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紅光刺得人眼睛生疼,13.7赫茲的共振聲跟針似的,紮得耳膜嗡嗡響。
失竊的寒晶訊號,竟跟蘇冉懷裏的玉佩纏在了一塊兒,分都分不開。
林野攥著盲杖的手直抖,指節捏得發白,指尖冒冷汗。
他把耳朵貼緊終端,指尖在螢幕上蹭來蹭去,好幾次都按錯了鍵。
“訊號根兒……不在冰原,我沒摸錯吧?”
聲音發顫,藏著失明人特有的不踏實,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周慌慌張張跑過來,差點摔在冰上,賬本紙邊被冰碴割得發毛。
一枚鏽鐵屑從賬本裏滑出來,砸在冰麵上,叮地一聲脆響,格外刺耳。
“林哥……這、這是老李鑿子上的鐵屑!”
他摳著賬本邊角,頭埋得快碰到胸口,結巴得厲害,“我、我早看見了,怕被你們懷疑,沒敢說。”
陳陽把冰鎬攥得咯吱響,腮幫子繃得能硌死人。
腳已經踏出半步,又猛地收迴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伸手摸出兜裏的舊表,蹭開表蓋,指尖蹭著照片裏哥哥的臉。
喉結滾了三圈,壓著沒壓住的火氣,咬牙道:“我去拿人!敢拿家人當籌碼害咱們,我饒不了他!”
蘇冉指尖的火苗忽明忽暗,舊傷崩開的血浸紅了袖口,順著指尖往下滴。
懷裏的玉佩燙得鑽心,指尖的水泡瞬間鼓起來,又“啪”地破了。
汁水沾在玉佩的劃痕上——那是上次隊友替她擋傷害,留下的印子。
她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疼得眉峰擰成一團,話少得像冰:“共振瘋漲,冰底下有東西要醒!”
暗崗瞬間鎖死所有出口,冰道裏靜得隻剩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冰水滴落的脆響。
老李被兩個隊員架著,渾身抖得站不住,牙齒打顫,連站都站不穩。
手心反複搓著衣角,懷裏的終端亮得刺眼,螢幕上是他孫子的照片,邊緣都磨白了,是他的命根子。
“我不敢送……真不敢!”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冰上,眼淚砸下去,瞬間凍成小冰粒,“掠奪者突然斷了聯絡,我、我怕送過去,你們死了,我孫子也活不成啊!”
“我把寒晶藏在岩壁暗縫裏,就是想拖幾天,找找救孫子的法子!”
他抬頭飛快瞥了眼蘇冉滲血的胳膊,又猛地低下頭,聲音發啞:“對不住……是我連累了大夥兒。”
說著,他慌忙摸出終端,“我、我記著掠奪者的聯絡頻率,我能幫你們,別放棄我孫子……”
陳陽咬著牙,帶人鑿開岩壁暗縫,三塊寒晶捧在手裏,晶麵發燙,觸手卻冰得指尖發麻。
眾人瞬間鬆了口氣,肩背一下子垮下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
值守隊員摘下防寒手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人趕緊摸出通訊器,急著給主世界的家人發訊息。
還有人靠在冰牆上抹眼淚,也有人強裝鎮定,拍著隊友的肩膀打氣。
地熱暖得後背發潮,睫毛上卻還掛著冰碴,這難得的安穩,像層薄冰,裹著所有人。
林野指尖撫過寒晶,摸到內裏細微的凸起,跟他之前摸過的刻痕紋路很像。
盲杖不小心磕到物資箱,他踉蹌半步,蘇冉伸手扶了他一把,低聲說:“小心點。”
“不對,訊號沒斷,反而更密了。”
他把寒晶湊到耳邊,眉頭皺得能夾死冰碴,聲音裏帶著慌,怕自己瞎著眼判錯了,連累大夥兒:“這三塊是引餌,真的訊號源,還藏在別的地方。”
眾人正鬆著氣,有人剛掏出幹糧咬了一口,終端突然“滋啦”一聲炸響,跟驚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鳴,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裏一片空白。
主世界緊急同步的紅色警告,占滿了整個螢幕,刺得人眼睛發花。
林野摸索著點開,聲音沉得能凍住冰碴:“老周,念!快!”
“北、北方極寒區,擴了120%!”
“不明凍傷172例,三天就暴增117%!”
老周湊在螢幕前,眼睛瞪得溜圓,手指死死摳著螢幕邊框,聲音越念越抖,“還、還有咱們老家的城市,也出現凍傷病例了!”
全場瞬間死寂,連冰水滴落的聲響,都清晰得嚇人。
寒氣順著衣領往脖子裏鑽,凍得骨頭縫發酸,呼吸都帶著冰碴子,胸口悶得發慌。
他們一直以為,冰原就是個孤立的地方,主世界永遠是安穩的後盾。
直到這一刻才驚覺,他們守的從來不是這一小塊據點,是身後所有家人、所有活人的活路。
蘇冉懷裏的玉佩,突然又燙起來,燙得她渾身一哆嗦,差點把玉佩扔出去。
青綠色的陣紋猛地暴漲,順著指尖纏上寒晶,兩道訊號徹底鎖死,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野伸手摸過陣紋,指腹麻得失去知覺,還帶著灼痛感,他皺著眉,語氣篤定:“寒晶、玉佩,還有主世界的極寒,是同一種能量。”
“掠奪者要借冰原,砸開主世界的維度口子!”
