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砸在肩頭,疼得蘇冉倒抽一口冷氣,血珠滴在冰麵上,哢嗒一聲就凍成了硬塊。
巨獸每吼一聲,頭頂的封印倒計時就瘋跳一截,快得讓人心髒發緊。
蘇冉攥著胸前的玉佩,燙得手心直冒汗,指尖抖得連東西都握不住。
太爺爺的話還在腦子裏打轉,堵得她喘不上氣:
要麽她和弟弟獻祭血脈,封印就能穩住;
要麽賭命重鑄,輸了整個維度都得化為飛灰。
冰碴子順著褲腳往上鑽,凍得膝蓋直打彎,連骨頭縫裏都透著疼。
巨獸的腥臭味混著血腥味往鼻子裏鑽,嗆得她彎著腰幹嘔,嘴裏全是冰碴的澀味。
趙叔犧牲的地方,淡金色的紋路還在冰麵上閃著微弱的光。
蘇晨蹲下來,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少年手上的繃帶滲著血,聲音發顫,藏不住少年人的慌亂:
“姐,咱絕不獻祭。”
“爸媽拚了命護著我們,不是讓我們去白白送命的。”
蘇冉的眼淚砸在冰麵上,瞬間凍成細碎的小冰晶。
她是真的怕。
怕自己一步走錯,所有人都跟著她萬劫不複;
怕就這麽認命,弟弟和那些犧牲的人,全都白死了。
十年找爸媽,三年守著冰原,到頭來就落個赴死的下場?
不遠處的陳叔躺在碎石堆裏,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渾身抽得厲害。
他肋骨斷了好幾根,胳膊歪扭著變形,連抬眼皮都費勁兒。
手一點點往小宇的方向挪,喉嚨裏滾出微弱的氣音:
“小宇…過來…”
都快沒氣了,心裏還記掛著這孩子。
小宇撲過去,小小的身子貼在陳叔身上,小腿抖得站都站不穩。
眼淚吧嗒吧嗒砸在冰上,哭腔憋得通紅:
“陳叔叔,我怕…可我陪著你…”
林野縮在陣紋邊上,指尖狠狠摳著冰麵,皮肉都翻捲了。
瞎了之後,無邊的黑暗裹得他喘不上氣,眼尾的血痂幹得發疼。
摸錯一道刻線,他就狠撓自己的手背,偏執得像瘋了一樣。
“我瞎了…我就是個廢物…連陣紋都摸不準了…”
刻進骨子裏的較真勁兒,這會兒成了壓垮他的石頭。
蘇冉踉蹌著走過去,輕輕按住他血肉模糊的手,用掌心的溫度裹住他發抖的指尖。
“你眼睛是看不見了,可你腦子裏裝著全維度的陣紋,沒人比你更清楚。”
“這重鑄封印的紋路,隻有你能畫出來。”
蘇晨也湊過來,輕輕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聲音帶著哽咽:
“我們信你,真的信你。”
“趙叔用命換的時間,咱們不能糟蹋了。”
林野身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間停住了。
對啊,他記著每一道刻線的長短、彎度、間距。
黑暗再黑,也奪不走他刻進骨頭裏的精準。
他啞著嗓子嘶吼,聲音破得不成樣:“快給我找塊平石頭!”
“我要把陣紋一筆不差地畫出來!”
小宇凍得通紅的小手,從碎石堆裏翻出一塊磨平的黑石,小心翼翼遞到他懷裏:
“林叔叔,給你,慢慢畫…”
林野摸著光滑的石麵,指尖顫抖著落下去。
第一道刻線畫歪了,他狠撓手背,指甲嵌進肉裏,重新來。
第二道紋路偏了,他咬著嘴唇,嚐到血腥味,渾身發抖著再畫。
就這麽改了一遍又一遍,整整一個時辰,指尖磨得血肉模糊,血都浸在了黑石上。
他反反複複摸了十九遍,確認刻線分毫不差,纔敢出聲。
“成了…陣紋終於畫成了…”
他嘶吼著,眼淚混著血痂往下掉,聲音碎得厲害。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盯著黑石上的鎏金紋路,眼睛裏都亮了。
絕境裏總算見著了光,緊繃的神經都鬆了半分,虛假的安穩裹住了每個人。
下一秒,林野的指尖頓在陣紋中心,渾身瞬間涼透了。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壞了!這陣紋,必須去地底核心祭壇才能啟動!”
“在這兒,根本用不了!”
剛燃起來的希望,瞬間碎成了冰渣,紮得心口疼。
蘇晨抓起地上的斷刃,連滾帶爬衝到遺跡出口,掀開石縫一看,臉瞬間青了。
冰原的裂縫越張越大,像張著嘴的血盆大口,泛著黑芒。
之前大戰留下的機甲殘骸,這會兒全動了。
巨獸的黑氣纏上金屬,機甲扭得變了形,變成了吃人的黑怪物。
嘶吼聲震得耳朵疼,密密麻麻把通往地底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林野把耳朵貼在冰麵上,數著巨獸的衝擊次數,臉白得像紙:
“巨獸連衝了三次,封印直接崩了三成!”
“原本的72小時,現在隻剩52小時了!”
蘇冉靠在石門上,冰碴紮進後背,疼得她齜牙咧嘴。
身後是重傷快不行的同伴,身前是吃人的怪物。
她腿軟得快站不住,卻死死撐著石壁,半步都沒退。
她迴頭看著大家,聲音哽咽,卻字字砸在冰上:
“我們不獻祭,也絕不坐著等死。”
“先給陳叔處理傷口,把能用的碎石、斷刃都清點好,休整兩個時辰。”
“就算是死路,咱們也得殺出一條活口。”
陳叔攥著胸口的先民護符,疼得渾身抽搐,隻能微微點了點頭。
用盡最後力氣,指尖輕輕勾住小宇的衣角,死都不肯鬆開。
小宇趴在他胸口,哭著點頭:“小宇跟著姐姐,絕不拖大家後腿。”
林野把黑石緊緊抱在懷裏,指尖一遍遍摸著陣紋,聲音穩得嚇人:
“我來帶路,先民陷阱的位置,我全刻在腦子裏。”
“就算瞎了,我也能把你們帶到祭壇,一步都不偏。”
蘇晨把斷刃磨得鋒利,少年眼裏燃著火,卻藏著止不住的慌:
“我開路,誰攔咱們,我就砍碎誰。”
“誰也別想傷我姐,傷咱們的人。”
殘掉的小隊,在絕境裏擰成了一股繩。
緊繃的神經剛要徹底放鬆。
轟——!
巨獸的狂吼炸響,遺跡頂棚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冰麵上的異化怪物瞬間躁動起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密密麻麻朝遺跡逼過來。
猩紅的掃描光,穿透石門縫照在臉上,冷得刺骨。
封印倒計時的數字瘋了似的跳。
最終,死死釘在了44小時。
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座快塌的遺跡裏。
門外,數不清的怪物嘶吼著撞門,震得石門嗡嗡作響。
門內,是分秒必減的死亡倒計時,和一群滿身是傷的人。
重鑄封印的路,從一開始,就是走不通的死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