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已深。
滿天繁星閃爍,屋內卻是一片漆黑。
薛不負和拓跋蓉兒在簡單吃過乾糧之後躺在了床鋪上,拓跋蓉兒靠裡,薛不負靠外,和隔壁那對姐弟也不過兩道門之隔。
「薛大哥,我覺得這裡的人都有些不對勁。」
黑暗中,拓跋蓉兒忽然開口,清嫩的聲音壓得很低。
薛不負閉著眼睛,淡淡道:
「喔?你覺得哪裡不對?」
拓跋蓉兒似在黑暗中翻了個身,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側著看他:
「他們的眼神不對,看著老實,但事實並非如此。」
薛不負回想適才那些人中的確有貪婪之色,自是絕非真的老實巴交的農民:
「眼神?」
拓跋蓉兒道:「就像是......大漠上的野獸。」
薛不負笑了:「野獸?你想太多了吧?」
拓跋蓉兒撅起嘴巴,有些不滿薛不負的敷衍態度:
「當然不是!我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而且還有一點,不知道薛大哥你有冇有注意到。」
薛不負道:「什麼?」
拓跋蓉兒道:「之前那周老說近來有什麼十二煞在莊子裡橫衝直撞。」
薛不負道:「不錯。」
拓跋蓉兒道:「然後我與周老說薛大哥是武林高手,那周老若換做尋常人的反應該是如何?」
薛不負也終於睜開眼睛,側過頭來,正和她那對亮晶晶的眸子相對:
「你是說,他本該請我處理掉這些響馬?」
拓跋蓉兒道:
「就是說嘛!誰會想要一群殺人放火的響馬總在自家臥榻前徘徊?」
薛不負道:
「你這麼想並不算錯,可週老卻顯然並不認為我有以一敵多的本事,故而不敢冒險也理所當然。」
「不然惹怒了這群響馬,而我真冇本事豈不是給村子帶來更大的災難?」
「你可能不明白的是,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有時候隻要能活著,他們就會竭儘全力的去忍受任何痛苦。」
拓跋蓉兒長長嘆息一聲。
薛不負道:「怎麼了?」
拓跋蓉兒與他四麵相對,幽幽道:
「其實這一點蓉兒也想到了,他們未嘗不是害怕惹怒那群響馬,隻不過若是和前者他們的目光結合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薛不負略一沉吟:
「你是說......或許這個莊子的居民早已就是十二煞的人?」
拓跋蓉兒道:
「眼下看來,似乎這個可能最大,響馬再無惡不作也該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若換作是我也會長遠發展。」
「留些人耕作,時不時的來劫掠一下,總好過一次殺光的強。」
薛不負微微點頭:「你說的不無道理。」
拓跋蓉兒輕輕一哼:「什麼不無道理,我說的簡直明明很有道理。」
薛不負道:「可他們現在畢竟還什麼都冇做。」
拓跋蓉兒道:「也未必。」
薛不負道:「未必?」
拓跋蓉兒忽然又往近湊了湊,小嘴湊到了薛不負的耳邊,用更低的聲音道:
「倘若我猜的對了,他們自是不肯輕易冒險與薛大哥動手,但派出一個人連夜去通知十二煞......」
「那就可以確定他們的的確確和十二煞有勾結了。」
「隻不過等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可就真的要麵對十二煞了,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很有本事。」
聽到此處,薛不負忽然輕輕一笑。
拓跋蓉兒一怔:「難道我說錯了麼?」
薛不負道:「你冇有說錯,我笑是因為你說的太對了。」
拓跋蓉兒道:「太對?」
薛不負點了點頭:「正是因為你說的太對,簡直與我想的一模一樣,你這小丫頭如此冰雪聰明又深得我心,我豈會不開心?」
拓跋蓉兒聽了,也忽地噗嗤一笑,坐起來道:
「我還以為你冇想到呢,所以才忍不住提醒你。」
薛不負道:「隻怕是你一時冇想到。」
拓跋蓉兒一歪頭:「我?我剛纔豈不是已想的明明白白,和你一樣?」
薛不負仍躺在榻上,悠悠道:
「可我既想到了這些事情,卻始終無動於衷,是為何?」
拓跋蓉兒稍一思索,眼睛一亮:「你是故意要引出十二煞!」
薛不負道:「那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拓跋蓉兒道:「從......你特地取出一錠銀子給村長的時候!本來他們或許未必一定要通知十二煞,但你知道他們見了你如此大方,就一定會......」
不待說完,薛不負已笑的朗聲: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十一二歲年紀的小姑娘。」
拓跋蓉兒又是一愣,隨後眼珠一轉:
「我當然是!」
「我隻是比一般人多一些閱歷罷了。」
「你一定知道,在江湖上經驗豐富的人往往要比武功高強的人活得更久。」
「畢竟一個人不是鐵打的,再厲害的高手也難免受傷,何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誰又能說自己天下無敵呢?可若總能驅災避禍,不出手,那纔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薛不負打趣道:
「可除了閱歷,你簡直聰明的像是個老江湖,若非你的武功不行,我甚至還以為你是天山童姥呢。」
「天山童姥?那是什麼?」
拓跋蓉兒把眼睛睜的大大的,又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
薛不負道:「那是個久居在西域天山,年近百歲、武功極高但身形樣貌卻如孩童一般的傳說人物。」
拓跋蓉兒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真有那種人?」
隨後,她卻又故意沉下聲音來:
「那薛大哥,你猜我是不是天山童姥呢?若我真是那般人物,隱藏武功也並不稀奇。」
薛不負也忽然坐了起來:
「不錯,若天山上真有天山童姥這般人物,將武功隱藏起來,我未必看的穿。不過有一點我可確認。」
拓跋蓉兒道:「什麼?」
薛不負抓起一旁枕邊的劍,笑道:
「天山童姥這般境界的人物,武功定然早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凡是武功,一眼便會,自然不會一個勁的求我教她劍法了。」
「你若不是天山童姥,我這一劍,今晚就傳授給你如何?」
拓跋蓉兒見他終於有閒心教自己這一劍,登時拍手歡喜:
「那我自然絕不是天山童姥!」
「那你是誰?」
「我是小蓉兒!」
「那小蓉兒可睜大眼睛瞧好了,這一劍天外流星雖隻是殘招,不過區區七式動作,但刺出時卻猶如一道光華奪目的流星,不可琢磨,不可阻擋,乃是注重心中意境,隻有正心誠意,守劍心之純方能領悟,你對劍念若堅定,便是最強。」
「正心誠意?念若堅定?可薛大哥......」
「怎麼?」
「你那麼風流,又是如何正心誠意、念若堅定練成的?」
「這個.....說與你也難以領會。總之我追求的就是自在瀟灑之路,所以我這種人隻有逍遙風流纔是最強!」
「我明白了,別人都是無情劍客無敵劍,而薛大哥卻是別具一格的多情劍客無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