老周突然翻出賬本底頁,指尖抖著指著上麵的刻痕,臉都白了:“林哥你看!這刻痕……和玉佩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湊近了些,說話還有點結巴,卻透著股急切:“眼線之前傳過訊息,說他們的試驗地,是整個地球!”
陳陽一拳砸在冰壁上,“哐當”一聲,冰屑濺滿臉龐,指節瞬間破皮,血珠滴在冰上,眨眼就凍成了小冰粒。
他又摸了摸兜裏的舊表,眼底的急躁,慢慢變成了堅定,聲音發啞:“我懂了……哥說的‘守好’,不是守這一小塊地方。”
“是守老家的人,守所有還活著的人!”
他轉身就要走,又被林野叫住,語氣急卻穩:“別急,查仔細點!”
陳陽點點頭,攥緊冰鎬,語氣依舊帶著點衝:“我去查之前的陷阱預警,那玩意兒之前老響,肯定有貓膩!”
林野扶著盲杖站穩,胳膊還在疼剛才的磕碰,他沒擺架子,語氣急促又真實,還帶著點藏不住的慌:“所有人散開!每道冰縫、每個暗崗都查,別漏了那些刻痕!”
“老周,把冰狼、內鬼、寒晶的線索,全串起來,別錯一個字,錯了咱們都得完!”
“蘇冉,死盯終端,主世界有一點動靜,立馬喊我,別逞強!”
陳陽直奔外圍陷阱區,翻出塵封的預警記錄,手指凍得僵硬,翻了半天,終於查到殘留訊號——跟寒晶、主世界的訊號,一模一樣。
原來之前陷阱預警老響,根本不是異化獸,是掠奪者在測試訊號,試探他們的防禦。
蘇冉強忍舊傷劇痛,校準所有火焰預警,手一抖,火苗差點熄滅,她咬著牙穩住,指尖的水泡破得更厲害,血沾在預警裝置上,蹭得滿手都是。
老周趴在冰地上,一筆筆勾畫線索,反複核對,不敢有半點差錯,他怕再因自己的怯懦誤事,想證明自己不是累贅。
林野靠聽覺梳理線索,老周念一句,他就摸一遍對應的痕跡,指尖反複摩挲盲杖頂端的磨痕——那是常年摸索留下的印子,摸著它,才能稍微壓下心底的慌。
三個小時後,全員重新集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臉上沾著冰碴和汗水,卻沒人喊累。
陳陽抹掉臉上的冰碴和血跡,語氣篤定:“刻痕全清了!陷阱區的殘留訊號也鎖定了,跟主世界的訊號能對上!”
老周舉著串好的線索,手還在抖,說話還有點結巴,卻比之前堅定多了:“通、通了林哥!所有線索都串上了!”
“掠奪者用寒晶勾冰原先民的能量,刻痕做陣眼,就是要砸開維度口子!”
蘇冉指著終端,臉色稍緩,卻依舊緊繃,話還是很少:“主世界資料,暫時穩住了。”
眾人再次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有人拿出幹糧,咬了一大口,嚼得咯吱響,有人靠在冰牆,揉著發酸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期盼:“這下好了,總算堵上漏洞了。”
“等穩住主世界,就能迴家見家人了。”
地熱的暖意更濃,裹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冰碴的寒氣,沒人再想危機,這虛假的安穩,比之前更甚,也更易碎。
轟——
一聲悶響突然從冰原深處滾過來,跟悶雷似的,腳底下都跟著發顫,冰壁上的冰碴子嘩嘩往下掉,砸在地上,叮當作響。
蘇冉懷裏的玉佩,光芒瞬間暴漲到刺眼,青綠色的光映得整個冰道發白。
終端緊接著炸響,比之前兇十倍,“滋啦”的聲響快把耳膜震破,訊號條直接衝頂200%,紅得嚇人。
蘇冉臉色慘白,手一抖,指尖的火苗瞬間滅了,舊傷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聲音抖得不成調:“不、不是冰原!不是寒晶!”
“是主世界發過來的……掠奪者的訊號!他們、他們已經在主世界了!”
寒氣瞬間鑽透骨頭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終端螢幕上,主世界的凍傷數字,還在瘋狂跳漲,一秒都不停。
他們拚死守護的大後方,早就被敵人悄悄滲透,像藏在暗處的毒蛇,等著咬他們一口。
冰原深處的悶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衝破厚厚的冰層,一步步爬出來。
青綠色的光帶從玉佩裏竄出來,直紮冰底,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慘白慘白的。
林野攥緊盲杖,渾身止不住輕顫,指尖的冷汗浸濕了杖身,連聲音都在抖。
他側耳聽著冰原深處的動靜,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沉,像是要把整個冰原都掀翻。
他們抓了內鬼,找了寒晶,清了刻痕,堵了漏洞,拚盡了全力。
到最後才發現,他們不過是踩中了掠奪者的第一顆棋子。
這才隻是個開始。
掠奪者要吞掉兩個世界,他們連人家的邊都沒摸到。
誰也不知道,主世界裏,還藏著多少掠奪者的人;
不知道冰原底下醒過來的,是啥要命的東西;
更不知道,他們這幾個人,能不能擋住這場要吞掉一切的浩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