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在掌心裏滋滋亂顫,冷白的字紮進耳朵——【規則信任度:98.7%】。
樓道裏的血腥味糊在喉嚨口,又腥又澀,咽一下都刺得慌。鐵門哐當哐當落鎖,冰碴子蹭著門框嘶啦響,所有人縮在分配的宿舍裏,指尖把終端螢幕按得發燙,十條規則翻來覆去背了無數遍。
他們徹底信了,信到骨子裏——違規則死,守規則就能活。
林野靠在301的冷牆根,盲杖死死戳著水泥地,杖身的冰意紮進掌心。他指尖反複摩挲杖身的刻紋,強迫症一上來,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看不見,卻能數清樓道裏三十七道喘得急慌的呼吸,指尖貼著牆麵,能摸出牆裏的抓撓聲,一秒兩下,規規矩矩的,瘮得人頭皮發麻。白霧裹著腐臭味混著血腥,堵在鼻子裏散不開。
不對勁,這規則從根上就是個套。
蘇冉湊過來,掌心的小火苗裹住他,暖光輕輕蹭過他胸口的玉佩。她攥緊自己那半塊玉,指節捏得發白,弟弟死在規則陷阱裏的模樣,猛地撞進腦子裏。“林哥,這規則不對勁,藏著坑呢。”她聲音發顫,火苗也跟著忽明忽暗。
林野沒吭聲,指尖按在玉佩上,玉溫突然往上竄,跟牆裏的抓撓聲精準對上了頻。耳邊還竄過零的電流卡頓聲,滋啦半秒就沒了蹤影。
盲杖輕輕點了點地麵,脆響鑽透每道宿舍門縫:“都出來,規則是陷阱。”
樓道裏瞬間靜得嚇人,接著就是吱呀的開門聲,幾十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林野身上,有警惕,有惱火,還有不敢信的詫異。
戴眼鏡的男生衝出來,終端舉得老高,螢幕亮得晃眼,說話都打哆嗦:“你、你瘋了?剛死過人,你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綠毛縮在最後麵,腿肚子直打顫,昨天的慘狀把他魂都嚇飛了:“別瞎搞!守規矩才能活!你別害我們!”
抱孩子的女人把娃死死護在懷裏,往後連退三步,眼淚啪嗒砸在繈褓上:“我不敢賭……我娃還小,半點錯都犯不起……”
嘲諷、罵聲、嘶吼,攪得樓道嗡嗡響。他們剛抓著這根救命稻草,林野偏要親手扯斷。
終端又輕顫了下,隻有林野聽見那行小字:【規則質疑度:1.2%】。
盲杖狠狠砸在地上,一聲脆響,把所有喧鬧都壓了下去。林野耳朵繃得緊,精準轉向眼鏡男的方向,聲音沉穩穩的:“第一條,夜間不準出宿舍——什麽算夜間?”
眼鏡男梗著脖子喊,話都不利索:“天、天黑就是!你瞎了看不見天黑?”
話一出口他才愣了神,人群裏爆出一聲尷尬的嗤笑。林野沒惱,盲人的謹慎藏在語氣裏:“是外頭的日落天黑,還是這棟樓裏停擺的破鍾算天黑?”他抬手指著走廊盡頭,那掛鍾死死釘在十點,指標動都不動。“按你說的,這兒永遠是夜間,我們一輩子都別出門?”
眼鏡男張著嘴,半個字吐不出來,臉唰地白了。人群的嗤笑瞬間消失,呼吸聲都變重了,有人後背開始冒涼氣,頭一迴對規則起了疑心。
林野往前探了探盲杖,點著腳下的地:“第三條,宿舍裏絕對安全——哪塊兒算宿舍裏?陽台?衛生間?衣櫃縫?規則半個字都沒說清。你敢保證,你現在站的地方,真的安全?”
有人猛地迴頭瞪著宿舍陽台,昨晚他就靠在窗邊透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眼鏡男臉白得像紙,還在硬撐:“你、你就是鑽牛角尖!規則就按字麵意思來!”
林野輕笑一聲,指尖摳緊盲杖的刻紋,強迫症逼他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扯下來:“第七條,宿舍裏不準喧嘩——多大聲算喧嘩?說話聲?哭聲?還是你現在打哆嗦的牙響?甚至心跳聲?”
