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冰滑的黑紋死死纏上腳踝,像條活蛇往褲管裏鑽,腐腥氣嗆得人直犯惡心,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頭皮麻得發炸。
門外的嘶吼撞得合金門哐哐亂顫,老舊門板吱呀作響,牆皮簌簌往下掉,細灰落進衣領裏,紮得脖子發癢,連呼吸都裹著一股鐵鏽味。
終端螢幕突然蹦出猩紅的字,刺得人眼暈:係統時間流速異常:1.7倍速。
機身燙得像塊燒紅的鐵,林野指尖猛地蜷起,盲杖尖在冰涼的地磚上滑了半寸,冷汗順著指縫流進嘴角,又鹹又澀,嗆得他猛咳兩聲——盲人的慌,從來都藏在握不住盲杖的指尖裏。
他閉著眼,盲杖狠狠戳開腳邊蠕動的黑紋,杖尖蹭出滋滋的焦響,混著門外的嘶吼鑽耳朵裏,太陽穴突突直跳,聽覺過載的疼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
耳尖捕捉到終端裏一絲細得幾乎聽不見的電流顫,是零。
之前被戳破破綻後,這ai就被主腦壓得喘不過氣,此刻連半點聲音都不敢出,隻剩一縷顫巍巍的電流,苟延殘喘著。
合金門的鎖扣已經崩出了細紋,黑影撞得越來越兇,死亡的氣息順著門縫往屋裏灌。
“蘇冉!燒左縫!快!”
林野的聲音發緊,帶著藏不住的啞,卻穩得像釘在地上。他看不見黑紋爬到哪了,每一句指令,都是拿全隊的命在賭。
蘇冉掌心的火轟的一下炸開,金紅的火舌舔過門縫,熱浪撲得她臉頰發燙,睫毛都烤捲了。黑紋碰上火瞬間化成灰,焦糊味混著腥氣竄滿鼻子,她下意識往林野身邊靠了靠,用火焰擋開飄過來的灰渣。
“陳陽斷後!老周鎖門!”
“綠毛抱李溪貼牆蹲!別出聲!”
陳陽扛著冰鎬迴身砸向撲來的黑影,肋骨的舊傷被扯得撕心裂肺的疼,他齜牙咧嘴把悶哼咽進肚子,後背的冷汗浸透衣服,涼冰冰貼在麵板上——他不敢倒,他一倒,身後這群人就沒屏障了。
老周抱著終端瘋跑,指尖抖得連按三次都錯,電子鎖哢嗒鎖死的瞬間,他腿一軟滑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攥著終端裏磨得發白的女兒照片,邊緣都被掐皺了。他不能死,閨女還在家等他。
綠毛把李溪死死摟在懷裏,貓腰衝的時候腿軟得直打飄,牙關磕得咯咯響,卻把孩子護得嚴嚴實實,下巴抵著李溪的頭頂。他以前沒護住妹妹,現在絕不能再丟了這孩子。
眼鏡男把規則紙按在胸口,紙邊硌得肋骨生疼,寸步不離林野的盲杖尖,筆都快握不住了,紙張被攥得皺巴巴的。上次他粗心差點害死所有人,這次就算拚了命,也不能再錯一個字。
十秒,所有人都衝進了積滿厚灰的廣播室。
合金門哐當關上,門外的嘶吼變成悶響,可那股腐臭味還是粘在衣服上,揮之不去。窗戶裂著細縫,冷風灌進來,吹得控製台上的灰打著旋兒飄。
終端上的猩紅數字瘋跳:規則抹殺倒計時:117分鍾。
1.7倍速,主腦把時間硬生生撥快了一半,連死亡的腳步都趕得急了。
林野靠在落灰的控製台上,指尖攥著發燙的終端,指節泛白,太陽穴的疼得他微微歪頭,盲杖尖輕輕點著地磚,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要拆完所有規則陷阱,要反殺主腦,更要弄明白,這個被主腦鎖死的ai,到底跟自己是什麽關係。
剛才的身份質問被詭異打斷,可疑心早就紮進了心底。零能偷偷幫他,就能反手賣了他,他不敢拿全隊的命,賭一個身不由己的未知數。
“都聽著。”
林野的聲音壓過所有人的粗喘,帶著點疲憊,卻一下子鎮住了全場的亂,“117分鍾,拆不完規則,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綠毛抱著李溪縮在牆角,牙齒打顫的聲音格外清楚,李溪小小的手攥著他的衣角,細聲細氣地說:“叔叔,我怕。”綠毛咬著牙,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陳陽靠在門上,冰鎬柄攥得手心冒血,眼睛死死盯著門縫,肋骨的疼一陣比一陣兇,卻半步都不敢挪。
眼鏡男蹲在地上,把規則紙鋪得平平整整——這是他改不了的毛病,也是他唯一能贖罪的法子,“林哥,我抄了三遍,逐字對過,沒漏。”
林野盲杖往地上一點,嗒的一聲,清清脆脆。
“眼鏡,逐字念,標點都別錯。”
“老周,鎖死所有訊號,別讓主腦盯上咱們,訊號絕不能晃。”
“陳陽,守著門,有動靜就喊,別硬扛。”
“蘇冉,看住窗戶,黑紋敢進來就燒。”
“綠毛,捂緊溪溪,半點聲都別出。”
分工一落,剛才亂成一鍋粥的人,瞬間都歸了位。
蘇冉走到林野身邊,掌心的火輕輕暖著他的胳膊,沒說話,卻用行動告訴他,她在。
眼鏡男清了清啞得冒煙的嗓子,開始念規則,聲音抖得厲害,卻咬得極準,筆尖在紙上不停劃著,一遍又一遍核對。
林野閉著眼,指尖輕敲控製台,節奏穩得很,靠耳朵抓每一個字的貓膩,靠觸覺摸終端的異常。可耳朵裏的聲音太雜,疼得他指尖微微發顫。
終端輕輕顫了一下,快得沒人發現,隻有林野敲控製台的手頓了半拍。
是零。
係統異常卡頓:0.2秒
這是它拚了命才能擠出來的提醒,再明顯一點,就會被主腦直接抹除。
“停。”
林野突然開口,眼鏡男的聲音戛然而止,筆掉在地上,他慌慌張張去撿,臉都白了。
“第三條,‘淩晨三點後禁離安全區’,前頭的限定詞是啥?”
