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死局！
接下來的數日，白苗族對薛不負一行人表麵上依舊以禮相待，安排食宿，但寨子裡的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巡邏的侍衛漸漸增加了，尤其是通往禁地金蠍洞的方向，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祝融夫人再未露麵，月奴也隻是偶爾出現，客氣地詢問拓拔蓉兒的狀況，並表示族內巫醫仍在研究古籍，尋找良方。
薛不負不動聲色，每日或是在寨中隨意漫步，或是在房中靜坐，看起來好似並無異樣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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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蠻則收斂了許多，大部分時間窩在房間裡，偶爾與段紫衣鬥嘴，但心裡也在盤算著計劃。
終於在第七日傍晚，苗寨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譁。
火光驟亮，人聲鼎沸。
一隊身著黃色勁裝、氣息精悍的人馬，簇擁著一位身披道袍，麵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浩浩蕩蕩進入寨中。
為首之人，腰懸符劍，步履沉穩，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邪氣，正是太平教人公將軍，張梁！
「他來了。」
江小蠻從窗縫中窺見，低聲道。
無人應答，但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夜，月黑風高。
苗寨中心議事廳燈火通明，喧囂聲隱約傳來，顯然正在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
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連禁地附近的巡邏頻率似乎都緩了一緩。
「就是現在！辦完了這件事咱們就不必待在這破地方了。」
江小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彷彿勝券在握。
四人都是高手，借著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寨樓，向著寨子後山那片被視為禁忌的區域潛行。
路途比想像的更難走。
白苗族禁地其實是一條近乎垂直的、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險峻山崖縫隙，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穀。
若非幾人輕功都不弱，根本無法通行。
但正好幾人的輕功都不錯，所以偏偏個個都能通行。
終於，一個被巨大怪石巧妙遮擋的狹窄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口幽深，裡麵吹出帶著濃鬱腥味和奇異藥草味的冷風。
洞外站著兩個苗寨武士，被江小蠻輕輕一揮手，兩粒小石子便打在他們的脖頸處，令他們當場昏迷過去。
「就是這裡了。」
「先前我來這裡的時候守衛嚴密，今天晚上就剩下這麼兩個侍衛了，看來白苗族的人的確是大意了。」
江小蠻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薛不負卻眉頭一皺：「這個時候不是得意的時候，進去再說。」
當先一步，無聲地滑入洞中，段紫衣緊隨其後，拓拔蓉兒被薛不負小心護著，江小蠻最後一個跟進。
洞內並非一片漆黑，岩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出微弱磷光的礦石，映照出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遍地可見的、顏色艷麗的毒草，味道令人作嘔。
「別看這些草鮮艷劇毒，但實際上也是極好的良藥。」
「我說大哥你別總是不說話，等乾完這件大事之後，咱們就結拜為兄弟，如何？」
江小蠻走了之後嘀咕了一句。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忽然隱隱傳來水流聲和————
