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蒼鷹火急火燎地趕回密林入口處時,隻見三百餘名馬匪仍在密林中死死圍堵,連半步都未曾挪動。蒼鷹心中警鈴大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當即厲聲下令手下馬匪攻入密林。可一番搜尋下來,密林中竟是空空如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哪裡有什麼伏兵?顯然,事情正朝著最壞的方向急轉直下。馬匪們麵麵相覷,紛紛交頭接耳,猜測著敵人究竟藏到了何處。就在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閃過蒼鷹的腦海——難道是寨子?!一想到自己的老巢可能已經被端,蒼鷹頓時雙目赤紅,氣得幾欲發瘋,當即翻身上馬,率領一眾馬匪朝著寨子的方向亡命疾馳。
兩個時辰前,寨子外的山坡上,聶誠與彭虎二人遠遠望見阿諾單槍匹馬引走了蒼鷹等一眾馬賊,皆是心有餘悸,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他們實在沒料到,蒼鷹竟然為他們準備了六百多號人馬,幸虧沒有選擇貿然攻打寨門,否則此番前去,當真就是自尋死路。一切都在按照阿諾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眾馬匪一門心思追擊阿諾,根本沒功夫仔細搜查寨門附近是否藏有伏兵,行動進行得異常順利。此刻寨子裡隻餘下寥寥數人,正是防守最為薄弱的時刻。不過聶誠與彭虎等人並未急於動手,依舊耐著性子潛伏在暗處,靜靜等候最佳時機。直到一隊傷兵踉踉蹌蹌地回到寨門口,高聲叫門的那一瞬間,早已埋伏多時的聶誠、彭虎等人陡然從藏身的草叢與山石後暴起突襲。在守寨馬匪滿臉不可思議的驚惶目光中,眾人如猛虎下山般沖入寨門。聶誠一馬當先手起刀落,寒光閃過,一名守卒的頭顱便應聲滾落在地。眾人借著突襲的優勢順利攻入寨門,沒費多少力氣就解決掉了門口僅有的幾名馬匪,以及幾十名毫無戰鬥力的傷兵。隨後他們留下十人鎮守寨門,嚴密封鎖出口,保證沒有一人能逃出去通風報信。餘下的兩隊士卒則分別在聶誠與彭虎的帶領下,兵分兩路,有條不紊地掃蕩著寨中殘敵。可憐那些留守的幾十名馬匪,大多因操勞了一夜,剛躺下進入夢鄉,便在睡夢中稀裡糊塗地被人割下了首級。整個寨子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就被徹底肅清。
肅清寨中殘敵後,兩隊人馬絲毫不敢耽擱。一隊士卒立刻四散開來,四處搜羅寨中可攜帶的金銀財物;另一隊士卒則在寨子裡的各處要害位置,精心佈置下各種引火之物,同時將寨中的水缸盡數打碎,還往水井裡拋擲亂石,徹底汙染破壞了水源。這般忙碌了約莫一個時辰,除了留下負責放火的少數幾人留守外,其餘兩隊士卒全部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藏身之地,靜待蒼鷹等馬匪自投羅網。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多時辰,蒼鷹還未歸來,阿諾卻先一步策馬趕到了。他徑直奔向藏身地,見到眾人後開門見山地問道:「寨子裡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彭虎連忙點頭,朗聲回答道:「旅帥放心,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發動陷阱。」阿諾又追問道:「此番行動可還順利?有沒有兄弟傷亡?」彭虎繼續恭聲答道:「一切都極為順利,那些馬匪根本沒能給我們造成任何威脅,兄弟們無一傷亡。」阿諾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他隨即轉頭看向聶誠,又問:「此番行動,可有什麼收穫?」聶誠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回道:「我們繳獲了不少財貨,另外,還在蒼鷹的寨主臥房裡搜到了這個東西。旅帥請看。」說罷,聶誠便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個精緻的木盒。阿諾見聶誠臉色嚴肅,不由得也鄭重起來,伸手接過木盒,輕輕掀開盒蓋一角,朝著裡麵飛快掃了幾眼。隻見幾份字跡熟悉的密信,以及一枚令牌靜靜躺在其中,而那令牌之上,赫然刻著一個遒勁有力的「何」字。阿諾瞳孔驟然一縮,「啪」的一聲迅速蓋緊了盒子,抬眼用眼神示意聶誠。聶誠立刻明白了阿諾的疑慮,直言道:「此物是屬下親自在蒼鷹的臥房密室中找到的,全程沒有經過第二人的手。」阿諾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緊繃的神經才微微鬆了口氣。他此刻心中滿是疑問,本想與聶誠仔細商量一番,隻是眼下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隻能暫且將木盒收好,打算等解決完蒼鷹之後,再從長計議。
