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樓道頂,劈啪劈啪響得人耳朵疼。
林野蹲在台階角,後背死死貼著涼透的水泥牆,肩胛骨抵著牆縫滲的濕氣,渾身僵得跟塊冰坨子。
洗得發白的格子衫吸滿了雨,黏在胳膊上,冰涼的勁兒順著衣領往裏頭鑽,比褲兜裏手機的震動還膈應人。
嗡——
手機又震了,是催收電話,螢幕上跳著“催收-李”,後麵還標著個刺眼的紅爆字。
這是今天第十九個了。
林野沒接,手指一劃結束通話,剛鬆半口氣,簡訊立馬彈出來,紅字刺得眼睛生疼:【林野,欠款81267.34元逾期3天,18點前不還,聯係你親友同事,上報征信,別怪我們不客氣】。
親友,同事。
這倆詞跟針似的,紮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是農村出來的,爸媽扒拉著土裏的收成供他讀大學,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讓家裏人抬不起頭;前同事們朋友圈不是曬團建就是曬獎金,他倒好,連房租都欠了一個月。
三天前被裁員,hr把離職證明往桌上一扔,輕飄飄說句“優化結構”,那點補償金扣完水電,連網貸最低還款都不夠;
兩天前,同居三年的女友卷鋪蓋走了,連微信裏僅剩的2300塊都轉走,就留一句“跟著你看不到頭”,他都沒臉問,三年感情到底值不值這兩千三;
一小時前,房東發了新門鎖照片,就一句話:“明天之前搬,不然叫物業清東西”。
裁員、捲款、欠租,再加八萬網貸。
26歲的應急策劃師林野,把自個兒活成了個大笑話。
他能給上千人的公司做火災應急預案,能算準每一條疏散路、每一秒逃生時間,偏偏算不清自己的人生,怎麽就一步步蹲進了這巴掌大的樓道死角。
林野抬手抹了把臉,雨水混著眼淚往下淌,鹹澀味兒鑽進嘴角,他狠狠嚥了口唾沫,跟吞著自個兒的狼狽似的。
指尖無意識蹭著手機邊,螢幕突然黑了,隻剩簡訊裏的紅字,在昏暗中透著股詭異的亮。
他呼吸猛地頓住。
怕黑。
刻在骨子裏的怕。
小時候被鄰居鎖在黑倉庫的滋味瞬間翻上來——潮乎乎的黴味,老鼠窸窸窣窣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像塊濕泥巴糊在臉上,喘都喘不過氣。
他慌忙按亮螢幕,亮度直接拉滿,慘白的光映著他發青的下巴,後背冷汗混著雨水,涼得他一哆嗦。
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都繃白了,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半點兒不敢挪,彷彿黑暗裏真藏著什麽東西,一不留神就把他拖進去。
樓道裏的黴味混著雨水的腥氣,嗆得嗓子發緊,遠處路燈透過窗縫斜進來,在牆上投了道扭曲的影子,風一吹,影子晃悠悠往他這邊靠,他下意識往牆角縮,膝蓋頂到胸口,活像隻縮起來的刺蝟。
“不能死,”他咬著牙,聲音發顫,“至少得把網貸還了,不能讓爸媽跟著我丟人……”
話音剛落,手機突然跟瘋了似的震。
不是來電,不是簡訊,是從機子裏頭往外震,越震越狠,掌心麻得跟過電似的。
林野心裏一慌,差點把手機扔出去——這是他唯一值錢的玩意兒,要是壞了,連兼職接單的門路都沒了。
下一秒,螢幕驟然亮得刺眼,不是熟悉的桌麵,是一片金芒,金芒裏頭,一行黑字慢慢冒出來,看著就沉得慌:【末世絕境定製局,繫結邀請】。
林野瞳孔一縮。
詐騙吧?
現在騙子都這麽能編了?連末日都敢扯?
他第一反應長按關機鍵,可螢幕跟焊死了似的,咋按都沒用,那行黑字就跟印上去的,擦不掉抹不去。
緊跟著,一段視訊彈了出來,沒聲音,卻比啥嘶吼都讓人頭皮發麻。
塌了的高樓,燒著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形怪物拖著斷胳膊斷腿狂奔,爛皮耷拉著,眼睛渾得像泥,逮著人就往脖頸上咬,血濺在鏡頭上,紅得晃眼。
是喪屍。
網上刷到過,隻在電影裏見的玩意兒。
視訊播到一半突然定格,一行紅字蓋滿螢幕,字號大得嚇人,砸得林野心口發悶:【拒絕繫結,24小時後,主世界同步當前末日場景】。
心髒像是被隻無形的手攥緊,喘不過氣來。
同步末日?
