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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
二皇子謝儒林,人如其名,為人儒雅有禮,是人人稱道的賢王,也是曾經太子的選人之一。
隻可惜老皇帝鐘情先皇後,便在皇後薨逝後,不顧群臣反對,執意立他們唯一的兒子謝望旌為太子。
謝儒林自認為他比懦弱無骨的謝望旌更配做太子。
他不甘願做配角,便偷偷豢養一批死侍,直至今日太子再度出宮,以行刺殺之計。
等等!
哎?不太對吧?
蕭衍說得頭頭是道,證據確鑿,沈晚意卻聽得暈頭巴腦的。
她明明記得靜安寺是謝雲遏的老巢,怎的又成了二皇子的?
難不成她的到來,改變了原故事線?
對了!
沈晚意思忖片刻,腦中靈光一閃,一切都理通順了。
謝雲遏這是栽贓又栽贓的連環計,一石二鳥!
既差點刺殺了太子,又連消帶打地除去二皇子。
那些刺殺太子的死侍究竟是誰豢養的根本無從知曉,死人的嘴是最嚴的,謝雲遏要的也是這種結果。
總之,謝儒林有豢養死侍,有私設兵器坊。
何況,謝儒林年少時就對身為太子的皇兄謝望旌極其不尊重,更是暗地裡多番聯合朝臣彈劾太子德不配位。
如今,刺殺太子證據確鑿,他百口莫辯。
畢竟對於一個早就有狼子野心的皇子,給他身上潑再多糞水,也冇人為懷疑。
老皇帝本就對這個兒子厭惡至極。
在他看來,謝儒林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用賢德偽裝自身的真小人罷了。
與天子論孰人更賢德,本就是大忌。
二皇子倒也不冤枉。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此,便將二皇子交由大理寺嚴審。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皇帝一錘定音,大殿內無一人有異議。
老皇帝起身就要離開之際,大殿外突然響起一陣喧嘩聲。
眾人紛紛立身,攢聚禦座台前,將老皇帝護在身後。
見狀,李德全低頭嗬斥近身小太監道:
“混賬東西,死在這裡作甚!還不快去門外看看究竟何事!”
他話音剛落,一名小太監小跑進殿內稟報:
“皇上請安心,是清和宮走水了,潛火軍已經前去滅火,火勢不會蔓延開的!”
“清和宮?”謝雲遏顫巍巍地低語一聲,轉身跪在地上,“父皇,母妃定還在清和宮內,都怪兒臣疏忽,若兒臣此刻守在母妃跟前,定不會讓她身陷囹圄,兒臣必得去救她!”
老皇帝被宮中接二連三的變故打擊得身心俱疲,擺了擺手道:
“去吧。”
謝雲遏叩謝皇恩後,跌跌撞撞跑出大殿。
蕭衍是錦衣衛總指揮使,潛火軍隸屬於他管轄,他也須前往,便也跟著告罪離開了。
沈晚意蹙眉凝視,她已然想起書中這段。
太子遇刺當夜,清和宮大火,俞貴人重傷,皇帝看在謝雲遏破獲太子遇刺一案有功,便豁免俞貴人的罪,賜居鐘粹宮。
也就是在這期間,太醫院的醫女也就是女主江映容出場了。
在照顧俞貴人期間,她與謝雲遏看對了眼,兩人私定終身
沈晚意看著門外紅彤彤的天,心頭凝滯得緊。
這場大火不知有多少人淪為奪權下的無辜亡魂,而她來這個世界終歸做不了任何改變嗎?
嗬。
沈晚意自嘲一聲,想起原主最後的慘狀,自言自語道:
“泥菩薩一個,還想什麼普度眾生。可笑不自量!”
她坐上回宮的轎攆,厚重的門簾被冷風颳起,濃濃的燒灼氣息衝進轎廂,她不由得攥緊拳頭。
她須得自保,方能改命。
改命纔可談保他人
現在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謝望旌能不能甦醒,會不會康複,其他的,她著實無能為力。
回到東宮時,天邊的紅光已然暗淡些了,沈晚意神色也跟著緩和些許,抬步進了殿內。
謝望旌的脈像趨近平緩,想必三日內就會甦醒,那麼她的未來也便有了新的路數。
沈晚意命宮人搬來軟榻,擺在謝雲遏床榻一側,歇在內殿了。
清和宮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整個清和宮,除了俞貴人和她的貼身宮女秋玲還活著外,其餘廢妃,宮人儘數被活活燒死
謝雲遏立在焦黑的廢墟前,胸中鬱結了二十年的哀痛淡了幾分。
是,死了這麼多人,也僅僅淡了幾分而已。
自他記事起,清和宮眾人都是他的敵人!
那些唾沫,白眼,汙穢曆曆在目
“呦呦呦,皇帝的兒子?母憑子貴?我呸!謝雲遏,誰都彆怪,要怪就怪你那個妖孽孃親!”
“謝雲遏,去給我倒尿壺,皇帝我不敢使喚,還不敢使喚你嗎?瞪什麼瞪!你以為自己是真皇子啊,我呸!一個小賤種罷了!老子打死你!”
“哎呦,謝雲遏小小年紀生得挺俊俏的,彆躲啊,來讓公公我好好疼疼你~”
“五皇子,你娘又掉井裡了,哈哈哈,活該!要不是她,我們清和宮怎麼會變成冷宮!下一次,我就把你娘扔進糞坑!”
“謝雲遏,識相點,太子妃看上你了,這可是你的福氣。”
回憶如潮水般吞噬了謝雲遏,如墨的眸子湧起陰鷙的烏雲,袖中拳頭攥得吱吱作響。
這些人早就該死!
清和宮大火,死傷二十餘人。
蕭衍自認失職之罪,自請罰奉一年,領了五十軍棍。
一天一夜的追捕和滅火,加之受了刑,頭痛,背痛,饒是他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實是忍不了痛,他去了太醫院。
一踏進太醫院,一抹粉色的身影便吸引住他的目光,他頓時覺得四肢百骸的痛楚全消了。
“太子妃!好巧,你也在!”
幾乎一瞬間,他揚起的笑又淡了。
“你是不是受傷了?哪裡?可痛得緊?”
沈晚意避開蕭衍的手,禮貌而疏離地搖頭道:
“多謝蕭大人關心,本宮無恙,隻是想取些藥材。”
“看蕭大人臉色,似乎受傷頗重,還是早些請太醫診病為好。本宮告辭了。”
她昨夜並不好睡,想到冷宮死了那麼多人,心中委實難以接受。
宮中最忌諱燒紙錢,沈晚意便想來太醫院多領些蘭草,香蒿燒給亡魂,讓他們得以安息。
也算是自我安慰。
誰曾想竟碰到這個二五眼。
足足二十幾條人命,他卻隻罰了奉,領了五十軍棍。
失職至此,還能保住官職,不得不說,整個大梁當真是爛透了。
蕭衍卻兩眼發酸,淚水頃刻間蓄滿眼眶,雙手抱拳道:
“多謝太子妃關心。臣本為失職之罪,深感愧疚。得太子妃如此關心,臣感激涕零!臣以後定會痛定思痛,守衛好皇城!”
沈晚意對他莫名其妙的表忠心不以為意,淺淺一笑後便抬腳離開。
舔狗本狗,沈晚意理不清他的腦迴路,不打算多說。
蕭衍望著沈晚意離開的背影怔怔出神。
晚意在安慰我,在心疼我!
晚意她心中是有我的!
隻要她需要我,我萬死不辭!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甜甜的嗓音。
“蕭指揮使,可以讓我幫您上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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