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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名釣譽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柩,零零碎碎地灑在榻上,謝雲遏沉沉地睡著,眉眼間一掃往日的痛苦,唯有溫柔與繾綣。
他指尖仍緊緊扣著沈晚意的,沈晚意則累極靠在榻上也熟睡了。
春燕不知為何兩人擦著藥擦著藥,對視著對視著就這般莫名其妙地睡著了。
縉雲在後方微微搖頭。
這個女人又來勾引王爺了。
還勾勾手指頭
不過,她也倒不算一文不值,似乎王爺的膿瘡的確因她的藥消了許多,而且王爺還能這般熟睡的確算一件好事。
隻不過,她現在的身份還是不要出現在這裡,否則被彆人看到還是不好。
眼看著要過了午時,江映容一般都會用過午膳後再來看一遍王爺,還是趁早讓沈晚意離開為妙。
思及至此,縉雲悄步上前,輕聲喚醒沈晚意:
“姑娘,姑娘?”
沈晚意迷濛著雙眼,視線停在勾在一起的手指上,意識漸漸恢複。
糟糕,她怎麼睡著了?
還牽著他的手!
當真是病得昏了頭了。
沈晚意忙抽出手指,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下儀容,看向縉雲,
“呃,那個你每隔三個時辰為王爺擦一次藥,還有湯藥早中晚各一劑。”
“我先走了。”
縉雲低聲諾道:“是。”
她起身把圍巾又一層一層地包裹著臉頰,看了眼春燕。
“我們回去吧”
冇曾想,剛走至門口,江映容身著綠色官服,繫著紅鞓帶,因興奮而泛著潮紅的臉頰上汗涔涔的。
沈晚意差點被她撞了個滿懷,忙垂首避開她。
江映容扭頭看了一眼這個打扮怪異的人,倒也冇放在心上。
畢竟謝雲遏所做之事,結識的人,很多都是不便與人明說的。
縉雲適時迎上前。
“江太醫,何事如此高興?”
江映容回了神,舉著手中沈晚意給的藥方,問縉雲。
“你這方子哪裡來的?本官要見見此人,此方一定能解救萬民於水火中!”
縉雲怔了片刻,他冇想到沈晚意當真有如此精絕的醫術,不免對她有了刮目相看之意。
“這一個民間異士進獻的,已經給王爺用上了。”
縉雲視線看著榻上熟睡的謝雲遏。
江映容也才發現,謝雲遏身上的症狀減輕了不少,連高熱都退了不少。
隻是
謝雲遏還穿著晨起那件衣衫,並冇有更衣過的跡象。
她眼前忽然閃現方纔那個怪人模樣,身影纖瘦,有幾分熟悉。
登時,一個猜想在腦中迅速生成,她拿起放在一側幾案上的膏藥罐子,嗅了嗅。
這膏藥與她研製的有三分相似
她眸光流轉,看向不遠處的縉雲道:
“是不是她?”
縉雲佯裝不懂的模樣,搔了搔頭。
“她?奴纔不知江太醫所說的她是指何人,還請江太醫明示。”
江映容美眸微眯,眼底湧起無限的厭惡。
“你說呢?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沈”
“噓”縉雲驚慌地四處瞧了瞧,做出噤聲的手示,阻止再說下去。
“江太醫,奴才雖然隻是個奴才,但是奴才知道主子不讓宣揚的事,作為奴才還是裝糊塗為好。”
縉雲好心提醒,江映容卻頓時拉下臉來。適纔對方子的敬畏之心全然消退,隻有無限的憎恨。
她明明說過當她死了的,為什麼死了還要再出現在他身邊!
還盜用自己的心血,沽名釣譽!
她恨恨地攥緊拳頭。
縉雲見她不迴應,也便垂首侍立,不再多言。
江映容心頭怨恨,卻仍耐著性子跪在榻前為謝雲遏把脈。
謝雲遏之前中毒,加之這次患了時疫,內底子被掏空了,這才如此孱弱,比旁人病勢更凶險。
如今,這脈象已經開始恢複氣力。
“有送去給太子殿下服用嗎?”
縉雲點頭道:“一早便命人送去了。”
哼。
江映容心中更是不悅,放著太子妃不做,放著自己男人不管,偏偏覬覦謝雲遏。
沈晚意是要欲擒故縱嗎?
“如此,快通知祝大人,命人快些按住湯藥派發下去給百姓,按病情重緩輕等級依次下發。”
其實,謝雲遏在感覺自己身體已然見好時,便命縉雲早早安置下去了。
不過縉雲還是諾聲後退了出去。
江映容此刻很是不甘。
她想憑藉自己的能力救謝雲遏,可一次又一次都隻是拾人牙慧,這個人還是沈晚意!
她恨恨地盯著那罐子藥膏,隻恨自己太過忙碌,耽誤了研製藥膏。
她隻是晚了一步而已。
謝雲遏甦醒時,引入眼簾的是江映容白皙恬靜的小臉。
雖然奔波辛苦了這麼多日子,江映容非但冇有感染時疫,反而越發顯得意氣風發。
謝雲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環顧整個房間,並無他人。
沈晚意已經走了。
他的失落落入江映容眼中,彷彿在心口劃開了一個口子。
明明這三日來都是她守著他,照顧著他,可那個女人一來就搶走了她所有功勞。
謝雲遏的心中也全無她一分半點的位置。
“王爺,你感覺如何?”
謝雲遏闔上雙眸,拇指輕輕摩挲著指尖,薄唇輕啟道:
“本王覺得很好。有勞江太醫了。”
江映容神情鬆懈下來。
“王爺,是太子妃救了您。微臣不敢居功。”
聞言,謝雲遏微睜著眼眸,眸光中透著一股逼仄之意。
“江太醫,太子妃已經薨逝了。”
“王爺,微臣微臣隻是想提醒您,她”
“夠了!”謝雲遏實在不願聽她口中說出任何會有損沈晚意的話。
“本王念你多日辛勞不會責罰你,但本王也要告訴你,你是臣下,是奴才,本王的事還不容你置喙!”
江映容紅著眼眶,頷首。
“微臣隻是怕王爺走錯了路。微臣”
“江太醫!”縉雲在門外就聽到謝雲遏的指責,不敢擾斷,又怕江映容說錯了話,那可當真萬劫不複了。
“江太醫,太子殿下召您覲見。”
江映容再次被打斷,恢複了些許理智。
“微臣,微臣知罪。微臣告退。”
江映容灑淚離去後,縉雲方纔好心勸慰謝雲遏。
“王爺,這三日都是江姑娘在照顧您,為您除錯方子。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彆再生她的氣了。”
謝雲遏氣惱的原因,一部分在江映容的越矩,更大部分在沈晚意的不辭而彆。
她到底把他當什麼?
高興的時候勾勾小手,不高興了,就拍屁股走人。
沈晚意,你最好盼著我好不了,否則,這次我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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