這種情況,隻能感慨:“俞總,得罪人也有得罪人的好處啊……”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點在商業競爭中也體現的頗為明顯,不提當下的優酷,微信在360欠下的那一波流量正是這種原因。
俞興不置可否,安排分兵:“優酷這次還算屬於我們的預期之內,李總,接下來你去找58同城,我去臨安找阿裡,咱們這就分頭行事。”
李善友有朋友在58,而自己去臨安順便摸一摸阿裡現在的情況。
“這兩個都是硬骨頭,希望咱倆至少能有一個好訊息。”李善友由衷的說道。
這麼大江南北的走了一圈,微信公司的尋求流量合作之旅也接近尾聲。
隻是,冇等兩人分頭行動,一則來自對手的最新訊息便讓他們都皺起了眉頭。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企鵝的微聊更新版本,正式上線語音訊息功能,也意味著它在清理內部問題、加大推廣力量之後又采取了最擅長的跟隨戰術。
你有的,我也可以有。
新版微聊一上線,俞興的微博下麵立即變得熱鬨,許多評論都在@企鵝上次不敢給出承諾的盧山,嘲諷之意彰顯無遺。
先前來自微信創始人預判式的判罰正式生效。
還有不少人在那次輿論中質疑俞興,此時便以一種“俞總,對不起”的佇列加入對企鵝的嘲諷。
受此影響,微信使用者的單日漲幅出現一個小高峰,日增接近50萬使用者。
“俞總,企鵝還是這樣做了。”李善友的憂慮幾乎冇有掩飾,“有一就有二,它這樣開了頭就不會停下來的。”
罵名都背了,自然是要徹底把對手打死。
俞興顯得頗為鎮定:“預期之內的競爭手段,對於企鵝來說,有效就行,要是我去了企鵝的研討會,他們冇準還會向我道歉的。”
李善友哭笑不得。
“就這樣吧,我去臨安,馬伝冇約到,能見到蔡崇信也不錯。”俞興重新把注意力回到事情之上。
蔡崇信是阿裡十八羅漢之一,被稱為馬伝背後的男人,現在擔任著集團的CFO,相當有份量。
俞興對於能見到這位也是十分重視的,如果有可能,希望先有一波鋪墊的友好接觸。
不過,俞興對於微聊跟進微信功能冇什麼感覺,彆人就不一樣了。
就當他剛剛抵達臨安之際,來自百度貼吧翟逸飛的資訊便發了過來。
翟逸飛:“俞總,微聊也發語音版了。”
俞興:“是的。”
短暫的兩句之後,翟逸飛過了很久才發來一條語音:“俞總,你覺得去中心化的資訊模式真的有望對企鵝這種公司進行顛覆嗎?”
俞興收到這條訊息,精神一振,思考兩秒後給了回覆:“翟總,不知道我這麼說,你會不會更高興點,不光可能顛覆企鵝,還有望顛覆你現在的東家。”
翟逸飛幾乎秒回:“俞總,你和百曉生真的有錢投資孵化嗎?”
俞興確認道:“如果你能做出樣子,我就算冇錢,也有能力去外麵找錢。”
翟逸飛:“那我試試。”
俞興放下手機,不知這位頗為敏銳的貼吧總監是否真能把去中心化的資訊模式做出個樣子,也不知道做出位元組的張一鳴現在在哪裡。
人到阿裡,見到蔡崇信,約好的時間僅有半個小時。
幾乎都是俞興在說,阿裡的這位CFO僅僅提了幾個冇什麼關聯的問題。
最終,蔡崇信給出明確的回答:“俞總,微信與企鵝的競爭讓人刮目相看,但我們的戰略範圍並不覆蓋這一塊,我希望你的微信能有更好的發展。”
俞興詢問:“按照這樣的趨勢,阿裡早晚會和企鵝短兵相接,它現在在移動即時通訊的門前被擋住,阿裡難道不該當機立斷的伸出援手?”
蔡崇信緩緩說道:“俞總,我認為,阿裡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後再看看會發生什麼。”
俞興有些失望的詢問:“馬總也這麼想?微信與微聊的競爭,馬總知不知道?”
蔡崇信聽出來俞興的意思,笑了笑,肯定的說道:“他當然知道,他當然也這麼想。”
俞興對於這兩個當然並不滿意,但也知道這一趟是無功而返了。
他隻能不無遺憾的說道:“希望馬總和阿裡會因為現實而改變想法。”
蔡崇信微微一笑,起身送客。
俞興離開阿裡,考慮著這次見麵所感知的資訊,還是覺得遺憾,如果真能引這家巨頭的流量入場,也未必不能再試試更多的可能吧。
然而,馬伝還人在國外,據說仍舊是處理與雅虎股權的事宜。
因為支付寶股權而起的波瀾冇有完全平息,至少,雅虎持有的阿裡股權仍然冇得到彼此都滿意的處理方案。
俞興漫步在西湖岸邊,眺望初冬景色,苦思微信競爭預期。
臨近中午,他忽然收到了劉建凱的微信訊息。
“俞總,微聊跟進了。”劉建凱許久冇聊,一開頭便是微信競爭的最新動態。
“是啊,今日資本前副總,你的訊息好靈通啊。”俞興回了一條。
劉建凱的聲音頗顯無奈:“俞總,揭人傷疤不好啊。”
俞興笑道:“是的,我通常是製造傷疤。”
劉建凱:“……”
片刻之後,他提到了上半個月辭職時的事情:“俞總,實不相瞞,我之前做夢還夢到你了,夢到我被朋友拉去搞了個騙補貼的專案,然後被你的百曉生曝光,我衝到你的辦公室和你針鋒相對,最終你向我道歉,我卻摔門而去。”
做夢冇做對,說夢還說不對麼?
俞興啞然失笑:“劉總,你這……有下家了嗎?紅隼缺人,你來不?”
劉建凱婉拒:“不去,都是搞投資的,那我還辭職乾什麼?有冇有彆的路子?”
俞興思考一會,問道:“畢勝的樂淘網現在發展不錯,他那邊是有潛力的,你去嗎?”
劉建凱依舊拒絕:“我要去電商,為什麼不去京東呢?不要,還有嗎?”
俞興坐在椅子上,琢磨幾秒,又問:“我這次出來碰見一個百度的總監,他要做新的資訊獲取模式的專案,前景很好,你來嗎?”
劉建凱看著螢幕上的字,再次拒絕:“不去不去,一聽就不靠譜。”
俞興無奈了:“這不去,那不去,還能有什麼?”
劉建凱笑道:“俞總,你這個人奇奇怪怪的,肯定還能再幫忙想想。”
俞興左想右想,忽然想到一個方向,清了清嗓子之後問道:“去中心化是我和百度那位聊天的一個重點,說到去中心化,劉總,區塊鏈聽說過嗎?”
劉建凱許久之後回了一條:“那是什麼?”
俞興盯著西湖的湖麵看了一會,回覆道:“大概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