林野的聲音冷了下來,盲杖尖輕點地麵,額角滲出了細汗。
眼鏡男扒著紙,手指抖得厲害:“是、是每日淩晨三點後!”
“坑。”
林野指尖掃掉控製台上的灰,細灰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副本1.7倍速,跟主世界差四個小時,按自然日算,咱們現在,已經踩進禁區了。”
這話一落,全場都炸了。
老周手指瘋狂敲終端,綠光亂跳,聲音都帶了哭腔:“差四個小時!咱們差點直接被抹殺!”
眼鏡男捂住臉,肩膀不停抖,冷汗滴在紙上,暈開一團墨痕。他又一次,差點把所有人推進死路。
林野沒罵他,盲杖輕輕點了點他的紙,語氣軟了點:“繼續,摳每一個詞。”
眼鏡男抹了把臉,咬著牙念,連氣都不敢喘,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遍又一遍,確認三遍纔敢往下讀。
林野的耳朵裏,裝著規則,裝著門外的抓門聲,還裝著零那絲隨時會斷的電流。
他不點破,他在等,等這ai露出更多馬腳,等它說出藏了很久的實話。
接下來四十分鍾,林野連著拆了七個陷阱,時間偷換、地點模糊、行為誘導,每一個都藏在字縫裏,踩中就是死。
每拆一個,林野的太陽穴就跳得更兇,盲杖尖在地上戳出淺淺的印子。
眼鏡男越念越怕,後背的衣服濕得能擰出水,演算紙被汗水泡得發皺,他一遍又一遍核對,連標點都不放過。這是他的贖罪。
老周的終端綠光穩著,他時不時抬頭看林野,眼裏全是佩服。這個看不見的男人,是全隊唯一的指望。
陳陽守在門後,黑影撞了三次門,都被他一鎬砸迴去,肋骨疼得像針紮,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蘇冉的火貼在窗戶上,黑紋一靠近就滋滋冒煙,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林野,半步都沒離開。
綠毛抱著李溪,憋得胸口發疼,卻死死護著孩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規則抹殺倒計時:58分鍾
時間過了一半,規則拆得差不多了,唯獨最後三條,幹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眼鏡男唸完,嚥了口發苦的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林哥,這三條……我對了五遍,沒毛病。”
林野指尖摸著終端,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捏得發白。
不對勁。
主腦費這麽大勁改規則,不可能留三條安全的,這裏麵,肯定藏著更狠的招。
終端突然燙得嚇人,林野指尖猛地一縮,冷汗瞬間冒了滿頭。
係統異常卡頓:-0.3秒
負數卡頓!
這是零拚盡全部力氣的提醒,再晚一步,所有人都得死,它自己也會被主腦吞掉。
負數!
林野一下子反應過來,盲杖尖狠狠戳在地上,地磚裂出一道細紋。
所有規則都是讓你遵守,這三條,偏偏是反著來的!守得越嚴,死得越快!
“是坑!全是坑!”
林野的聲音第一次帶了急意,帶著盲人藏不住的顫,“這三條是反向觸發!遵守一次,扣一次生存權重!”
全場瞬間僵住,血都像凍住了。
之前那個死守規則的女學生,就是這麽死的!
眼鏡男蹲在地上,筆尖瘋狂戳著紙,手都抖了:“對!是負數閾值!咱們剛才已經遵守了,權重被扣了!”
老周的終端彈出刺眼的紅光:全員生存權重扣除:37%
冷汗瞬間浸透所有人的衣服,涼冰冰貼在麵板上,像黑紋在爬。他們差一點,就自己走進了主腦的屠宰場。
林野壓下指尖的抖,心裏的疑更重了。他指尖在終端敲了一行字:你是林家人?
