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冰刀子似的刮進據點,輪崗的火把忽明忽暗,物資堆的影子在牆上歪歪扭扭地晃,活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小王搓著凍得發僵的手清點物資,指尖剛摸到貨架空當,突然驚得跳起來,“啊”的一聲喊,在死寂的夜裏炸得人耳膜發疼。
“咋了?”林野剛靠在牆角眯了眯眼,立馬驚醒,手下意識摸向身旁的鋼管,指腹攥得發緊,連掌心的汗都忘了擦。
“少了兩包壓縮餅幹!還有一卷新繃帶!”小王聲音發顫,手指著空蕩蕩的貨架,“下午整理時擺得齊齊整整,標簽都貼得筆直,咋說沒就沒了?”
這話一出,值守的幾人“呼啦”圍過來,火把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有驚疑,有煩躁,還有末世裏特有的警惕——物資本就金貴,丟一點都可能要命。
瘦高個眼睛一瞪,胳膊一抬,直接指向縮在角落的周老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老人臉上:“指定是這老東西搞的鬼!之前就藏過消炎藥,現在又偷物資,不是內鬼是什麽?”
周老鬼懷裏緊緊抱著孫子,身子猛地一僵,胳膊都抖了,臉色瞬間慘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個字,隻是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裏又摟了摟,力道大得讓孩子“唔”了一聲,小臉都憋紅了。
“沒憑沒據的,別瞎扣帽子。”蘇冉皺著眉往前站了半步,手裏的砍刀握得更緊,刀柄硌得掌心發疼,“末世裏誰都活得不容易,不能憑猜測就定人罪。”
“證據?”瘦高個梗著脖子,聲音拔高了八度,“之前他就偷偷藏藥品,現在物資剛好少了,不是他是誰?除了他,誰還能幹這種斷人活路的缺德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砸在周老鬼身上,有憤怒,有懷疑,還有按捺不住的不耐煩。末世裏,私藏物資就等於搶別人的活命機會,這是最招人恨的事。
“把東西交出來!”有人忍不住低吼,“不然咱們可不客氣了!”
周老鬼嚇得往後縮,脊背抵著冰冷的牆,懷裏的孩子被這陣仗嚇得“哇”地哭出來,小手死死攥著爺爺的衣襟,指節都泛了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都住手!”林野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抬手按住要往前衝的人,“物資是大家的,丟了要查,但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
他走到周老鬼麵前,目光平靜卻帶著股壓迫感,落在老人攥得發白的手背上:“周大爺,東西是你拿的不?要是,你得說清楚為啥。”
周老鬼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像篩糠似的抖,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滴在孩子的頭發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沉默像塊沉重的鐵板壓在每個人心頭,隻有孩子的哭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喪屍嘶吼,攪得人心煩意亂,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都顯得刺耳。
過了好一會兒,周老鬼才慢慢抬起頭,從懷裏掏出個皺巴巴的油紙包,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捏了半天都沒扯開,還是懷裏的孫子伸手幫著扯了個口子。
油紙包裏,兩包壓縮餅幹和一卷嶄新的繃帶露了出來,看得眾人眼睛一沉。
“我……我不是偷……”周老鬼聲音哽咽著,帶著無盡的愧疚,“我孫孫的傷口發炎了,又紅又腫,夜裏疼得直哭,我想留著繃帶給他換藥,餅幹……餅幹給他補補力氣,他都兩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說著,他顫抖著掀起孩子的衣袖,火把光線下,那道傷口看得人心裏一揪——之前被喪屍抓傷的地方,已經化膿潰爛,膿水黏糊糊的裹著血絲往下滲,傷口周圍的麵板腫得發亮,泛著難看的紫黑色,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飄出來,嗆得人鼻子發酸。
孩子疼得瑟縮了一下,卻強忍著沒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大眼睛裏滿是恐懼和隱忍,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眾人都愣住了,剛才的憤怒像被冷水澆滅,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複雜和愧疚,還有說不出的酸澀。
瘦高個撓著頭,臉漲得跟關公似的,聲音也低了八度:“我……我也不是故意冤枉你,主要是末世裏私藏物資太招人恨了,我一時沒忍住……”
林野看著那化膿的傷口,心裏猛地一軟。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發高燒,爸媽頂著大雨跑了半條街去買藥,那種為了親人不顧一切的心情,他太懂了。
“上次你藏消炎藥,我就覺得你有難處。”林野聲音放軟了些,沒了剛才的嚴厲,“我都說了有難處就說,為啥要偷偷拿?”
