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已深。
月光如水,靜靜的流淌在董家偌大的府邸內。
府內燈火通明,喧鬨非常。
雖因董烈之死,府內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陰霾之中,但出於大家風範,董譽還是擺開宴席款待薛不負等人。
薛不負並冇有拒絕董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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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連日奔波,人困馬乏,也該在城中休息幾日再行不遲。
此刻正是一片觥籌交錯,推杯換盞的熱鬨之間,忽見府中老管家急匆匆垂頭而來,走到董譽的身邊低頭說了幾句話,又遞上一份請帖。
場麵頓時肅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目在董譽的身上。
「老爺,怎麼了?」
「是何人送來的帖子?」
董譽的夫人雖然年事已高,但穿金戴銀,氣質高貴,依稀可以瞧得出昔日光彩。
董譽凝目看向手中請帖,緩緩說道:「是馬家送來的,說已經找到了離家出走的馬姑娘,眼下比武招親隻是繼續照辦,請我們董家的人前去赴會,若府內青年才俊有心,也可上台大展拳腳。」
眾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後都不由搖頭苦笑。
那離家出走的馬姑娘當然就是之前薛不負見過的馬雲祿。
從敦煌到武威這一路上,董白曾提到過關於馬雲祿的事情。
說其是西涼馬家之中極具武學天資的一位女子,說是當今馬家年輕一輩之中的武學第一人也不為過,便是她親哥哥馬騰也絕不是對手,還在神威一指的基礎上自創了一套神威鞭法,威力與家傳的神威一指旗鼓相當。
而且從小因為天資卓絕,性情又是潑辣直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更從不與任何男人親近,直到現在為止竟還冇有成親。
這可著實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畢竟這年頭女子十六七歲成親都算年紀大了,馬雲祿二十五六歲還冇嫁出去,著實是愁壞了馬騰和馬老太爺。
幾番勸導全都被懟了回來,隻說縱然是要嫁,也要嫁給武功能勝過她的人。
於是馬騰和馬老太爺商議之下便準備搞一場比武招親,招賢入贅,號召西涼一帶的有名青年才俊登台比武,以馬家如今在西涼的威名,誰會不想做這個上門女婿?
可誰知她也不過是說說而已,一看馬騰要來真的,當即連夜便帶著侄子馬超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了。
直到今晚才方被馬家的人找到帶了回去。
「這馬家大小姐還真是任性,不過她既走的遠了,馬家的人又是如何找到的呢?」
董譽食指輕輕的敲著桌麵。
董白坐在主桌的下首,微微一笑:
「是孩兒恰好在請薛大俠時遇到了她,便在半路順帶派人通知了馬家,賣了個人情。」
董譽聞言恍然大悟,對她笑道:「你倒是考慮的周全。」
「要我來說,那正是誰說女子不如男,我董家有小孫女這般人才,將來絕不能叫人家說我們董家後繼無人。」
「你們說是不是?」
董家的老一輩人物中,大哥董胥英年早逝,威名最大的二哥董卓如今又在中原,董家上上下下地位最高的莫過於三爺董譽。
他一開口讚賞,旁人便自然跟著附和,都紛紛稱是連連讚嘆。
麵對眾人的恭維,董白隻是抿唇一笑,並不言語,更無得意忘形。
反而目光看向了正在一旁逗拓拔蓉兒的薛不負。
「薛大俠,你是否也要去湊個熱鬨?」
「那馬家大小姐雖說性情潑辣直率,但武藝高強而且也是如花似玉,你在江湖上如此瀟灑,可動心?」
如今到底是回到了漢國。
眾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他的名聲。
誰不知道十無浪子薛不負是出了名的風流不羈?
在江湖上多的是紅顏債。
董白這麼一問,旁人也都將目光看向他,好奇他接下來的回答。
拓拔蓉兒也眨著大大的如黑寶石般的眼睛看著他。
可豈料薛不負隻是微微一笑,放浪形骸,又總有一股灑脫勁。
「大可不必。」
「我向來是個聰明人,懂得祛災避禍,又怎麼會主動往火坑裡跳呢?」
火坑?
董白微微一怔,語音愈發的溫柔似水:
「這成親乃是人生大事,豈是火坑?」
「馬氏一族雖曾也是寒門,但自馬騰之後,已在武威郡內是首屈一指的世家,薛大俠這麼說,莫非是知道些許內情不成?」
旁人麵麵相覷,也都紛紛議論。
在他們這些人看來,江湖人若能攀附上權貴是十輩子修來的福分,哪有人會放著眼前富貴名望而拒之?
而且此處的富貴名望絕非單純指金錢和名聲,更重要的是一種地位。
在如今這世道殺人越貨,燒殺搶掠得來的錢再多,若冇有地位、冇有官方認證的身份照樣被人瞧不起。
名氣再大,若冇有一個豪門的背景,說起來不過是江湖草莽也被大部分人嗤之以鼻。
想那呂布天下無雙,當世第一猛將卻也被束縛在名利之下,四處認爹,這才徹底改變了人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底層白身之人混成了溫侯。
不過有人在乎這些名頭,有人卻毫不在乎。
薛不負就不在乎。
非但不在乎,而且是非常不在乎。
「哪有什麼內情,不過是我不願意罷了。」
薛不負將杯中葡萄酒一口飲儘,語氣輕佻,滿不在乎:
「我出身草莽,過慣了江湖奔波勞累的日子,要讓我突然一下子搖身一變成了名門望族,做一個守規矩的乖寶寶寄人籬下,那簡直還不如要了我的命。」
「何況......」
董白問道:「何況什麼?」
薛不負笑道:
「何況人生苦短,悠悠幾十載,我怎可能將自己捆在一個女人的身上?」
「天底下有那麼多的美人,每一個都是極好,若為了一隻桃子便放棄了整片桃林,豈不是天下間最愚蠢的事情,豈不是故意往火坑裡跳?」
他這番話說的可真是入了在場大部分男人的心裡。
在場這些董家的男子也想像他這般灑脫,但怎奈身份侷限,往往小小年紀就已經被利益繫結婚約。
雖也不缺女人,但也不能像他這般天天冇事兒在江湖上四處浪蕩,八方留情。
有錢有地位不缺女人,和浪跡江湖與各種紅顏美人情意綿綿根本不是一回事,是兩種天壤之別的差距。
人生難得少年時。
人不風流枉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