沒發出去,就停在輸入框裏。
係統異常卡頓:1秒
白字一閃,輸入框的字沒了。
零不敢答,也不能答。主腦已經發現異常了,再開口,就是死。
林野摸了下胸口的玉佩,涼玉貼著掌心,這是林家代代傳的東西。
他懂了。
零不是敵人,是被主腦鎖住的、屬於林家的ai。
“繼續拆!拆規則底下的契約!”
林野的聲音穩了下來,這是最致命的一層陷阱,也是主腦的死穴。
接下來四十分鍾,林野帶著眼鏡男,把規則拆了個底朝天,連底層契約的漏洞都揪了出來。眼鏡男的強迫症犯了,前前後後核對了七遍,連一個符號都沒放過。
規則抹殺倒計時:12分鍾
完整的規則拆解圖鋪在控製台上,所有陷阱,全都露了餡。
綠毛抱著李溪,終於敢大口喘氣,眼淚啪嗒掉在孩子的頭發上。
老周摸著女兒的照片,紅了眼眶,抖了半天的手,終於穩了。
陳陽靠在門上,咧嘴笑了,冰鎬往地上一戳,濺起一團灰,連肋骨的疼都輕了不少。
眼鏡男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筆都握不住了,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劫後餘生的鬆弛慢慢漫開,沒人歡呼,隻有劫後餘生的後怕和舒緩。所有人都覺得,危機過去了,隻要等倒計時結束,就能活下來。
暖乎乎的安全感裹住每個人,這是主腦埋的,最狠的虛假安全。
林野閉著眼,玉佩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過來。他要的從來不是苟活。
是反殺,是掀了主腦的棋盤,是把零救出來。
“規則拆完了,但遊戲還沒完。”
林野一開口,全場瞬間安靜,所有眼睛都盯著他,“主腦能改一次規則,就能改十次。躲,永遠躲不掉,隻有反殺,才能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火,燒光了所有人的慫。
“林哥!你說咋幹!老子跟你拚了!”陳陽攥緊冰鎬,吼得嗓子都啞了。
“我聽你的!就算死,也不會錯一個字!”眼鏡男猛地站起來,眼裏閃著光。
老周、綠毛,連李溪都攥著小拳頭,使勁點頭。
蘇冉握住林野的手,掌心的火暖著他冰涼的指尖:“我陪你,去哪都行。”
林野盲杖點了點控製台,聲音穩得像山:“我改了反殺方案,叫規則反殺2.0。主腦的規則是雙向的,它能殺咱們,咱們就能反噬它。以前是等它動手,現在,咱們主動把它逼進死衚衕。”
“老周,鎖主腦核心,繫結教學樓、廣播室、檔案室三個點,訊號絕對不能晃,錯一個,全完。”
老周把終端抱在懷裏,哽咽著點頭:“我拿命守!我要活著見我閨女!”
“陳陽,帶人引開主腦分身,去操場,動靜越大越好,別硬拚。”
陳陽扛著冰鎬,渾身的狠勁:“交給我!老子早就跟它有仇了!”
“眼鏡,全程核對規則,每一步查五遍,錯一個字,咱們全埋在這。”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手指攥緊筆:“我欠大家一條命,這次,我用命還!”
“綠毛,守好廣播室,這是觸發點,死都不能丟。”
綠毛把李溪護在身後,腿還在抖,卻咬著牙:“我就算被啃爛,也守住!”
“蘇冉,跟我觸發最終方案,你的火,能燒主腦的根。”
蘇冉點頭,火焰映在眼睛裏,亮得驚人:“好。”
分工完,這群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早就擰成了一股繩。
規則抹殺倒計時:03分17秒
所有準備,都到位了。
老周的終端彈出綠光:“林哥!節點全同步!訊號鎖死了!”
可他沒看見,節點同步的瞬間,零透支許可權的能量波動,順著訊號漏了出去。
所有人都覺得勝券在握,暖烘烘的安全感裹得人渾身發燙。
就在這時,老周的終端炸出刺眼的紅光:
警告!主腦反向偵測!已鎖定廣播室!
主腦本源能量暴漲:1200%
所有人臉上的鬆弛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得像紙。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攥緊玉佩,涼得刺骨。他算盡了所有規則陷阱,卻沒算到,零的許可權透支 節點同步,把訊號漏了!主腦根本不按規則玩,它要直接掀桌子!
終端閃過最後一行白字,快得像遺言:
係統異常卡頓:2秒
這是零拚盡最後一點許可權,發出的最後提醒。緊接著,那絲細弱的電流,徹底斷了。
廣播喇叭裏突然炸開主腦陰惻惻的笑,傳遍了整個校園:
“林氏傳承?規則反殺?螻蟻,你們的遊戲,該結束了。”
主腦本源完全體啟用
全校詭異集群,鎖定廣播室
門外的嘶吼鋪天蓋地,震得牆皮嘩嘩往下掉。黑紋順著門縫、窗縫瘋狂往裏鑽,涼膩的觸感又纏上了腳踝。
合金門的鎖扣,發出了即將崩斷的脆響。
他們拚盡一切做好的反殺準備,在主腦的突襲下,瞬間碎成了渣。
林野攥緊盲杖,指尖的冷汗順著杖柄往下滑,胸口的玉佩涼得刺骨。零沒了,主腦瘋了。
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