“我……我不好意思開口啊。”周老鬼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末世裏物資本就金貴,每個人都過得不容易,我哪好意思跟大家要?一時糊塗,就……就做了錯事。”
他頓了頓,喉嚨裏堵得難受,半天才能說出一句:“我兒子兒媳都在喪屍潮裏沒了,就剩這根獨苗,我不能讓他也走了啊……”
林野沒再責怪他,轉身走向物資堆,從一個單獨的小箱子裏拿出一小瓶消炎藥和一小包棉簽——這是他用積分兌換的,本來打算留著應急,現在顯然更用得上。
“這藥你拿著,每天給孩子塗兩次,先把膿液清理幹淨。”林野把藥和棉簽遞過去,“繃帶不夠了直接跟我說,以後不管有啥困難,都跟大家說,咱們是一個團隊,不能看著自己人受苦。”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拿起棉簽,蘸了點消炎藥,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玻璃。他那強迫症又犯了,先眯著眼量了量傷口長度,把棉簽剪得齊整整的,才一點點清理傷口周圍的膿液,連縫隙裏的髒東西都沒放過。
孩子疼得“嘶”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林野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肉裏。林野動作更柔了,嘴裏輕聲哄著:“忍忍,塗了藥就不疼了,很快就好。”
最後纏繃帶時,他纏了三圈半,不多不少,繃帶平整均勻,不鬆不緊剛好貼合傷口,末端打了個規整的方結,看著就讓人舒服。
“好了,這樣就不會再發炎了。”林野站起身,拍了拍孩子的頭,指尖觸到孩子柔軟的頭發,心裏莫名一暖。
孩子怯生生看了他一眼,小嘴巴動了動,細若蚊蚋地說了句:“謝謝叔叔。”
周老鬼握著藥瓶,眼淚又掉了下來,哽咽著說:“林哥,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之前是我糊塗,以後我再也不私藏物資了,有啥活我都幹,髒活累活我都認!”
“咱們是一個據點的人,本該互相照應。”林野看著眾人,“以後物資除了按人頭分,單獨留出15%,給老弱病殘和受傷的人備用,誰都不能私藏,但也不能看著自己人遭罪。”
“林哥說得對!”小王第一個附和,直接把手裏的半塊餅幹塞給孩子,“吃吧,墊墊肚子。”
有人遲疑了一下,摸出懷裏的小半瓶水遞過來;還有人扯出塊幹淨的碎布,給孩子擦了擦掛在臉上的淚珠。
瘦高個也走上前,把自己揹包裏的一包餅幹遞過去,撓著頭,臉漲得通紅:“周大爺,之前是我太衝動,對不起,這餅幹你拿著給孩子吃。”
周老鬼接過眾人遞來的物資,感動得渾身發抖,隻是一個勁地鞠躬:“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據點裏的氣氛瞬間暖了起來,之前因為私藏物資產生的隔閡和猜忌,像被火把的光烤化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野看著這一幕,心裏也暖暖的。
末世雖然殘酷,到處都是死亡和背叛,但人性的光輝並沒完全泯滅,隻要大家團結一心、互相照應,就一定能多撐一段日子。
他站起身,打算去檢查一下防禦工事,夜裏黑,怕有喪屍趁虛而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孩子突然指著據點外的黑暗處,小臉上瞬間沒了血色,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帶著哭腔和顫音:“爺爺,叔叔!那裏有個很大的黑影!眼睛紅得跟兩團鬼火似的,直勾勾盯著咱們這兒!”
眾人聞言,臉色“唰”地變了,紛紛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去。
據點外黑得像潑了墨,火把光就照得門口一小片地兒,再往外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跟張大口似的,要把整個據點吞進去。
“哪兒有黑影?我咋沒看見?”小王眯著眼睛,使勁往黑暗裏瞅,除了無邊無際的黑,啥都沒有。
“真的有!就在那邊的樹後麵!”孩子的聲音更抖了,緊緊抱住周老鬼的脖子,頭埋進爺爺懷裏不敢再看,“它蹲在那兒,身子比大門還高,一動不動的,就盯著咱們據點!”
周老鬼嚇得趕緊把孩子摟進懷裏,往據點裏麵退了兩步,聲音發顫:“孩子不會說謊的……難道是……是上次檢測到的高階喪屍?”
這話一出,眾人的臉色更白了,後背瞬間冒出冷汗,涼颼颼地貼在衣服上,連呼吸都跟著緊了。
上半夜終端檢測到的西北方向高階能量波動,難道就是這個黑影?
它竟然一直在據點外盯著他們?
林野握緊了手裏的鋼管,指腹都攥得發白,目光死死盯著孩子指的方向,心髒“咚咚”直跳,像要撞碎肋骨。
黑暗裏靜得可怕,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還有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像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穿透黑暗死死盯著他們,帶著股說不出的惡意,讓人渾身發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趕緊掏出終端,想檢測一下黑暗中的能量波動,可螢幕先是亮了一下,顯示“能量幹擾強度91.7%”,然後“唰”地黑屏,兩秒後再亮起來,隻剩下刺眼的紅色警告符號。
“零,檢測西北方向能量!”林野在心裏默唸,手心的冷汗把終端殼都浸濕了。
“警告!檢測受到強烈幹擾,無法準確識別能量波動!”零的機械音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斷斷續續跟卡殼似的,“疑似高階喪屍采用了能量遮蔽手段,具備初步智慧!建議立即加強防禦,警惕突發襲擊!”
能量遮蔽?初步智慧?
林野心裏“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
這意味著外麵的黑影,不僅實力強大,還懂得隱藏自己,比普通的喪屍王可怕十倍不止!
它為啥一直盯著據點?是在觀察防禦漏洞?還是在等最佳的進攻時機?
據點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剛才的溫暖和輕鬆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緊張,壓得人喘不過氣。
每個人都握緊了手裏的武器,身體緊繃得像拉滿的弓,警惕地盯著外麵的黑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隻有火把的光在微微晃動,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夜色越來越濃,那股被窺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彿黑暗中真的蟄伏著一頭巨獸,正舔舐著獠牙,靜靜等待著將他們一網打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