阿諾不再多言,轉身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閉目凝神,默默恢復著體力。蒼鷹並沒有讓阿諾等人久等,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便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眾人抬眼望去,隻見蒼鷹正帶著黑壓壓的馬匪,烏泱泱地朝著寨子的方向狂奔而來。蒼鷹等人遠遠望見寨子大開的寨門,心頭頓時一沉,心情瞬間跌落穀底——顯而易見,寨子裡的留守人員根本沒能守住陣地。一想到寨中囤積的財物恐怕已被洗劫一空,眾馬匪頓時心急如焚,不等蒼鷹下令,便一窩蜂地衝進寨中,忙著清點損失去了。蒼鷹一踏入寨子,便直奔自己的臥房而去,待看到屋內被翻得一片狼藉,以及那個消失不見的密盒時,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心情徹底沉入了萬丈深淵。就在蒼鷹思緒翻湧,滿心都是如何補救的念頭時,突然聽到外麵傳來馬匪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不好了!老大!寨子起火了!」蒼鷹一聽這話,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急忙快步跑出門外,抓住一名手下厲聲問道:「怎麼回事?火是怎麼燒起來的?」手下馬匪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回道:「剛纔有幾個敵人一直藏在寨子裡,看到我們回來,就立刻四處點火燒寨!」蒼鷹急聲追問道:「現在火勢如何?那些敵人又在何處?」馬匪哭喪著臉答道:「那些混蛋在屋子裡藏了好多引火的乾柴和油布,一點就著,現在烈焰借著風勢瘋狂蔓延,濃煙滾滾直衝雲霄,火勢根本控製不住!那些敵人剛剛往後寨的方向跑了,估計是想從後寨的小路逃走!」蒼鷹當機立斷,厲聲喝道:「一隊人馬跟我去後寨追擊!其他人全部留下來救火!」馬匪卻是一臉絕望地回道:「蒼鷹老大,不是兄弟們不肯救火啊!那群天殺的混蛋把寨子裡所有的水缸都打碎了,水井裡也被他們扔下去的大石頭堵死了,我們現在就算想救火,也根本找不到水源!而且那群混蛋在逃跑之前,還特意放火燒斷了通往後寨的必經之路,我們就算想追,也根本過不去啊!」蒼鷹聽完手下的回報,隻覺得一陣頭疼欲裂,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咬牙切齒地大罵道:「烈諾!你好狠的心!殺我弟弟,燒我寨子,毀我數年心血!我蒼鷹對天發誓,一定要將你千刀萬剮,方能解我心頭之恨!」身旁的手下馬匪連忙勸道:「蒼鷹老大,寨子咱們是徹底保不住了!趁著大火還沒燒到這邊來,您快帶兄弟們離開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蒼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稍稍冷靜下來,隨後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撤!」眾馬匪早就等著蒼鷹這句話了,一聽命令下達,當即慌不擇路地翻身上馬,便要朝著寨門的方向奪路而逃。
可就在這時,馬匪們突然驚恐地發現,剛才忙著救火,寨門外不知何時竟被人設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簡易路障。兩隊裝備齊整的邊軍士卒,正依託著路障嚴陣以待,徹底阻斷了他們出寨的道路。蒼鷹定睛望去,一眼便看見阿諾正神色淡然地站在敵陣中央,仇人相見,頓時分外眼紅。他氣得睚眥欲裂,嘶聲力竭地吼道:「烈諾!我恨不得立刻吃你的肉,扒你的皮,將你挫骨揚灰!」阿諾卻是一臉雲淡風輕,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這些狠話翻來覆去說,一點新意都沒有。蒼鷹,你如今已是深陷絕境,寨毀人亡,還不快快下馬投降,免得再徒增傷亡。」蒼鷹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恨聲罵道:「我與你不共戴天!今日之事,有你沒我,有我沒你!要我投降,絕無可能!左右的人,隨我一起殺出去,宰了這群混蛋!」眾馬匪此刻已是困獸猶鬥,齊聲應諾,鼓起最後一絲勇氣,駕馭著胯下戰馬,嘶吼著沖向路障,打算借著馬匹的強勁衝力,直接衝破這堆簡易路障,殺出一條生路。
阿諾看著蜂擁而來的馬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冥頑不靈,真是自尋死路!」隨後他抬手一揮,厲聲下令:「放箭!」由於寨門口的空間本就狹窄有限,馬匪們隻能擠在一條狹窄的通道裡衝鋒,往日裡保護他們的寨門,此刻反而成了阻礙他們突圍的牢籠。隻見一眾馬匪亂鬨鬨地擠作一團,人馬嘶鳴,互相推搡,簡直是再好不過的靶子。阿諾等人的箭雨如蝗蟲過境般傾瀉而下,瞬間便造成了馬匪的大量傷亡。可馬匪們早已沒有退路,隻能紅著眼睛,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地向著路障衝鋒。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眼見前方的馬匪即將衝到簡易路障前,阿諾猛地再次揮手。早已埋伏在路邊的士卒立刻扯動繩索,數道暗藏的絆馬索順勢彈起,狠狠絆向衝鋒的馬蹄。沖在最前麵的馬匪頓時馬失前蹄,連人帶馬重重摔倒在地,摔得七葷八素,慘叫連連。後麵的馬匪收勢不及,紛紛撞了上去,步了前車之鑑,接二連三地落馬。不等他們爬起身來,阿諾等人的第二輪箭雨便已呼嘯而至,將他們盡數射倒在地。馬匪的第一次突圍,就這樣以慘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