這話一落,樓道裏徹底沒聲了。所有人都下意識捂住胸口,連呼吸都憋在肺裏,不敢喘一口。他們奉若保命符的規則,連最基本的邊界都沒劃清。
終端電流滋啦亂響,【規則信任度:42.3%】的數字跳得飛快。眼鏡男癱靠在牆上,終端攥得變了形,聲音抖得不成樣:“不可能……規則不可能錯……”
“違規的人確實死了。”林野的聲音沉下來,有策劃師的清醒,也藏著盲人的不安,“但規則從來沒說,守規矩就能活。它隻罰做錯的,不保活命的,就是個篩獵物的破篩子。”
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所有人都凍得渾身發僵。有人滑坐在地上,指甲摳著水泥縫嗚嗚哭,有人捂著臉,眼淚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老周擠開人群,指尖在終端上飛快敲著,螢幕亮著規則拆解圖,手都在抖:“林哥說的全對!我核了三遍,整整七處邏輯漏洞!上迴極寒副本我失誤害死隊友,這次拚了命也不能再錯!”他把標紅的漏洞懟到眾人眼前,時間、範圍、判定標準,全是要命的坑。
陳陽扛著冰鎬走過來,鎬尖往地上一砸,濺起火星,眼神掃過樓道兩頭,時刻警戒著:“極寒副本是林哥帶我們活下來的,我信他。”
蘇冉掌心的火苗竄高了半尺,暖光掃過眾人,眼裏藏著失弟的痛:“我弟就是死在規則陷阱裏,我信林哥能破局!”
人群一下子分成了兩撥,一半人攥著最後一點求生欲,往林野這邊湊。眼鏡男瘋了似的往後退,懦弱到了極點:“我就守規則!你們想死別拉上我!”他轉身衝迴宿舍,鐵門哐當一聲鎖死,震得牆皮往下掉。還有三個膽小的,也跟著鎖了門,躲進那虛假的安全裏。
林野沒攔,他隻給活路,不替任何人做選擇。盲杖輕點地麵,聲音穩得讓人安心:“我們隻做兩件事,測清規則的邊界,找到詭異的源頭。”
他按著眾人的本事分了工,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陳陽帶兩個壯實的,守在樓道兩頭,冰鎬抵死轉角,防著詭異突然衝出來;老周帶隊,對著終端和掛鍾核對時間差,把所有模糊的規則都標清楚;蘇冉帶三個膽子大的,用小火苗低風險試探,絕不碰規則紅線,護好試探的人。
分工一完,沒人猶豫,立馬動了起來。樓道裏有了輕腳步聲,有壓低的說話聲,終於有了點活人的氣。
林野靠迴牆上,玉佩燙得掌心發麻,震動越來越強,牆裏的抓撓聲、零的電流聲、玉佩的震顫,死死纏在了一起。他閉著眼,強迫症逼他把所有線索捋得清清楚楚:這規則邏輯太縝密了,根本不是詭異能寫出來的,是懂定製局那套策劃的人,布的死局。
蘇冉遞過來一瓶水,瓶身的冰意壓下了掌心的燙。“林哥,這規則……是人為的?”
林野指尖摸著瓶身的紋路,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跟定製局的策劃路子,一模一樣。”
蘇冉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瞳孔驟縮。定製局?叛徒?還是主世界裏,藏著更嚇人的陰謀?
就在這時,林野掌心的玉佩突然燙得灼人,牆裏的抓撓聲從一秒兩下,瘋漲到一秒十下,零的電流卡頓聲滋啦炸響在耳邊。
鐺——
走廊盡頭的掛鍾,突然顫了一下,指標慢悠悠轉了起來,鐺、鐺、鐺……整整敲了十下。
林野的盲杖瞬間攥緊,指節捏得發白。這鍾,從他們進來就停著,從來沒動過。
【規則異常波動:夜間判定生效】
終端電流滋啦亂響,那陰惻惻的聲音,絕不是零。
樓道裏的白霧一下子濃了三倍,粘在臉上冰癢刺骨,吸進鼻子裏冷得嗆人。細碎的鈴鐺聲,從走廊盡頭飄過來,由遠及近,一聲一聲紮進耳朵裏。
隔壁宿舍的門,悄無聲息開了條縫。那個守了整夜、見過紅衣鬼影的女生,探出頭來,就站在窗邊,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它來了……在窗外……我沒違規……”
林野心裏猛地一沉,他拆規則時就擔心,窗邊是規則沒界定的盲區,是最危險的地方。
鈴鐺聲,精準停在了她的宿舍門口。
白霧瘋狂翻湧,一片猩紅的衣角,在霧裏閃了一下。女生的尖叫瞬間刺破樓道的死寂,接著就是重物拖拽的悶響。
“救我!我守規則了!我沒犯錯!”
尖叫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在濃稠的白霧裏。
樓道裏靜得可怕,連呼吸都像被凍住了。她從頭到尾沒違過一條規,沒出宿舍一步,沒高聲說一句話,就因為站在了規則沒說清的窗邊,落了個慘死的下場。
“守規則……也會死……”有人癱在地上,絕望的嗚咽堵在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
那虛假的安全,碎得徹徹底底。
林野的盲杖狠狠砸在地上,水泥地被砸出一道細痕。他算到了規則的漏洞,沒算到這隱性陷阱,觸發得這麽快。
破局的計劃,必須立刻提速。
所有人的終端,同時亮起猩紅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規則死亡率:100%,無任何豁免條件】
白霧翻湧得更兇了,鈴鐺聲貼著所有人的耳朵響,紅衣鬼影的輪廓,在霧裏慢慢顯了出來。
之前的死,不過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