怎麽可能?
他使勁眨眨眼,以為是幻覺,可螢幕上的字清清楚楚,喪屍啃人的畫麵在腦子裏轉來轉去,那猙獰的樣子,濺出來的血,真實得可怕。
“假的,肯定是假的,”林野喃喃自語,手指抖著去點螢幕,“催收公司的新套路,想逼我還錢……”
指尖剛碰到螢幕,金芒突然暴漲,手機邊緣冒出來一圈細金紋,跟活過來的藤條似的,順著螢幕邊轉,越轉越快。
林野指尖猛地縮迴來,麻意順著指尖往上竄,直紮心口。
這不是詐騙。
這紋路……他見過。
小時候爺爺走之前,塞給他半塊玉佩,上麵就是這樣的金紋,爺爺當時拉著他的手,氣都喘不勻:“這是咱林家的東西,以後碰到帶這紋路的事兒,別慌,靠腦子活下去……”
後來玉佩丟了,他隻當是爺爺臨終前的胡話,可現在,這紋路明明白白擺在手機上。
掌心的手機越來越燙,震得也越來越急,跟催命似的,逼著他做決定。
林野呼吸徹底亂了,胸口突突跳,怕黑的慌,欠網貸的愁,末日的怕,再加上爺爺的話,攪得他腦子嗡嗡響。
他看向樓道深處的黑,那黑濃得跟墨似的,手機光都照不進去,還能聽見裏頭傳來細微的聲響,不知道是風,還是別的啥。
怎麽辦?
拒絕?24小時後主世界就末日了,別說還錢,爸媽都得跟著遭殃。
繫結?這啥定製局啊,末世任務失敗還得一起死,跟送死有啥區別?
可他是應急策劃師啊。
這輩子最會的,就是在絕地裏摳生路。
林野逼著自己冷靜,心裏的念頭跟走馬燈似的:拒絕就是死,還連累爸媽;繫結雖有風險,但他會做方案,總有一線生機,還能試著還錢,給爸媽一個交代。
利弊其實很清楚。
他攥緊手機,指節因為使勁泛白,螢幕的光映在臉上,能看見眼裏的掙紮,還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不想就這麽死,不想背著“欠債不還”的名聲死,不想讓老家的爸媽被人戳脊梁骨,更不想讓那個捲款走的女人,覺得自己當初選得對。
“賭了!”
林野喉結滾了滾,聲音不大,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抬手,指尖懸在“接受”按鈕上,還在微微抖——不是怕,是憋太久了,總算有個奔頭。
就在指尖要落下去的瞬間,手機突然狠狠一震,金紋亮得刺眼,晃得他睜不開眼,視訊畫麵突然變了,不是模糊的街道,是個破破爛爛的據點。
三十多個人縮在裏頭,大多滿臉驚恐,有人哭,有人抖,據點大門破了個大洞,外麵黑壓壓的全是喪屍,正嘶吼著撞門,門板嘎吱嘎吱響,眼看就要碎了。
更嚇人的是,喪屍的嘶吼聲,倖存者的哭聲,門板的嘎吱聲,聽得清清楚楚,跟在耳邊似的!
一行新黑字跳出來,徹底打碎了他的僥幸:【繫結須知:成為絕境局主,承接末日委托,為倖存者定製生存方案(不代執行),任務失敗,局主與委托目標一同覆滅】。
林野指尖僵在半空。
不是催命符,是沉甸甸的責任。
三十多條人命,就這麽壓在了他這個連自個兒都顧不好的廢柴身上。
暴雨還在砸,風從窗縫鑽進來,涼得刺骨,據點裏的哭喊聲、喪屍的嘶吼聲、門板的斷裂聲,纏在一起,聽得人心頭發緊。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在跳:【繫結倒計時:00:47:13】
數字一秒秒減少,每跳一下,都跟敲在他心上似的。
林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裏的掙紮沒了,隻剩冷靜——這是應急策劃師碰到危機時,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他能給百萬人做應急預案,就能給這三十多個人,拚出一條活路。
指尖落下,重重按在了“接受”按鈕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