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聲戛然而止，霧裏的寒氣一下子貼到臉上，冰得人一哆嗦。
四周靜得嚇人，比剛才的尖響更讓人心裏發毛。
蘇冉手裏的火苗“呼”地竄高半尺，下意識把林野護在了身後。
橘色的火光勉強撕開一小片霧，也就照見眼前三尺遠的地方。
“林哥，那東西沒走，就在旁邊盯著咱們呢。”
她聲音壓得很低，指尖把半塊玉佩攥得死死的，硌得掌心發疼。
一想到弟弟，她連慌都不敢慌，隻能把火焰握得更穩。
陳陽把冰鎬橫在胸前，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上，一動不敢動。
指節攥得發白，肩膀繃得硬邦邦的。
上迴沒護住隊友的事，他到現在都堵得慌，這次說什麽都不能再掉鏈子。
老周抱著終端縮在牆角，手指不停蹭著花了的螢幕，手抖得厲害。
螢幕上全是亂碼，連上下樓都分不清了。
他結結巴巴的，帶著藏不住的慌：“林、林哥，徹底沒方向了，啥都測不出來！”
林野手裏的盲杖輕輕點了點地麵，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的玉佩上。
玉佩的溫度抵著詭異的寒氣，麻酥酥的感覺順著胳膊往上爬。
他閉著眼，耳朵豎得筆直，不放過霧裏任何一點動靜。
天生怕黑的毛病湧上來，盲杖都跟著輕輕抖了一下。
紅衣的影子不見了，鈴鐺聲也沒了。
可就是有一道陰惻惻的視線，黏在背上，甩都甩不掉。
“往樓道裏退，找間關著門的宿舍先落腳。”
林野的聲音很穩，強迫症逼著他把心裏的慌全壓下去。
“蘇冉，用火開路；陳陽，斷後；老周，盯著終端的動靜。”
四個人立刻湊成一團，慢慢往樓道挪。
濃霧又濕又黏，糊在臉上、脖子裏，涼颼颼的像有人用手摸。
鞋底蹭在水泥地上，發出“吱呀”的澀響，聽得人心裏發緊。
樓道裏的燈全壞了，按爛了開關也沒一點亮。
兩邊的宿舍門鏽得不成樣子，門鎖泛著冷光。
更邪門的是，一連三扇門，門牌號全是301，一個比一個歪。
老周的終端突然震了一下，一行亂碼裏蹦出個數字：【門牌號重複率300%】，轉眼就沒了。
他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終端扔出去：“林、林哥！全是重複的號，這樓根本就是個死圈！”
林野抬手讓大家停下，盲杖狠狠抵在門板上，用手指敲了敲。
空心的震動順著杖身傳過來，裏麵沒動靜，也沒呼吸聲。
“就這間，陳陽先看看。”
他往旁邊讓了讓，“快點進，關緊門，別留縫。”
陳陽一腳踹開鐵門，冰鎬快速掃了一圈。
四張上下鋪，落滿了灰，空無一人。
“安全！趕緊進來！”
幾個人魚貫鑽進去，陳陽“哐當”一聲把鐵門關上鎖死。
濃霧被擋在了外麵，蘇冉手裏的火苗也弱了一點。
大家都靠著牆滑坐下來，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一小口氣。
可誰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穩，脆得跟紙一樣。
林野靠在窗邊，手指反複摸著盲杖的紋路。
他在心裏一遍遍複盤：鈴鐺突然停、門牌號重複、紅衣影子，每一處都不對勁。
“林哥，外麵來人了，好多。”
蘇冉湊到他身邊，火苗貼著兩人，暖了一點。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哭的、喊的、喘的，亂糟糟一片。
先是零星的幾個人，接著成群結隊地湧進樓道。
不過十分鍾，樓道裏就擠了二十七個人，全是被硬拉進來的倖存者。
有學生、有打工的、還有抱著孩子的女人，一個個臉白得跟紙一樣。
“你們也是被那破終端拽過來的？”
一個染綠毛的小夥子啞著嗓子，褲腿上還沾著網咖的煙灰。
“我正打遊戲呢，一睜眼就到這鬼地方了！”
“我在家哄孩子呢，突然就被扯過來了！”
“我媽還在醫院躺著啊，誰能放我出去！”
“我剛纔看見霧裏有個紅衣服的，飄著走，根本不是人！”
樓道裏一下子炸了鍋，哭喊聲、咒罵聲攪在一起。
有人抱著頭縮在角落，有人互相推搡，有人直愣愣地站著，徹底麻木了。
林野沒說話，胸口的玉佩又開始發燙。
零之前卡頓的電流聲還在耳邊，紅衣、重號、鈴鐺，全都擰在了一起。
蘇冉站在他旁邊，火苗輕輕晃著。
手指不停摩挲著玉佩，心裏揪得疼——弟弟會不會也經曆過這種絕望？
她不敢想，隻能把火焰握得更緊，守在林野身邊。
陳陽靠在門框上，冰鎬抵在牆根，眼睛一直盯著人群裏幾個壯碩的男人。
末世裏，人有時候比詭異還難防，上迴的虧，他絕不再吃。
老周蹲在地上，一遍遍地重新整理終端，螢幕亂碼越來越多。
他急得嘴唇發白，手指都擦疼了，也不敢停。
