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燙得發麻，猩紅的57%跳在上麵，冰碴子順著門縫鑽進來，紮得人腳踝生疼。
木門上留著五道發黑的抓痕，黴斑黏在木紋裏，昨晚那道黑影的模樣，還死死刻在每個人腦子裏。
綠毛扒著門縫往外瞅了一眼，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牙床打顫，連句完整的話都喊不出來。
抱孩子的女人把娃死死按在懷裏，後背抵著冰冷的牆，眼淚砸在繈褓上，連抽噎都敢憋在喉嚨裏，生怕惹來半點動靜。
哐當一聲脆響，眼鏡男砸開了宿舍鎖，踉蹌著衝出來，盯著門上的抓痕，嘴唇抖得不成樣子：“我錯了……我死守的那些破規矩，根本就是送死……”
林野攥著盲杖狠狠戳在地上，一聲悶響壓下了滿樓道的慌亂。
他腳尖一點點探著地麵，指尖蹭過門上黏膩的黴痕，耳朵繃得緊緊的，數著周遭的呼吸聲。數到第三十一下時，他猛地頓住，強迫症犯得他心口發緊，聲音帶著視障者獨有的慌：“少了一個人。”
人群瞬間噤聲，冷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
他胸口的玉佩輕輕嗡鳴，和牆裏殘留的詭異氣息纏在一起，終端裏的電流卡了半秒，麻得他指尖發顫。
“光躲著那些死規則，我們撐不過三天。”林野嚥了口唾沫，盲杖又輕輕點了點地麵，“這破校園會自己動，路會變，牆會挪，摸不透它的脾氣，下一個沒的就是我們。”
“老周，你帶三個人分割槽域畫地圖，每一步都記死。”
“陳陽，你敲牆辨空當，給大夥刻好安全標記。”
“蘇冉，用火護住探查的人，別讓黑影沾身。”
“剩下的，都待在宿舍，半步都別踏出安全線。”
沒人敢反駁，接連三次死裏逃生，林野早成了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天光慢慢戳破濃霧，白日裏的詭異氣息淡了些，塵土混著黴味飄在空氣裏，嗆得人直咳嗽。探查隊的腳步聲敲在水泥地上，打破了校園的死寂。
林野靠在牆上，指尖反複摩挲著盲杖上的刻痕，一遍遍數著呼吸，才勉強壓下怕黑的本能。胸口的玉佩微微震顫，替他感知著校園裏每一絲異動。
不過三個小時，老周就連滾帶爬地衝了迴來，手裏的地圖攥成了濕紙團，汗漬洇透了紙頁，還沾著牆皮的黑黴。
“林哥！沒了！剛標好的教學樓，直接變成牆了！”他嗓子破了音，哭腔都裹在裏麵，“我做的記號，被牆直接吞了！”
陳陽跟在後麵，冰鎬刃口磕出了一道豁口，胳膊上擦破的皮滲著血：“拐角突然錯位，差點把我夾在牆縫裏。”
人群瞬間炸了鍋，有人尖叫著蹲在地上，穿紅夾克的男人紅著眼吼：“他就是故意的！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
綠毛立馬跳起來擋在林野身前，瞪著對方吼迴去：“放狗屁！林哥救過你命！”
林野沒理會爭吵，盲杖輕輕一點，拉過老周的手按在發燙的玉佩上：“靠近校園邊界的時候，這玉佩是不是燙得更厲害？白天的錯位，是不是隻在拐角處？”
老周瘋了似的點頭，眼淚砸在林野的手背上：“是！全是！我還以為是我嚇出幻覺了！”
“不是幻覺，是空間在錯位。”林野的聲音穩了些，手心卻全是冷汗，“重新查，記準錯位的時間和位置，白日沒剩多久了，抓緊。”
時間逼得緊，探查隊再次出發，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膽。
陳陽用冰鎬在牆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沉聲道：“這是錨點，丟了就順著記號往迴跑。”
蘇冉的火苗飄在身前，忽明忽暗，瞥見抱孩子的女人時，火焰猛地竄高，她別過臉紅了眼眶，小聲嘟囔：“別像我弟那樣……別再出事了……”
老周蹲在地上畫圖紙，筆尖戳著紙頁，角落寫著亡友的名字，他碎碎念著道歉，手抖得線條都畫不直。
突然，牆體發出滋滋的拉伸聲，前方的樓道憑空短了一半，一名隊員腳一滑撲出去，黑影從牆縫裏竄出來，利爪直接抓向他的腳踝！
“火！”陳陽吼著揮起冰鎬，蘇冉的火焰劈頭蓋臉砸過去，燒得黑影滋滋作響，焦糊的腥臭味嗆得人直幹嘔。
隊員連滾帶爬地逃迴來，臉白得像紙，老周的圖紙掉在泥裏，他崩潰地砸了筆，又慌忙撿起來：“資料又錯了！錯位提前了！”
太陽往西斜，白日隻剩最後一個鍾頭，老周的圖紙堆了半尺高，眼窩陷得深深的，撲到林野麵前嗓子啞得不成樣：“林哥！摸透了！全摸透了！白天六個小時錯位一次，隻在拐角！深夜半小時一變，樓道能無限拉長！詭異的力道，深夜是白天的兩倍還多！”
終端跳出數值，和玉佩的嗡鳴同步，電流也平穩下來，空間錯位的幅度慢慢降了下去。
人群總算鬆了口氣，紮馬尾的姑娘掏出餅幹分給身邊人，笑著說終於能喘口氣了，綠毛也靠在牆上哼起了小曲，虛假的安穩裹住了所有人。
那兩個剛被救迴來的年輕人縮在角落，眼神亮得發慌，絕境壓得他們崩潰，心底的僥幸瘋長：“白天這麽安全，校門口說不定有出口！總比在這等死強！”