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甲殼摩擦的窸窣聲。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走在最後的江小蠻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薛不負猛地回頭，隻見一向號稱算儘天機，無所不能的江小蠻臉色瞬間變得青紫，身體僵直，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他的後頸上，不知何時，釘著一根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針！
「小心！有埋伏！」
段紫衣驚呼，短劍已出鞘。
然而，攻擊並非來自前方黑暗，而是來自他們剛剛經過的、看似空無一人的通道兩側岩壁！
岩壁上那些「磷光礦石」突然動了！
唰！唰！唰！唰！
無數機關開合，射出密密麻麻淬了劇毒的毒針，猶如暴雨梨花一般，幾乎避無可避，閃無可閃，根本無處可逃。
眼看天羅地網之勢，就要將在場四人全部射死其中，薛不負已出手！僅僅隻是眼神一凜，長劍出鞘，森然劍氣已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如電光一般的利劍突然而出，一招不加思索的獨孤九劍斬出密不透風的劍弧，來勢甚快，來勢甚是淩厲，一劍之下，錚！錚！錚！一連無數金屬交戈之聲，第一波攻勢竟被他在彈指之間一人一劍全部擋抵擋在外，趁這一空隙，他左手抓住拓拔蓉兒，右手提住已完全動彈不得的江小蠻，往前方洞內一丟，隨後抓住段紫衣也縱身一躍跟了上去，速度極快，快的不可思議，在機關內第二波毒針再次梨花暴雨般射出時，他們已經步入洞穴深處，驚險的避開了這致命的連環機關。
江小蠻癱倒在地，氣息微弱，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然而更令人不敢置信的還在後麵。
就在薛不負一劍之下救下眾人的時候，攻勢稍緩的瞬間，一道身影猛地撲向了地上的江小蠻！
不是別人，竟是段紫衣！
她本在人群之中，是眾人的夥伴，誰也不會料到她會這麼做。
可是她偏偏就這麼做了。
手中淬了毒的短劍，徑直刺向了江小蠻的心口，噗嗤一聲便冇入其心口之中，隨即拔出劍來，鮮血飛濺，整個人迅速倒退到了洞內的更深處那黑暗不見五指的地方，整個過程如電光石火一般，隻發生在一剎那間。
「段紫衣，你————」
不隻是江小蠻愣住了。
拓拔蓉兒和薛不負也萬萬冇有料到他會這麼做。
然而，段紫衣臉上往日那妖嬈又帶著幾分嫵媚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冷笑。
「怎麼，見到我這麼做很吃驚嗎？我以為你們都是聰明人，卻冇想到一個個都是驕傲自大的傻瓜。」
「尤其是你，江小蠻，你死的一點也不冤。」
江小蠻此時臉色已變得鐵青，顯然中毒已深，即便是他有不俗內功也無法抵禦，命在旦夕，氣息也極為微弱，眼中翻湧起難以置信的波瀾。
「為什麼？」
這句話不是江小蠻說的，因為他已經問不出話來了。
是薛不負。
薛不負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巨大的風暴。
段紫衣毫不避諱他的目光，反而對他微笑：「為什麼？因為你們太笨了，我的確是星宿海五毒門的弟子，但我又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當然有爹有娘，不妨告訴你們，太平教人公將軍張梁就是我的父親！」
她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幽暗的洞穴中。
「我從小被寄養在星宿海長大，改名換姓，不過是我父親將我安插在五毒門的一枚棋子，將來以做收復西域幫派的內應，隻是冇想到後來會發生那麼多的事情，包括出現了你。」
她的目光絕不是看別人，而一定是在看著薛不負。
「本來我隻當你是個有趣的人，陪你玩玩而已，卻冇想到你後來能做出那麼多的事情，甚至威脅到了太平教的計劃。」
「所以我才特地打探得知你們的蹤跡，提前一步趕來苗疆。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江小蠻而來吧？我混在你們身邊，就是為了監視你們，你這個人走到哪裡都總和太平教作對，走到這裡自然也不例外，很難不讓人聯想起來，你是否一早就得知白苗族和太平教之間的事情，雖然這個過程不同，其中多了江小蠻這麼一個變故，但是至少現在結果看來是一樣的。我必須確保白苗族與太平教的計劃萬無一失！」
江小蠻聽了這番話，眼中閃過無儘的悔恨。
他本不該如此自信，更不該相信自己對女人的魅力。
殊不知這個世上絕不會有完全冷漠的女人，也絕對不會完全戀愛腦的女人。
江小蠻恰恰正是犯了這最大的錯誤，自以為完全的把控住了段紫衣，如今卻反而遭到對方的利用.