上迴的失誤差點害死大家，這次就算拚了命，也不能再出錯。
突然，所有人的終端同時亮了起來。
刺眼的白光刺破黑暗，嗡鳴聲震得耳朵都疼。
【規則同步中，同步率127%】
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不是零的聲音，陰得讓人後背發涼。
所有人都僵住了，死死盯著終端螢幕。
林野雖然看不見，卻能摸到終端發燙的螢幕，能感受到周圍瞬間凝固的氣氛。
【歡迎來到廢棄寄宿學校】
【核心規則：守規則即安全，違規則必死】
這行字黑得發紅，像用血寫的，紮得人眼睛疼。
緊接著，十條生存規則，一行行跳了出來。
【生存鐵則1：每日22:00至次日6:00，嚴禁離開宿舍】
【生存鐵則2：食堂僅12:00-13:00開放，嚴禁食用非食堂提供的食物】
【生存鐵則3：樓道內嚴禁奔跑，嚴禁迴頭迴應身後的任何呼喚】
【生存鐵則4：學校裏沒有穿紅衣服的人，看到請立刻閉眼數10秒】
【生存鐵則5：宿管是可信的，但不要在他巡邏時和他說話】
【生存鐵則6：每晚23點，必須檢查宿舍門窗是否鎖死】
【生存鐵則7：廁所僅在6:00-22:00開放，嚴禁深夜使用】
【生存鐵則8：嚴禁破壞學校內的任何監控裝置】
【生存鐵則9：聽到上課鈴，必須立刻進入最近的教室】
【生存鐵則10：規則會實時更新，以終端最新提示為準】
十條規則占滿了螢幕，像十道催命符。
樓道裏瞬間鴉雀無聲，連哭喊聲都掐斷了。
“守、守規則就能活？那我們照著做就行了啊！”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抖著聲音，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有規則就有活路！”
“趕緊記下來，一個字都不能違反！”
“終於有活命的辦法了，太好了！”
人群一下子活了過來，絕望裏冒出虛假的希望。
所有人都盯著規則，把它當成保命的法寶，根本沒察覺這是個陷阱。
隻有林野，站在人群邊上，用指尖一點點摸著終端螢幕。
一遍、兩遍、三遍，強迫症逼著他摳透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
時間對不上、範圍說不清、規矩前後矛盾，三處漏洞，明晃晃擺在那。
“這規則，有問題。”
林野開口，聲音不大，卻一下子壓過了所有吵鬧。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盯向他。
有疑惑，有不屑，還有憤怒。
“規則寫得清清楚楚，你憑什麽說有問題？”
“你就是危言聳聽！有規則總比瞎闖強！”
“你就是見不得別人找活路，安的什麽心！”
嘲諷和罵聲砸過來，和之前每次開局都一樣。
林野沒辯解，他從來不用嘴爭，隻用結果說話。
“老周，把規則一字不差記下來，標點都別錯。”
“陳陽，看好大家，別讓誰亂闖觸發規矩。”
“蘇冉，火別滅，盯著所有穿紅衣服的東西。”
三個人立刻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一路闖過來，他們隻信林野。
人群裏一個花臂壯漢實在憋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
他餓了一整天，肚子絞痛得厲害，口袋裏空空如也。
絕望和饑餓衝昏了頭，隻剩一股子莽撞。
“少在這裝大神！老子現在就去食堂找吃的！”
“守這破規則能當飯吃？我偏要闖！”
他說完，轉身就往樓梯口衝，腳步又快又急。
完全忘了規則裏寫著，食堂隻有中午十二點到一點才開門。
現在，離十二點還有整整六個小時。
【警告！檢測到規則違反意圖！】
猩紅的警告瞬間彈滿所有終端，紅光映得所有人臉色慘白。
樓道裏的燈“啪”一下全滅了，陷入徹底的黑暗。
牆體裏突然響起密密麻麻的抓撓聲，像無數隻爪子在摳牆，聽得人頭皮發麻。
濃霧順著門縫鑽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剛才還吵鬧的人群，瞬間僵成了石頭。
嘴唇哆嗦，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野的盲杖輕輕一點地麵，精準轉向樓梯口的方向。
胸口的玉佩燙得灼人，詭異的寒氣瘋狂撞過來。
所謂的保命規則，根本就是殺人的誘餌。
樓梯口的腳步聲，突然停了。
一聲悶哼，卡在喉嚨裏，連喊都沒喊出來。
濃霧翻湧著，那道熟悉的紅衣影子，慢慢顯了出來。
細碎的鈴鐺聲，輕輕的、陰陰的，貼在了每個人的耳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