兩人對視一眼，貓著腰溜出了宿舍，連掉在地上的終端都沒撿。
靠近濃霧的瞬間，終端訊號滋滋亂響，蘇冉的火苗突然弱得像燭火，她猛地轉頭：“不對！校門口有情況！”
玉佩瞬間燙得灼人，林野蹭地站起來：“蘇冉！陳陽！快去校門口！”
兩人狂奔而去，火焰劈開白霧，甜膩的屍臭味撲麵而來，黑爪已經纏住了年輕人的腿，往濃霧裏猛拖。
“救我！我不想死！”
蘇冉的火焰劈斷黑爪，陳陽把冰鎬插在地上擋住濃霧，嘶吼著：“往後退！別碰霧！”
兩人被拽迴來，癱在地上渾身發抖，終端的警報聲在空曠的校門口炸響，結界徹底鎖死，規則殺已經觸發。
林野摸著牆走過來，盲杖戳著地麵，聲音冷得發顫，指尖卻在不停抖：“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亂走？”
“我們錯了……我們就是想迴家……”年輕人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這校園，根本沒有出口。”
林野的一句話，砸碎了所有人最後一點念想。
紅夾克男人閉了嘴，紮馬尾的姑娘默默把餅幹塞迴口袋，沒人再敢心存半點僥幸。
林野指尖摩挲著玉佩，把錯位規律、詭異強弱、結界紅線串成了完整的閉環，獻祭的進度也跟著跳了跳。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樓道喊出四條生死線，語氣慢而沉，帶著視障者的遲疑，卻字字戳心：“第一，白天探路，絕不越過錨點線；第二，深夜鎖門，半步不出宿舍；第三，別碰邊界濃霧，那是死路；第四，所有行動，都按修正後的規矩來。”
老周列印好手冊挨個分發，眼鏡男主動上前幫忙，發完後湊過來小聲問：“林哥，深夜真的一步都不能動嗎？上廁所都不行？”
“不行。”林野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眼鏡男攥緊手冊，重重點了點頭。
夜幕壓下來，終端上的入夜倒計時跳個不停，所有人縮在宿舍的床板中央，一動不敢動。綠毛守在林野門口，靠著牆低聲說：“林哥，我幫你盯著。”
深夜徹底降臨，白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牆裏的抓撓聲每秒兩下，敲得人心頭發慌。
突然，外側宿舍傳來一聲尖叫，是那個偷跑的年輕人：“我的終端掉外麵了！我去撿迴來！”
話音剛落，他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鈴鐺聲瞬間炸響，腐臭味灌滿了樓道，黑影從霧裏竄出來，利爪抓向他的後背。
“救我！”
蘇冉的火苗騰地竄起，抬腳就要衝，陳陽扛著冰鎬也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赤紅。
“別去！”
林野的盲杖狠狠戳在地上，吼聲裏裹著哭腔，他抬手想攔，又猛地收迴手，指節攥得發白：“深夜出去必死無疑！救他，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紅夾克男人扯著嗓子吼：“別救！是他自己找死！”
紮馬尾的姑娘捂著臉，哭出了聲。
蘇冉的火苗慢慢暗下去，陳陽的冰鎬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尖叫聲戛然而止，拖拽聲漸漸遠去，樓道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裏的抓撓聲，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林野靠在牆上，肩膀不停發抖，他怕黑，更怕自己眼睜睜看著人送命卻無能為力。
蘇冉走過來，掌心的小火苗裹住他冰涼的手，她攥著半塊玉佩，指節發白：“林哥，這不怪你。”
“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等天亮。”
林野的盲杖，輕輕指向了行政樓的方向，那裏隱約傳來細碎的鈴鐺聲。
“天亮後，潛入行政樓，找校長辦公室。那是所有規則的源頭，破了它，我們才能活。”
陳陽走過來，把冰鎬扛在肩上，胳膊上的傷還在疼，眼神卻格外堅定：“我帶先頭隊，天亮第一個去探路。我是隊長，危險的活，該我上。”
林野輕輕點頭，胸口的玉佩嗡鳴得越來越劇烈。
牆皮簌簌往下掉，樓道裏的門牌號在霧裏來迴調換，302變304，304又變迴302。
陳陽掏出終端想發訊息，螢幕上隻有滋滋的亂碼，訊號徹底斷了。
牆體摩擦的聲音越來越響，無限迴圈的死局，早已悄悄布好。
黑影在樓道深處發出低沉的嘶吼，朝著宿舍的方向，緩緩逼近。
陳陽握緊冰鎬，站在了樓道口，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踏入永無止境的死迴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