可惜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毒氣攻心，再無迴天之力。
何況他心口鮮血噴湧，此刻失血過多，一句話也說不出，漸漸的就已經感覺到渾身如墜入深海一般浮沉著，眼前昏暗一片。
死了。
江小蠻已死了。
屍體尚未冰冷，但洞內的氣氛卻已經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死氣。
薛不負的目光緊緊鎖住段紫衣，一字字道：「張梁————是你父親？」
段紫衣縱然此時躲在黑暗之中，與他相距甚遠，但被他目光一掃也不禁渾身哆嗦了一下，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語氣卻依舊是那麼的得意：「不錯！人公將軍張梁，就是我的生父！我是他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自幼被寄養在外，奉命潛入江湖，就是為了今日！苗疆之局，不容有失！」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從你們踏入苗疆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江小蠻自以為是的計劃，不過是我父親與祝融夫人早已設下的陷阱，專為引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魚兒上鉤！他自負算儘天機，聰明絕頂，天下第一聰明，那我們就將計就計，讓他這第一聰明變成第一大傻瓜。」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話音落下時，她吹了一聲口哨，洞穴深處那令人牙酸的窸窣聲陡然變大，伴隨著沉重的、彷彿巨物拖行的腳步聲。
磷光映照下，數個龐大而扭曲的影子從通道儘頭緩緩逼近。
——五具人形怪物！
它們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混合著五彩斑駁顏色的僵硬質感，眼眶空洞，口中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涎液，周身瀰漫著肉眼可見的、帶著腐臭的氤氳之氣！
五毒獸！而且不止一具！這種怪物，薛不負從前見過一次，就是在長安一帶，萬壽教的人曾拿百姓煉屍。
隻不過萬壽教練出來的屍妖是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極具攻擊性。
而眼前這些屍妖則是身上帶著足以禍害天下的瘟疫劇毒，但凡沾染上半點，隻怕便要命喪黃泉。
它們堵死了洞穴的深處去路，攔在了紫衣的麵前，那空洞的眼窩注視著薛不負和拓拔蓉兒二人，帶來最原始的恐懼。
幾乎同時，他們來時的那個狹窄洞口處，傳來密集而沉穩的腳步聲。
火光驟然亮起，將洞口映照得如同白晝。
隻見祝融夫人身著盛裝，在一眾精銳侍衛以及月奴、紅梅兒的簇擁下，儀態萬方地出現在洞口口她身旁，正是身披道袍，麵容陰鷙的人公將軍張梁。
「十無浪子薛不負，好大的名頭，好強的劍法，但今日卻插翅也難飛了。」
張梁嘴角噙著一絲一切儘在掌握的冷笑，自光掃過洞內眾人，尤其在薛不負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
後有恐怖的五毒獸堵截，前有祝融夫人、張梁率領的精銳包圍，而更重要的還是那兩麵密密麻麻能射出梨花暴雨毒針般的機關牆壁，現在他們二人已經完全的被困在了中間，不得前進，不得後退。
真正的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薛公子，本座早說過來日方長。」
祝融夫人開口，聲音在洞穴中迴蕩，帶著勝利者的從容：「隻是冇想到，這來日」來得如此之快。還有江小蠻，巧舌如簧，終究還是落在了本座手裡，可惜死的如此痛快，冇好好折磨他一番。」
她瞥了一眼地上已經死去的江小蠻，眼神冰冷。
張梁撫掌輕笑，聲如夜梟：「紫衣，做得不錯。不枉為父多年栽培。」
他對段紫衣的讚許，更像是對薛不負等人的無情嘲諷。
段紫衣聽到父親的誇獎，臉上得意從容。
「多謝父親誇獎。」
「男人總歸是好騙的，而我最擅長的就是騙男人。」
「尤其是那些自以為聰明懂女人的男人。」
拓拔蓉兒也被包圍其中，麵對著這番插翅也難逃的死局，她非但麵色不變，卻反而有了一絲坦然釋懷，看著薛不負道：「薛大哥，你怕嗎？」
薛不負立於包圍圈中心，麵對如此絕境，他臉上的表情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你都不怕，我怎會怕？」
拓拔蓉兒笑了：「我非但不怕，反而很開心，因為至少我能和你死在一起。」
薛不負也笑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認為你還可以再開心一點。」
拓拔蓉兒眨了眨大眼睛：「怎麼可以再開心一點呢？」
薛不負眼神緩緩掃過在場那些人，帶著一種將一切情緒、乃至生死都沉澱下去後的極致冷靜。
「當然是因為我們非但不會死，而且更能一直一起活著。」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話旁若無人一般。
聲音格外的清晰，令在場所有冷眼相待之人心中各懷心思。
「你們兩個不要裝神弄鬼了，這天羅地網，你們還有何處可逃？還有什麼生機？」
段紫衣幽幽道：「你們往前一步，便會被毒針射成篩子，你們後退一步便會被五毒獸身上的瘟疫所沾染。不消片刻，就會全身潰爛而亡。你劍法再快，難不成可能在這般天羅地網之下活著？除非你真的是神仙大羅金仙轉世，不過可惜，這世上是絕冇有大羅金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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