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裹著腐土和灰塵的腥氣往鼻子裏鑽,兜裏的終端突然瘋閃紅光,尖細的蜂鳴刺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零的聲音沒了往日的冰冷機械,急得發顫:“外圍三公裏的倖存者隊伍撞上三階獸潮了,全被逼著後撤,暫時沒危險了!”
林野攥著戰術筆的手鬆了鬆,指節上的白印卻半天褪不下去。
胸口的半塊玉佩貼著皮肉,溫乎乎的觸感順著血管往上竄,弄得人心頭發緊。
剛才還懸在頭頂的八十多號人,不是被打退,是被獸潮截了胡。
這哪是解圍,分明是把另一把刀,架在了安全區的脖子上。
安全區裏的人瞬間垮了大半,癱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氣,冷汗把衣服浸得貼在背上,一個個臉色慘白,半天緩不過神。
有人盯著圍牆外的白霧直發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野半點不敢鬆勁。
他太懂了,這不過是片刻的消停,真要亂起來,從來都是先從內部爛。
這群沒規沒矩的人,纔是安全區最大的隱患。
想從臨時領頭的變成真正能鎮住場子的,就得把規矩立死。
“都起來,集合。”
林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讓人沒法反駁的勁兒,霧裏都能紮到人耳朵裏。
剛緩過勁的倖存者跌跌撞撞爬起來,歪歪扭扭站成一團,沒人敢磨洋工。
王虎扛著鋼管杵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看林野的眼神全是服氣。
蘇冉指尖飄著細碎的橘紅火苗,安安穩穩站在林野身側,火焰穩得一絲不亂。
劉老蔫從隔離棚跑過來,臉上沾著灰,卻站得筆直,滿心都是將功補過的執拗。
人群最後頭,瘦高的李三縮著脖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這人生前就是混日子的,末世裏靠搶點物資苟活,最煩被人管著。
見林野要立規矩,立馬撇著嘴嗤了一聲,私心直接蓋過了剛受過的怕。
林野掃了一眼亂糟糟的隊形,強迫症的毛病立馬竄上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他太清楚,一群散沙,在喪屍和獸潮麵前,連半天都撐不過去。
“我不立虛的,隻立能讓大家活下來的規矩。”
林野抬手,戰術筆在木板上劃下第一筆,字寫得橫平豎直,半分偏差都沒有。
“第一,分成三隊,各幹各的活。”
“戰鬥隊王虎帶頭,蘇冉壓陣,守圍牆、清喪屍,偷懶耍滑的,直接踢出防禦圈。”
“後勤隊張姐管,所有物資統一收著,按人分,老弱病殘先領,敢私藏的,立馬滾出去。”
“巡邏隊四班倒,每班六個人,圍牆三步一個崗,一天二十四小時不能斷,漏崗的,自己去喂喪屍。”
話糙理不糙,每一句都戳在活命的點子上。
這是他熬了半宿琢磨出來的法子,沒一點虛的。
李三立馬扯著嗓子喊:“活個屁!我自己藏點吃的照樣活,憑啥聽你支使?”
“不就是運氣好宰了喪屍王嗎?還真把自己當老大了?”
這話一出來,幾個同樣懶慣了的人立馬動了心思,眼神飄來飄去,腳步往後縮。
安穩日子剛露頭,人性裏的自私就藏不住了。
王虎當場炸了,鋼管往地上一戳,震得地麵都顫:“李三你良心喂狗了?要不是林哥,你早成喪屍的點心了!”
“不想守規矩,現在就滾,沒人攔著你送死!”
李三梗著脖子硬扛:“這安全區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憑啥他說了算?”
“我就不幹活,就藏物資,你能把我怎麽著?”
蘇冉往前邁了一步,指尖的火苗“噌”地竄起來,半米長的火刃懸在半空。
熱浪撲得李三頭發立馬捲了邊,焦糊味混著汗味飄開來,火刃離他的鼻子就一指遠。
“我跟著林野,不是因為他殺了喪屍王。”
蘇冉的聲音冷硬,沒半點拐彎抹角:“是因為隻有他能守住這,隻有這安穩了,我才能找到我弟。”
“你想毀了這地方,就是斷了所有人的活路,包括你自己。”
李三腿肚子一軟,當場癱在地上,一股尿騷味順著褲腳淌出來,剛才的囂張勁全沒了。
人群裏再沒人敢吱聲,誰都明白,林野的規矩不是管著人,是護著所有人的命。
林野沒理癱在地上的李三,繼續在木板上寫:“第二,挑十個人組成突擊小隊,要敢拚、聽話的。”
“出去找物資、應付硬茬子,全靠這支小隊,活下來的幾率,比別人大十倍。”
話音剛落,終端突然亮起暖金色的光,裹得林野周身都暖烘烘的。
手機背麵的金色紋路瘋狂閃爍,跟胸口的玉佩湊起了熱乎,零的聲音卡頓了兩下,才緩緩響起:
“團隊成型、規矩落地、積分達標,初級局主許可權,解鎖。”
金光慢慢斂下去,可手機上的金紋卻沒滅,像條細蛇似的緩緩遊著。
“初級局主許可權開啟,能查委托情報、換高階物資、用專屬方案。”
林野心髒猛地一跳,指尖飛快點開積分麵板。
一萬八千六百分,換成現金,能還清大半網貸。
壓了他大半年的石頭,終於鬆了一角。
怕黑的毛病突然竄上來,他看向地下室的入口,黑漆漆的通道像張嘴,喉嚨瞬間發緊,指尖微微發顫。
可強迫症逼著他必須親自去清點物資,碼放得整整齊齊,標簽一絲不差。
“蘇冉,跟我去趟地下室。”
林野的聲音聽不出異樣,隻有攥緊手電的手,暴露了他的緊張。
蘇冉點點頭,指尖的火苗竄起半寸,剛好照亮前路,不多不少,正合適。
地下室的黴味撲麵而來,黑暗裹得人喘不過氣。
林野腳步頓了半秒,耳鳴聲起來,手心冒了層冷汗。
他死死攥著手電,光束筆直地釘在前方,半分不歪——強迫症到底壓過了心裏的怕。
兩人錯身的時候,胸口的玉佩輕輕碰了一下。
兩股溫熱的氣流融在一起,手機上的金紋閃得更亮了。
蘇冉攥緊領口的玉佩,找弟弟的念頭,在心裏紮得更深了。
迴到地麵,林野開始挑突擊小隊的人。
十個名額,全選的敢打敢拚、心眼實在的。
王虎第一個被選上,激動得眼眶發紅,攥著鋼管的手都在抖。
劉老蔫主動報了後勤,發誓守好物資,贖了之前藏糧的錯。
不過片刻功夫,原先散沙似的人,變得規規矩矩。
亂糟糟的安全區,終於有了真正的精氣神。
所有人是打心底裏認林野。
不是怕他,是信他,信他能帶著大家在這末世裏活下去。
零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打破了片刻的安穩:
“許可權庫載入完成,檢測到s級加密隱藏條目。”
“條目關聯未知信物,係統許可權不夠,解不開。”
林野心頭一緊,指尖劃過終端螢幕。
密密麻麻的選項裏,一個灰色的條目格外紮眼。
沒字,沒標注,隻有一道模糊的紋路。
那紋路,跟他胸口的玉佩,跟蘇冉的玉佩,一模一樣。
周老鬼臨終塞給他的玉、蘇冉失蹤的弟弟、手機上的怪紋、係統總卡頓的毛病。
所有的線頭,在這一刻全串在了一起。
零的聲音沉得厲害:“這加密條目跟局主傳承綁死了,線索就在你手裏的信物上。”
“主世界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兇,末日倒計時,又提前了。”
剛才的短暫安穩,碎得一幹二淨。
退走的倖存者、逼近的獸潮、解不開的加密條目、藏著秘密的玉佩。
真正的危險,從來都不在圍牆外麵。
林野攥緊胸口的玉佩,溫熱的觸感跟手機上的金紋遙相呼應。
蘇冉站在他身邊,眼神堅定,她知道,找弟弟的唯一希望,就在這塊小玉佩上。
安全區的晨霧徹底散了,陽光灑在整齊的圍牆和有序的人群上。
看著一片安穩,底下卻藏著翻湧的暗流。
林野盯著螢幕上的玉佩紋路,眼神冷了下來。
他清楚,初級局主根本不是結束。
玉佩的秘密、主世界的末日,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